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落花来时人已去(二) 活下去有错 ...

  •   她们出了派出所,毕柔舒了一口气,见云桑扈跟在身旁也不作声,知道她心里不舒服,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找这个叫汪朔风的老人,但既然她要找那就陪她一起找呗。
      “到他家去看看?”毕柔从云桑扈手里抽走那两张纸说。
      云桑扈点点头,她其实要找的是宋解意,有些话她要替汪朔风传达。只不过这些话不能和毕柔说,倒不是担心她不理解,而是担心她太理解了,那就麻烦了。
      按照档案上的地址,她们来到了一个住宅区,小区的房子都比较旧,应该有一些年头了。虽然在同一个小区里,但汪朔风没有和宋解意住在一起,汪朔风住在一楼,宋解意住在另外一栋的二楼。
      至于怎么发现汪朔风离世,应该是宋解意给他送早饭的时候发现的。汪朔风在这个小区里似乎没什么朋友,前来吊唁的多数都是宋解意的朋友。而云桑扈和毕柔的出现多少让宋解意有些意外,他不认识她们,也不知道她们为什么认识汪朔风。
      毕柔刚想给宋解意自报家门说明来意,却云桑扈拦住了:“我受人之托有些话要传达给他,你在不方便。”
      不方便?自己也不是外人啊,毕柔有些不爽,但也无可奈何,云桑扈平时大多数时候都是让着她的,而一旦认真起来她也拿她没辙,当下只好点点头,走到一旁四处打量起来。
      “你是?”宋解意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女人有些不明白,汪朔风在日本的孙女他看过照片,跟她一点儿都不像。是社区的工作人员吗?印象中社区也没有见过她,更不记得汪朔风跟她有过什么交集。
      “我知道我来得有点儿莫名其妙,也知道现在说这个有点儿唐突,但是……”云桑扈知道宋解意的疑惑,也知道这事三言两语说不清楚,但既然来了,该说的还是要说,她想了想深深吸了一口气:“令尊不是晚上离开的,是早上六点多一点儿,就在您来送早饭的前半个小时。”
      宋解意眉头一皱,这种事她是怎么知道的?当天他来送早饭的时候汪朔风虽然已经走了,但身体还有一些温度,关于晚上的猜测确实有些过了,但他有他的私心,汪朔风一个人独住本来就惹得小区的人指指点点,要是……
      “你想说什么?”宋解意看着云桑扈:“你又知道什么?”
      一想起母亲的那些艰难岁月,他的怨气仍旧未消退,所以这十年来,他对汪朔风虽然在生活上照顾得不错,但却很少顾及他心里的需求。
      对于汪朔风的期盼他吝啬得连一句应付的话都不肯说,他有怨有恨还有对母亲深深的思念。
      云桑扈垂下眼睛轻呼了一口气,她要怎么跟他说,他所经历的一切她都一清二楚,甚至在梦醒的前一刻感同身受他们三个人所有的痛苦。
      她想了想说:“我来,是因为令尊有几句话让我带给您。”
      宋解意听说不由得笑了起来,他伸手指向屋内:“我家看起来像有钱人吗?你们年轻人的诈骗方式真是与日俱进,我这老头儿脑子不够用,也没什么存款。”
      “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云桑扈看着他说:“就因为这一句和您父亲的决定您摒弃您的父姓,冠以您母亲宋桃儿的姓,而您的名是您的母亲取自您父亲的名字,朔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
      宋解意诧异地看着她,这件事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起,就是自己的老婆孩子都没说过只言片语,她是怎么知道的?是汪朔风告诉她的吗?可他确实从未见过她:“你到底要干什么?”
      “对不起,我等不到你亲自跟你说声对不起了。这一辈子我对你母亲有亏欠,对你有愧疚,可我要怎么告诉你,我是多么深爱着我的桃儿,多么深爱着你。离开你们是为了让你们活着,活着就有希望不是吗?为了这一点微末的希望,哪怕让我堕入地狱出卖灵魂都在所不惜。可是,我错了,我为的不过是自己的希望,我希望与桃儿长厢厮守,希望陪你一起成长。却从未想过这样卑微的希望竟然耗尽了一生都无法实现,如果注定夫妻缘浅,父子福薄,那当初我就不会答应她所谓的建议。死也好,活也罢,总归要在一处才是。桃儿等了我一辈子,我何尝不是等了她一辈子,现在我总算要去见她了,真好,真好。”云桑扈说着说着,心中一痛落下泪来。
      宋解意愣愣地听着,缓缓蹲了下来紧紧抱住自己,失声痛哭起来。
      活下去有错吗?用尽一切办法活下去有错吗?
