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桑田》我欲醉

70、黄泉此去无多路（六） 要降也是我

　　白双城看情形不对，赶紧将桌上还没吃过的馒头鸡蛋汤麻利地拿起来收到厨房去了，这个时候不躲开被殃及了绝对没地儿说理去，还不识相的有多远躲多远。
　　沈鸢和归一农在篝火旁正吃着烤肉想着明天要怎么见机行事，却听得小屋内传来一阵争吵声，紧接着就听见砸东西的声音，二人不禁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时门吱扭一声打开了，一个人影慌不择路地蹿了出来，随着他出来的还有一个竹筐，他躲开竹筐随手把门关上并顺带牢牢拉住：“我错了，我错了，你，你冷静一下，冷静一下，白双城，你还是不是男人，赶紧劝劝啊！！”
　　“你有本事惹毛我怎么没本事面对后果？！你给我开门！！”门里有个女人怒气冲冲地拉着门，却拉了好几下没拉开，只听见门里又传来嗵嗵嗵几声，大概又拿什么砸门了。
　　砸了好一会儿，声音渐渐停了下，她大概是累了，又或者被人劝下了。
　　“你，你冷静一下，有话好说，别，别动刀子。”他在门外听了好一会儿，悄悄推开一条门缝往里面瞧，却猛然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好几步。
　　“你就躲吧，我看你能躲到什么时候！！你给我过来！！”门被猛地拉开，一个女人手里拿着一把菜刀，背着光看不清她的样子，但能感觉得到她全身都散发着前面的人过来受死的怒气。
　　“我，我就不过，过去！！”罗皓边说边往后退：“白双城，你大爷的，我要是今天死在这儿，就拉你一起陪葬！！”
　　白双城大约是被罗皓骂得不耐烦了，趁着云桑扈不注意，从后面一把抱住她顺势按住她手中的刀，争夺了几下，菜刀掉在了地上，为了不让她又捡起来，当下也没松开她，而是直接把门关上了。只听见几声碰撞声后，屋内安静了下来，她似乎是被白双城制服了。
　　罗皓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条命总算保住了。
　　沈鸢和归一农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这么凶悍的女人何止少见，简直百年难得一见。
　　“尊上，你还好吧？”沈鸢看见罗皓满身大汗地靠在小院木栅栏上直喘气不由上前问道。
　　罗皓喘了好一会儿才擦了擦汗窘迫地笑笑：“千万不要得罪女人，不然连怎么死都不知道。”
　　归一农忍俊不禁地轻笑一声：“尊上身份尊贵怎容得被此女如此这般？”
　　罗皓白了他一眼：“要不，你进去领教领教？”
　　归一农想起刚才那个女人手拿菜刀的模样不由觉得脖子一阵发冷，他悻悻地笑了笑：“尊上莫要取笑在下了。”
　　罗皓哼了一声，拉开木门径直走到篝火旁坐下长长的呼了一口气：“借你们地方躲躲，等她安静下来我就走。”
　　沈鸢听说忙上前拱手道：“尊上肯纡尊降贵与我等同处当是求之不得，万万当不起借字一说。”
　　“好啦好啦，不用跟我咬文嚼字了，你们都坐下，抬头看人很累的你们不知道？”罗皓不耐烦地招招手说。
　　归一农见他语气不善跟之前那个笑眯眯的样子相去甚远，料想也是刚才那场风波所致，当下也没有放在心上，和沈鸢一左一右分坐在罗皓身边。
　　“敢问尊上，方才那位女子是？”沈鸢让人在山泉取了水递给罗皓问。
　　罗皓接过水嫌冷，沈鸢见状忙命人架起锅子煮起水来。
　　“这个世上我只有两个女人惹不起，一个是我妈，一个就是她。”罗皓撇撇嘴连连摇头：“唉～也不知道是不是上辈子作孽太多了。”
　　归一农想了一下笑问：“连尊上都惹不起的女人，想必除了尊上夫人不做他想了罢？”
　　罗皓不置可否的长叹一声自言自语地说：“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你说我来就来嘛，干嘛还和她一起？嫌命长也不是这么个嫌法啊……”
　　沈鸢和归一农迅速地交换了一下眼神，心中各自计较了一下，不管罗皓是有意还是无意这样说，先顺着他说不定能探听一二。
　　“尊上莫要气馁，常言道天生万物一物降一物，尊上与夫人应该就是应在这上面，待会儿等夫人气消了，尊上再去说几句好话也就是了。”沈鸢笑着劝慰道。
