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桑田》我欲醉

64、碧海青天夜夜心（七） 为了追逐这

　　事实上，白双城也正基于这样的原因迟迟没有动手，但也不能什么都不做，他想了一下说：“你知道夜神对吧？”
　　他的问题让汐月将视线拉回到他面前，她呵呵地笑了两声：“我自然知道，我还知道夜神在蓬莱仙境无处不在，你放心，我不会让桑扈步他们的后尘的。”说这句话时她眼里闪着诡异的光，让白双城看着心底有些发毛，这个看起来十五六岁的少女竟然阴测测地让人不寒而栗。
　　“可你已经让她步他们的后尘了！！”罗皓听不下去也没了耐心，云桑扈又吐了一口血出来，好像这血不要钱似的，说吐就吐。
　　云桑扈眼神涣散地想看汐月一眼却无法对焦，只得勉强地喘了一口气，几乎用尽全力才伸手抓住罗皓的衣服断断续续地说：“算……算了……死，死就，就死吧……只，只，只是别，别让我死……死在，死在这……”
　　也别难为汐月了，她不过是个可怜人。
　　这句话云桑扈实在没力气说了，她已经尽力抵抗了，血液沸腾得像要从身体破体而出，她没有精力再分辨到底哪里更痛，古时有种酷刑车裂，她现在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闭嘴！！”罗皓气急攻心，这个当头她居然敢说这种话？！
　　“你要敢死在这儿信不信我就地把你埋在这儿，让你生生世世都逃不出去！！”罗皓气急败坏地盯着云桑扈连吼带威胁。
　　白双城愣了一下，这间小屋要疯的不止汐月一个，还有罗皓，而始作俑者只剩一口气强撑着。这种情形之下，白双城觉得好像作为眼下唯一清醒的人似乎也不能幸免。
　　汐月牵动嘴角笑了笑，心里突然觉得空落落的，她这一生都在追逐，最开始追逐的是龙神偶尔的探望，期望他大发慈悲带来人界的消息。后来弟弟过世了，她开始追逐弟弟可能出现的地方，结果当然是一无所获，弟弟寿终正寝走得毫无挂碍，走得干净。于是，她疯狂地开始追逐夜神的下落，她想要逃离这座囚笼，受尽凌辱也在所不惜，权当成了逃离这里的代价，可当结果也是否定的时候她已经陷入了崩溃的临界点，此时云桑扈忽然凭空出现了，就像一只快乐的小雀带给她生命中从未出现过的暖色。
　　为了追逐这抹暖色她竭尽所能，耗尽了所有的力气。就在那夜她以为要真实的拥有这抹暖色的时候，她发现她拥抱的不是云桑扈的灵体，更不是具象后的囹体，而是一具真实的血肉之躯。
　　云桑扈回来了，但她不会停留，她终究还是要走的。
　　人啊，尝过甜的就不会再想要尝苦的，这六百多年的苦已经尝够了。
　　魄囹的血肉可以控制司夜，这样的传闻她不记得在都城里哪里听到的，现在回想起来这个传闻似乎是有意让她听见的。不管怎样，她信了，在包扎伤口的时候鬼使神差割下一块肉丢进锅里熬了汤，亲自送到云桑扈嘴里让她喝下。
　　眼前这两个男人他们追寻云桑扈而来，是啊，从头到尾孤伶伶的只有她，云桑扈是一束光、一团火焰，是她不顾一切想要拥有的光想要抱住的火焰。只是卑贱如她怎么有资格痴心妄想呢？她从来都不属于她。
　　“桑扈，你要是从来没有来过这里多好。”汐月说完这句话就后悔了，她自嘲地一笑：“若你从未来过我又怎知这世上还有美好？”
　　白双城眉头皱了皱，她说这话是……
　　汐月苦涩地笑着，不自禁伸手抚了抚嘴唇，上面还留着云桑扈的血，这血是热的，热得她凄然泪下，亵渎了神自然是要赎罪的。
　　一阵身影晃过，白双城惊觉她扑向了自己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步，她的用意他猜到了，却来不及多想，她已经撞向燃月。
　　炽热的燃月刺进她的胸口直至没柄，血喷溅在白双城手上，带着汐月的体温。
　　无论是作为人还是作为囹被缚囹锁的本体重创都再无活路，白双城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下的决心，只隐约觉得或许从云桑扈再次出现在太虚幻境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注定了汐月的结局。
　　她终究舍不得伤害她，她生命中唯一一抹暖色。