      或许他应该责怪陈小姐当初的自私才导致他们家破人亡,但她不也是为了让汪朔风活下去吗?这么多年,她有过快乐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从宋桃儿的坟茔回来的那一天起,汪朔风断了与日本的一切联系,没日没夜的思念宋桃儿直到油尽灯枯。
      他该恨他吗?他该怨他吗?
      所有的肯定在这一刻变得不确定起来,他始终是他的父亲,一个给予他血脉和生命的人,虽然他从来没说过,但这么多年他知道,他爱他如命,穷尽一切给他,而他却弃如敝履,从未放在心上。
      他越哭越伤心,像个孩子般嚎啕大哭起来。
      云桑扈蹲下身来,伸手拍拍他的肩膀:“都说无仇不成夫妻,无怨不成父子。我想汪爷爷或许还有些许奢望,奢望那个不可期的来世吧?”
      宋解意泪眼朦胧地看了她一眼:“来世?”
      云桑扈不知道要怎样解释,在司夜的世界里从来没有来世这么一说,所有的记忆被司夜捕捉到就变成了囹,顾名思义,被困住的记忆。要么探知过去,要么构建未来,那视被捕捉的囹对司夜的用途而定。汪朔风的记忆太刻骨,遗憾太深刻,强烈得在无处宣泄的情况下直接闯入云桑扈的梦境,留下嘱托。
      “嗯~心怀希望,日子也过得容易一些,您说呢?”云桑扈拿出两张纸巾递给宋解意。
      宋解意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他相信了,他选择相信素未谋面的云桑扈所说的一切,她说得对,心怀希望,日子也过得容易一些。
      云桑扈扶着宋解意站了起来,该传的话她传到了,该是功成身退的时候了。
      宋解意长叹了一口气:“虽然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是,我想我应该像你说声谢谢,谢谢你带的话,谢谢你让我此刻仍然抱有希望。”说罢,他朝云桑扈深深地鞠了一躬。
      云桑扈连忙上前扶住他:“您客气了,我也是不知道怎么就梦到您的父亲,梦见他对我说了刚才那些话,总觉得是被托付了,所以这才冒冒失失地跑过来,也没能顾及您的感受就全盘托出了,您不见怪就成,可千万不敢说谢谢啊。”
      宋解意点点头,看她的年纪跟自己的小女儿差不多,态度也诚恳,也就没再坚持说谢谢了,说了几句客套话,进屋去料理后事去了。
      毕柔目瞪口呆地看着眼睛有些泛红的云桑扈:“怎么了宝贝儿,你跟那老爷子说了什么,他刚才能哭成那样?”
      “哦,是前几天我在路上不小心碰倒他爸,你想啊,都八九十岁的人了,要摔出个好歹来可不得了。当时吓得我魂儿都没了,赶紧给人扶起来送医院去,可人老爷子说了,是他没注意不怪我,还说很久没见过孙女了,我跟他孙女的年纪差不多。”云桑扈眼珠转了一下信口胡诌:“虽然我也怀疑他是别有用心,但又怕我一走他有个什么那就糟了,所以就陪着他坐了一会儿,结果老爷子就竹筒倒豆子,把他们家的事都跟我说了,还说对不起他老婆儿子的。”
      毕柔半信半疑地盯着她:“还有这事儿?”
      “可不是么,我也奇怪呢,后来见老爷子的确没什么问题我这才离开。但是过了两天我总觉得哪儿不对劲,所以这才托你帮着找找,要是他们父子确实心里有疙瘩,我这个外人说道说道可能就能化解化解也说不定对吧?可谁知道这老爷子居然走了,唉,看来我也算做了一件好事。”云桑扈边说边佩服自己随口编故事的本事见长,难道是因为看电视多的缘故?
      “是哦。”毕柔还是难以相信云桑扈会因为一个路上遇见的老头就这么热心的想要解决人家的家庭问题。
      云桑扈知道毕柔不信,但她也知道毕柔没有反驳她的理由,她耸耸肩伸出双手一副她也很难置信的样子。
      “你还是别去你们那家公司上班了,到我们街道来工作吧,我看你比我们社区里的主任都要热心。”毕柔边走边说。
      她当然有怀疑,但她确实没有怀疑的理由,再说根据刚才她在远处看到的情况来说,宋解意的确对云桑扈表达了谢意,从这个方面来看云桑扈应该是做了好事的。
      云桑扈暗自舒了一口气,让毕柔相信不是件容易的事,毕竟她的脑洞那么大,保不齐她会脑补出什么来。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