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9、黄泉此去无多路(五) 你哪里来的 ...
-
“城哥,再煮个菜呗,无肉不欢啊,您可是个出了名的大厨啊,就这完全显不出您的水平,再说这里还有个病人呢,多少顾着人家一点嘛。”罗皓见白双城不搭理他不由得谄媚地笑着好言细语地奉承起来。
他这么个撒娇卖萌法看得云桑扈一愣一愣的,这货是属狗脸的啊?怎么说变就变,刚才还那么恶狠狠地威胁她,现在笑得人畜无害,眼里还亮晶晶的像外面璀璨的星光。
白双城瞟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说:“柴鱼已经被你煮了。”
罗皓听说不由得伸手挠了挠眉骨,厨房被他底朝天地翻了一遍,除了养在水缸里的两尾柴鱼没别的肉食,而柴鱼被他煮汤给云桑扈喝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熬了半天的柴鱼汤居然忘记放盐了,别说云桑扈喝不下,他都喝不下。
云桑扈看着罗皓无可奈何地拿起一个鸡蛋剥皮,不禁想起之前几乎是被强灌喝下的柴鱼汤忽然觉得除了寡淡无味之外,味道似乎还不错,这大概就叫吃不到肉总是最香的?
“昆仑?你刚才好像提到了昆仑?”罗皓咬了一口鸡蛋嚼了几下像是想到了什么,看向白双城问。
“西海之南,流沙之滨,赤水之后,黑水之前,有大山,名曰昆仑之丘。”
“不用背书了,说人话。”罗皓不耐烦地打断白双城的话,水煮蛋吃起来有点儿噎喉咙,他喝了一口汤不禁有点儿惊喜:“你用剩下的鱼汤煮的?好喝。”
白双城难得斯文一回就被罗皓拆台了,他不禁冷哼一声拿起馒头啃了起来,后面的话也不说了。
云桑扈看着他俩觉得头有点儿痛,谁说女人容易使小性子,男人幼稚起来简直不忍直视。
她定定神,这个僵局还是得自己来打破:“那这里的昆仑到底是什么地方?”
白双城若有所思地看着云桑扈,这个问题本不应该是她来问,但她早晚都会知道:“太虚幻境的结阵所在地。”
他用了最直白的说法,既不委婉也不含蓄。
云桑扈听得很明白,也听懂了。
她低头笑了笑:“原来,昆仑就是夜神的埋骨之地啊。”
白双城沉默了一会儿说:“所谓昆仑不过也只是个称呼而已,由太阴、太阳、少阴、少阳四城市拱卫昆仑而成为太虚幻境,昆仑为至阳,只有司夜才能进入,如果要破坏结阵,我想这大概就是榕樾引你进来的原因吧?”
“你的意思是四城因为是囹的聚集地属于至阴,所以由至阴拱卫至阳某种程度上来说是由借由囹挡住图谋不轨的司夜,而结阵反过来又抑制了心生邪念的囹。”罗皓轻叹一声摇摇头:“当年那些长老们到底心思缜密到什么程度啊?”
太虚幻境、缚囹锁,上古那些长老们真是将阴阳五行应用到了极致。云桑扈不禁感叹地轻呼了一口气,不知道为什么,她有种强烈的好奇感,她想亲眼见见昆仑,那个她或许会埋骨于此的地方。
罗皓见她看向窗外多少猜到了一点,要打消她的念头直接劝退未必是上策,旁敲侧击可能更有奇效也说不定。他想了一下有些疑惑地问白双城:“哎~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我爸知道的可能都不如你的多。”
“小念告诉我的。”白双城淡淡地说。
小念?云桑扈想起第一次去归去来看到的那个小女孩,是那个逗留在人界的忆囹吗?对于小念她始终有些好奇,白双城为什么会长时间的接触忆囹而不是将路引给她呢?
“小念?那是谁?”罗皓见云桑扈有了反应接着问道。
“……我父亲灭道后很长一段时间是她在照顾我,她像是我的父母也像是我的朋友。”白双城沉默了很久,直到桌上油灯的灯芯因为快要燃尽了发出刺眼的光芒,他才拿起放在一旁的铁质小棍拨了拨灯芯说。
灭道……云桑扈心头猛地一沉,这两个字太沉重,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小念为了照顾我任由囹体日益衰弱也从未动过来这里的念头,但却想尽办法为我打听关于这里的一切,她……她不是为了让我灭恶囹,而是为了让我知道更多的细节保护自己。”白双城轻笑一声:“那天晚上你看到的是她来跟我告别,那是她存在在这个世界的最后一天。”
“你是个幸运的人。”罗皓伸手拍拍他的肩膀由衷地说。
云桑扈想起那夜的种种情不自禁落了泪,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分别好像变得艰难起来,那些儿时父母说过的分别分明带着童话般的天真与美好,她相信了,并认真的以为无论分别什么时候到来他们总会有相聚的一天,只是从来没想过当那天真的来临的时候现实却是这样的残忍。
她应该责怪吗?但,她又能责怪谁呢?
