《沧海桑田》我欲醉

9、落花来时人已去（三） 朔风如解意

　　走出小区的时候，她们遇见四个匆匆忙忙走进去的男男女女，看他们的衣着很是得体，走路的样子急中有序，像是很儒雅的人。
　　“哎，这几位看起来很着急，步伐倒很优雅，很少见啊。”毕柔见了不由停下来看着他们赞叹到。
　　云桑扈耳边传来隐隐的呓语，她不禁咬唇闭上眼睛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在这几个人经过她身边的时候，伸手拉住其中一个女人的手：“你们是汪爷爷的子女与孙子孙女吗？”
　　毕柔听说不禁睁大了眼睛：“宝贝儿，你认识他们？”
　　云桑扈想不到要怎样回答毕柔，只是看着被她拉住的年轻女人重复了一遍：“你叫纪子，啊，不对，是纪年对吗？”
　　被她拉住的女人惊讶地看着她：“你，你是谁？你怎么知道？”
　　另外三个人听说不禁站在原地惊诧地看着她，他们什么都没说，毕柔却知道他们想说什么，因为，那也是她想知道的。
　　云桑扈看着一脸惊疑地盯着她的五个人，暗暗叹了一声，想了想用了刚才跟毕柔说过的原因。
　　“我叫云桑扈，算是汪爷爷的朋友，前几天偶遇，他向我说起过他的一些琐事和家事，也给我看了你们的照片。”她顿了一下觉得要加深这个理由的可信度，眼神变得暗淡起来，深深地叹息了一声落下一串泪来：“与汪爷爷的相遇虽然机缘巧合，但汪爷爷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我为他的痛苦觉得难过，可能他内心深处的苦没办法和最亲近的人说，而我这个陌生人却是最好的倾诉对象。”
　　毕柔见她落泪，又听她说得情真意切不由得信了大半，上前揽住云桑扈安慰她：“别难过了，老爷子也有话对他们说吗？”
　　云桑扈含泪点点头：“汪爷爷说他这辈子对不起的人太多了，他也有太多遗憾，太多悔恨。或许他不应该将所有的痛苦变成对你们的忽视，毕竟，你们都是无辜的，不应该为了他的愚蠢付出代价。”
　　“愚蠢？”汪纪年不解地看着云桑扈，或许是因为先入为主的原因，他们一行人都相信了云桑扈是汪朔风的朋友，他们与汪朔风失去联系十多年，也找了很多年，今年终于得到汪朔风的消息，他们赶紧安排好工作，带着希望来到中国，并在朋友的帮助下找到汪朔风的确切住址，而让他们没想到的是，汪朔风在前天已经过世了，他们连他最后一面都没看到。
　　遗憾、悔恨、难过多种情绪涌上心头，他们找到这里也是想见见他，也见见素未谋面的宋解意。只是没想到的是，现在居然在一个陌生人那里听到了关于汪朔风生前的留言。
　　“汪爷爷说他一生唯一一件后悔的事去了日本，去了那个毁了他一生的国家。”云桑扈知道他们此刻迫切的心情，但也知道汪朔风后悔的并不止这一件事，但另外一件事确实太伤人了，于是她选择三缄其口：“对你们他很觉得很内疚，因为自己的痛苦而忽略了你们的痛苦，请你们相信，他离开的那一刻是宁静安然的，因为他的痛苦终将过去，而你们的痛苦也会过去的，请照顾好你们的母亲，也照顾好自己。”
　　尽管云桑扈字字斟酌，纪年他们还是听懂了她传达了怎样的话，这么多年，其实他们都很明白，父亲对母亲并没有爱，有的只是家人的牵绊，而对子女，孙儿他是有爱的，而且爱得深沉。
　　“我懂了。”汪纪年身边的男人头发斑白，眉宇间跟宋解意有些相似，不用问，他就是汪朔风在日本的儿子汪逸。
　　汪逸看了一眼妹妹汪念君和儿子汪流云轻轻说：“朔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父亲经常念叨的这一句话，其实我们都懂，对吗？”
　　汪念君含泪点点头：“去见见父亲吧，也见见我们的兄长。”
　　汪纪年从小到大没怎么见爷爷笑过，但却听父亲说过爷爷在中国还有一个妻子和一个儿子。而爷爷每次想起他的中国妻子和儿子的时候，嘴角总会带着一抹微笑，一抹幸福的微笑。年轻少不更事的时候，她总责怪爷爷身在曹营心在汉，失去联系的那十多年，她总想着爷爷是去寻找他的幸福了，因此埋怨爷爷弃奶奶不顾。而当年纪渐长，她也了解了爷爷的苦衷，现在却连一句对不起都没办法说了，这怎么不叫人难过？
　　“谢谢云小姐。”汪流年深深地向云桑扈鞠了一躬，他这种九十度的鞠躬让云桑扈有些无所适从，赶紧伸手虚扶了一下：“您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我想，汪爷爷去得坦然，或许也是一种安慰吧。”