　　罗皓瞪了他一眼有些阴阳怪气地说：“要降也是我降她，怎么就成了她降我了？哪有这种道理？这都是谁说的歪理？”
　　他这副蛮不讲理的样子看来平时没少受气，现在这气没出撒，沈鸢正好撞到了枪口上，归一农忍俊不禁地笑着打圆场：“尊上莫要生气，所谓恃宠而骄也得先有宠才能骄不是么？”
　　“正是，尊上这么纵容夫人也正因一腔爱意使然，想来夫人也明白尊上一番心意，静下心来自然也就不与尊上置气了。”沈鸢见罗皓有点被说动了忙顺着归一农的话说下去。
　　罗皓半信半疑地看着他们：“你们好像很有经验啊，怎么，二位的夫人比起她有过之无不及吗？”
　　归一农听他问起像触动了心底最深的记忆，低头轻笑了一声有些落寞：“我娘子心愿已了再无挂碍，走得清净。”
　　“……怎么听你的口气你不是很满意啊？”
　　“再无相见之日我又有何满意可言？那来世之约守着的只有我一人罢了，她却失信了。”
　　归一农说起往事情绪有些激动，是不甘还是抱怨？沈鸢不得而知也没法体会，他的妻子死在了发配西北的路上，而他在秋决那天才从来送行的邻居那得知这个噩耗，来酆都黄泉之前，他找遍了所有地方都没有找到她，在这里他找了整整五百多年依旧没有她半点讯息，或者对那个世界和他的绝望让她心如死灰，再也没有半分念想了吧。
　　看他们倆陷入了沉默罗皓不禁伸手抓了抓头，这种愁云惨雾的气氛又来了，今晚他要的不是比惨大会啊，他要的是太虚幻境、酆都黄泉的真相啊。
　　他揉了揉额头长叹了一声：“不管她们是否消失得干净，好歹也有你们记挂着，你们存在的一天她们同样存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一种圆满吧？啧～你们幸运得多了，不像……”
　　他后面那句话没说出口，沈鸢和归一农却都听懂了。司夜不能囹化，纵使有情白首又如何？分别即是永诀何其残忍。
　　“好啦，不说这些丧气话，今天能跟你们说说心里话舒服多了，也见识过太虚幻境到底是怎么样的，就不枉我费那么大劲儿来这儿一趟了。”罗皓拍了膝盖一下边说边起身。
　　沈鸢见状知道他要回小屋了忙起身：“在下听说尊上此次前来是来找人的，未知可否找到，有在下可效劳之处么？”
　　“咳！你不提这个也就算了，一提这个我就一肚子气，当初是她非要跟着我一起来，行吧，来就来吧，结果一来就给我走丢了，害得我一通好找。好不容易找到了，不过说她两句就给我使性子，都敢给我动刀子了。早知道这样，我干嘛还找她，我闲的慌啊我？”罗皓满脸写的都是怨气二字，原本要回小屋的打算似乎动摇了。
　　“尊上消消气，既然夫人找到了就好，夫妻俩拌拌嘴也是常有的是，等会儿尊上跟夫人说些体己话，夫人想必也是知书达礼善解人意的，定能明白尊上一番心意。”沈鸢给归一农使了个眼色和颜悦色地劝慰道。
　　“这样吧，若尊上同意且与夫人到沈兄府上盘桓片刻，待徐城主从中周旋一番，同是女人比较好说话，不知尊上意下如何？”归一农会意起身在一旁说。
　　罗皓看着他们眯了一下眼：“你们是怎么知道我要找人？又怎么找到这儿来了？还是说是什么人要见我？”
　　沈鸢和归一农互看一眼陪笑道：“尊上莫要生气，我等当真怀着感激之情前来相邀，绝无歹意若有半字虚言尊上可随时将在下灭道定无怨言。”
　　“尊上莫要动怒，沈兄所言非虚，尊上与夫人一行来到酆都黄泉是数百年来未曾有过的，因不知有何可以为尊上效劳的这才差人暗中协助，若有不是万请尊上海涵。”归一农也在一旁告罪。
　　“正是如此，钦天长老特意告诫我等切莫怠慢了尊上，万事要以尊上意愿为先。”沈鸢见罗皓半信半疑地看着他们不由说道。
　　哼～罗皓冷哼一声：“行了，你们的心意我领了，只不过我再不进去也不知道白双城能干出什么事来，你们都看到了，刚才他居然敢抱着她，还搂那么紧！”说话间他朝小屋嚎了一嗓子：“白双城，你敢乱来我跟你没完！！”
　　归一农愣了一下，没想到堂堂夜神的醋劲儿还不小，难怪就坐这么一会儿眼睛还不时往小屋里瞟。
　　罗皓也不多说，三步并两就往小屋走去，也不管沈鸢还有什么话没说。
　　沈鸢抛出来的饵很有诱惑力，但罗皓也不是那么容易上钩的，谁说三十年的人世间比不上数百年的酆都黄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