白双城看着跳动的灯火缓缓说:“人生何处不相逢原来都是假的。”
那些苦涩的过往他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起过,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会说出来,难道是身处太虚幻境,还是因这夜,这灯火?他说不清楚,只是觉得好像突然之间有了和人说话的理由。
罗皓看了看云桑扈又看了看白双城,这俩个人都沉默不语各有心思,他不禁自嘲地一笑,从脖子上取下冰魄雪魂啪地一声搁在桌子上:“怎么?今天晚上月明星稀适合比惨吗?”
白双城眉眼动了动,没有看他。云桑扈抹了一把眼泪手撑着头盯着桌面,也不知道在看什么。看这个样子,他们都没打算搭理他,只当他不过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知道我这冰魄雪魂为什么这么长一串吗?它本来只是一副手串,在我手里却变成了项链,能在手上绕个三圈。”罗皓笑了,伸手一颗一颗地数着南红珠看起来却很难过:“我罗家一百多年了每代只出一个司夜,到我这儿九代单传,这上面每一个灭囹珠都是我罗家的长辈,正中间这颗是我爷爷的,而有终有一天我也会在这个上面。我数过了,一共一百一十颗,以后加上我……”
“够了!”云桑扈猛地伸手按住他的手不让他数下去:“够了……”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那些不轻易说出口的过往除了让人难过,更多的是痛苦,对于司夜存在这个世上所经受的痛苦。
谁的心里没有一些难以言说的痛苦呢?但人生有的不仅仅是痛苦,却偏偏将痛苦牢牢印在脑子里,好像这样才能成为活过的证明。
白双城目光落在窗外,窗外隐隐透进沈鸢归一农他们生起的篝火,他们在这里说的他们又能听到多少呢?而事实上听到多少大概都不影响他们对夜神的殷殷期盼吧?
“明天一早,我们回去吧。”云桑扈看着罗皓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
罗皓正襟危坐看着云桑扈点了点头,摩挲着手里的冰魄雪魂:“你爷爷的提议我觉得我应该没什么问题。”
云桑扈怎么也没想到这样清寒的灯火下,这样伤怀惆怅的夜里,她还没来得及平复心情罗皓居然一本正经的说出了这句话。
你们早点结婚吧,最好三年抱两,我年纪大了,等不了多久了。他们和云岸分别的时候,云岸拉着他们的手殷切地说着。当时那种情况下,她实在说不出实情,倒是罗皓应付自如,这善意的谎言好歹也让老人家有了些安慰和寄托,这事过了她也就忘了,没想到罗皓居然这个时候说了出来,完全不管合适不合适,应该不应该。他说话都不过脑子吗?!
一时间她涨红了脸恼羞成怒地拍案而起:“你大爷的!!信不信我削你?!”
“我大爷……”罗皓眼色陡然暗淡了下来,看向手里的冰魄雪魂沉默不语。
云桑扈猛地想起他刚才说的,登时觉得本来这个时候跟他置气也没什么,就是不该口不择言说了骂人的话,就算是无心但也是对逝去的人是极不尊重的事,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平抚了一下,愧疚地说:“对不起,我不是有意冒犯你的长辈。”
白双城喝了一口汤,汤还热着,鱼汤的味道渗入豆腐里,鲜美嫩滑很是不错:“你不是九代单传吗?”
白双城这么不咸不淡地忽然飘来一句罗皓不禁惊了,这货看着丧以为也就偶尔扎扎心没想到这么狠毒。
正想着要怎么过关云桑扈已经怒气值爆表了:“你哪里来的大爷?!你不是只有两个姑姑吗?!”
罗皓下意识地站了起来绕过凳子往后退了几步陪笑着说:“表的,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啊?不是,你,你别激动,对,对身体不好……”
“白双城,你大爷的,你见死不救吗?!”罗皓见云桑扈取下脖子里的晨星知道她想干什么,而白双城则优哉游哉喝着汤不由得焦急地骂了起来:“我被戳死了是不是就和你的意了?我告诉你,你想都不用想……”
他还没骂完云桑扈已经操起凳子砸了过来,他赶紧往旁一躲,凳子砸在他身后的门上发出碰地一声巨响,接下来她是看见什么就丢什么,筷子,碗,碟,花瓶……乒乒乓乓都招呼在了他身后的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