　　罗皓虽然惊诧于汐月的举动却没什么心思深究，怀里的云桑扈奄奄一息的样子着实让他恼火。
　　“可惜，我只知道魄囹的血肉是司夜的毒药却不知道怎么用，终究还是棋差一招。”弥留之际汐月还是说了谎，那个将真心捧在手心交给她的云桑扈已经走了不会再回来了，她也该走了。
　　话音刚落她便重重的摔在地上，看着脸色渐缓的云桑扈眼里露出一丝欢喜，再见，桑扈。汐月呼出最后一口气，眼里失去了光彩，她最终还是选择了这种方式作别了这个除了痛苦什么都没有给予过的世界。
　　无论是解药还是摆脱魄囹的控制，唯魄囹一死而已。
　　汐月胸前那颗萤石发出盈盈的幽光，与白双城手里的萤石一起交相辉映，他与罗皓能在诺大的山林中准确地找到云桑扈的位置就是靠着萤石之间的感应，现在这种感应无端端添了一份凄凉。
　　白双城蹲下身来看了看汐月，她的执拗疯狂就这么落幕了，一切又都归于宁静。循着她最后视线落下的地方看去，云桑扈的痛楚正在渐渐消失，她似乎还有很多话要说，却只留下一个似有若无的笑。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但所有的是非曲直也不是他一个外人可以置喙的，她有她的归处，他又何必妄加揣测？白双城想摘下她身上的萤石还给云桑扈，她没有萤石的庇护在太虚幻境实在有点儿危险。
　　“留下吧，既给了她就让小萤陪着她吧。”云桑扈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罗皓看不下去，揽住她的肩好让她站稳一点。
　　云桑扈在罗皓的搀扶下走到汐月身边跪坐下来，她想说的云桑扈都知道，究其原因还是喝下那一碗汤让她们之间有了微妙的联系，血液翻腾四肢如被猛兽撕扯之际脑海里闪现的全是汐月这数百年所经历过的痛苦，身体与精神上的痛苦同时来袭，除了缴械投降别无他法。
　　云桑扈意识到那位收留汐月的龙神虽然面目不清，但有一点她很肯定，龙神也是一个魄囹，一个非常特别的魄囹。
　　都说司夜狩梦就要尽力完成囹的托付，这也是不让忆囹质化成恶囹的手段之一，而这次云桑扈狩到的梦却无法完成了，汐月要的她给不了，汐月求的她办不到，除了干涩一句对不起她什么都做不了。
　　或许现在也是一种解脱。
　　云桑扈伸手合上汐月的双眼，有那么一刻她觉得自己辜负了她。
　　“喂！你干什么？”罗皓察觉云桑扈有些不对劲，虽然他不清楚个中原由，但看云桑扈哭丧着脸的样子就知道她多半把汐月的死和痛苦归咎在自己身上了，她身上背负的罪已经够多了，没必要再添上新的。
　　云桑扈被他在耳边这么一喊有点懵，不知道他想要干嘛，疑惑地侧过头看向罗皓，却冷不防被罗皓吻住了。
　　怎么回事？！云桑扈脑子有点儿转不过来，倒是一旁围观的白双城有点猜出罗皓的用意了，伸手抓抓头转身看向门外的景致，来这儿这么久还没认真地看过这儿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在云桑扈反应过来要推开罗皓时，罗皓已经结束了这个吻，用食指擦了她唇上的血迹，转而用拇指抹了抹自己唇上的血，这个吻带着血的味道。
　　“作为医院和小区八卦故事的男主角连亲都没亲过就被人耻笑了半个多月，实在有点儿亏。”罗皓啧了一声搓了搓手上的血渍语气有些欠揍。
　　云桑扈登时觉得胸口气血翻涌，这是没被汐月逼死现在却要被罗皓气死的节奏吗？她有种想掐死罗皓的冲动，可刚想动手却气不打一处来的发现她现在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阖家富贵啊，我不就想来一趟太虚幻境找找榕樾那货有什么小辫子给我揪嘛，不给就不给了，也不带这么玩儿我的吧，连着被人强吻，还都……想到这儿云桑扈似乎有点明罗皓的用意了。
　　他是想……想让我别没事找事，别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吗？就算这样好好说话不行吗？接连被人强吻的心情实在太过复杂，云桑扈觉得头有点晕，直接眼一闭昏厥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