　　汪逸红了眼眶朝云桑扈微微颔首致谢，汪念君和汪纪年也鞠躬致谢，四人与云桑扈毕柔作别，往小区内走去。他们的脚步不在焦急，而是平缓了很多。
　　毕柔目送了他们一会儿转而看向云桑扈，好半天都没有说话。
　　云桑扈被她盯得心里发毛，用纸巾擦了擦眼泪：“干嘛盯着我看？就算我突然变美了，你也不用这么惊讶吧？”
　　“……你还是适合在社区工作，刚刚我是听出一点儿门道了，汪老爷子这家的故事应该跟电视剧里演的狗血剧情差不多，很有可能比电视上的更狗血，本来这家两儿子见面绝壁是见面就打，说话就撕的场合，可被你中间这么一说道，我咋觉得他俩见了面会是抱头痛哭的节奏呢？”毕柔若有所思地看着云桑扈说。
　　“不是你说的嘛，社区钱挣得少事儿还特多，每天跟骡子上磨一样不停的转啊转啊的，什么五加二白加黑那都是常态化了，虽然我们公司老板也不咋滴，但至少薪水还比较可观，所以比较来比较去，我觉得我还是安心待在公司里得了。”看来毕柔的脑洞已经被汪家的故事吸引了，暂时没闲功夫脑补她是怎么知道得那么详细清楚，还一拿一个准，见此情形云桑扈赶紧转移话题一本正经地说。
　　一说到这个毕柔就满肚子牢骚：“可不是嘛，就我正常休假还批了两次才批成，真是欺负老实人。”
　　云桑扈见她撅着嘴不禁觉得有点好笑，伸手挽住她的手臂：“好啦，事也办完了，陪你逛街吃饭看电影去？”
　　毕柔甩甩头：“既然休假了就不管那么多了，烦心的事上班再说，毕竟有一个星期的假期正等着我呢！”
　　云桑扈也难得有一天空闲抛开琐事放松心情，和毕柔一起逛吃逛吃的，也乐得逍遥自在。
　　不知不觉大包小包的买了一堆，天色也暗了下来，一看表，都七点多了。
　　“宝贝儿，我又累又饿了咋办啊？”毕柔可怜巴巴地瞅着云桑扈问。
　　她这么明显的暗示她再不接着就有点儿说不过去了，云桑扈看了她一眼哎了一声：“那大小姐想去哪儿用膳啊？”
　　“去你们小区里面的小炒店吧！叫啥来着？”毕柔眼珠转了转说：“对了，好想叫什么归去来的？”
　　云桑扈有点儿纳闷：“小炒店？那家店营业时间很任性的，这个点不一定开门的，还是去别家吧。”
　　“这么说还是家深夜食堂啊，正好，就去那家，今晚我就住你家了。”毕柔和她一样都在异乡工作，也都是一个人住，区别就是毕柔与人合租，云桑扈一个人独居。那没辙，云桑扈的父亲心疼女儿，不让她租房子，选来选去，看中了高档的小区天逸上品，二话没说给她付了的首付。一来让她一个人住得舒服一点儿，二来也是为了来看女儿也有个正经的落脚处，毕竟有家人的地方才是家。
　　云桑扈见她笑得有些意义不明，似乎有点儿明白她的用意了，大概就是因为她早上随口说的一句帅哥吧？
　　她不禁摇摇头，毕柔的喜好还是一点儿都没变。也好，今天确实有点儿累了，去看毕柔一脸花痴也不错。
　　“好吧，那就先买蓝莓蛋糕当宵夜前的甜点吧。”
　　“好，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我要吃一大块。”
　　“行，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因为是高档小区，不但设施完善绿化合理，前面的商业街与后面的住宅区隔开来，一静一动，相得益彰。商业街里的商铺集中，生鲜蔬果衣食百货的品质也很高，不但满足了天逸上品住户的需求，也是临近小区的住户不二选择。正是因为这样，天逸上品的白天还有些低调，而到了晚上却变得高调起来。
　　而所有的高调的霓虹到了归去来这儿就变得格格不入起来，店门关着，漆黑一片，周遭的喧嚣丝毫没有影响到这家闭门谢客的小炒店。
　　毕柔的心情却没因此受到影响，反而变得有些莫名的兴奋起来：“都八点多了还没开门，看来还真是个深夜食堂啊。”
　　“你是不是日剧看多了啊，深夜食堂不都开在不起眼的角落么？怎么会在这种地方？”云桑扈知道三言两语绝对不会对特意跑来的毕柔有什么影响，但看到她失望也是一种恶趣味，所以她决定再打击她一下：“这家店的老板丧得很，而且……”
　　“而且？”毕柔果然上当，拉住她问：“你都看得上眼的帅哥丧一点也没什，但是你留一截话是什么意思？他是缺胳膊还是断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