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桑田》我欲醉

65、黄泉此去无多路（一） 分久必合，

　　山一程，水一程，身向榆关那畔行，夜深千帐灯。
　　风一更，雪一更，聒碎乡心梦不成，故园无此声。
　　徐娉很喜欢纳兰性德的词，每次都会念着念着失神很久，她曾经很执着的想要见纳兰性德一面，却怎么都见不到，不是每个人都会来到这里，这样的既成事实她知道是一回事，接不接受那是另外一回事。
　　这样一个令人仰慕的人却始终无缘得见，真不得不说是件憾事。
　　“城主，沈城主命信使过来了。”她正在惋惜地准备将这首词誊写第三百二十次时，有人敲响了书房的门，在门口禀报的是她的侍从官小净。三十多岁，孔武有力武力值爆表的男人，至于为什么叫小净只不过是因为徐娉高兴而已。
　　“沈鸢？有说什么事吗？”徐娉有些不高兴，本来焚香读词誊写是她难得的休闲时光，他竟然这么煞风景。
　　“沈城主的信使没有说，只说请城主明日午时在太阴城相会有要事相商，我觉得或许跟司夜有关。”小净想了想说。
　　司夜进入太虚幻境不是小事，徐娉沉思了一会儿合上纳兰词：“你回复信使说我当准时赴约。”
　　“是。”小净应了一声退下了。
　　徐娉看向窗外努努嘴，太虚幻境自从六百多年前那一天后就一直不怎么太平，表面波澜不惊里面却是暗潮汹涌，到现在滔天巨浪似乎终于要来了。
　　沈鸢这次出面召集他们三人相会多半也是事出有因，听说前天少阳城附近的万炁之门被人打开了，从人界来了一位司夜。司夜不稀罕，稀罕的是居然有司夜拿命耗去开启万炁之门，这就很有意思了。
　　第二天一早，徐娉将城中事务托付给副城主楚河，自己打扮得美美的坐在要多招摇有多招摇的凤鸾车架上朝太阴城驶去。
　　三个钟头后，徐娉一行到了太阴城，少阳城城主赵旭海，□□城主归一农比她先到一步，已经在大堂上喝茶等她了。
　　“你们先到了呀！”徐娉穿着一身鹅黄色的窄袖长裙，腰间系着浅粉色的腰带，腰带上系着一块虎符玉佩，阳光照射下的大堂彩蝶一般走了进来。
　　赵旭海每次见到徐娉都有些不是滋味，明明是个四十多岁横死的妇人囹化后居然是个十一二岁的女童，娇小玲珑的身段和天真烂漫的相貌美好得不像话。倒是他们几位都实诚得多，至少都是成人的模样。
　　“徐城主来了，我知道徐城主爱和蜂蜜柚子茶，早早命人备下了，徐城主请茶。”沈鸢请徐娉在右侧上首坐下，吩咐人上茶。
　　徐娉喝了一口柚子茶很是高兴：“沈城主不管什么时候都很周到，难怪我城中的女子提起沈城主都是仰慕得很。”
　　她这话是对沈鸢说的，也是对赵旭海说的，自己一副垂垂老矣的模样也就算了居然还敢嫌弃她的青春少艾。
　　赵旭海没好气地喝了一口茶不去看她，囹化具象后是什么模样得由当事人的执念而定，赵旭海当然知道，只不过看见徐娉还是心里有些膈应。
　　归一农素知他俩互相看不顺眼早先还乐意当个和事佬，后来有好几次被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后他也懒得管他们了，天大的事也让他们自己先挤兑完再说。
　　沈鸢见归一农这个态度不由得暗自叹了一口气，事实上他也不愿意当这个发起人，但事到临头总没个退缩的道理。他笑了笑说：“徐城主就莫要再取笑我了，今日召集诸位前来信使虽未明言但我想诸位大抵都知道一二了吧？”
　　归一农拿起一块茶点咬了一口：“司夜不会轻易出现在酆都黄泉，这次来似乎有点儿不寻常，赵城主，可否已侦知一二？”
　　赵旭海捻了一下胡须：“这次来的司夜似乎有点特别，不但来了还一来就是三个。”
　　“三个？”徐娉眉头皱了皱看向沈鸢：“可知他们此来有何目的？”
　　沈鸢摇摇头：“这也是我请诸位前来相商的目的，现下这三位司夜似乎并不在一处，其中有两位司夜正在少阳城中四处打探一位女子的下落，似乎他们此次过来也是为了这名女子。”
　　“可知他们要找的是怎样的女子么？”归一农觉得事情并不如表面看的那么简单。
　　“年近三十，身形高挑，相貌颇是娟秀。”赵旭海想了想说：“另外一位司夜下落不明，不过，我倒是觉得在我城中这二位或许就是单纯的找人罢了。”
　　徐娉嗤笑了一声：“司夜找人找到这儿来了，这个女子不是囹就是……”她愣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难道他们要找的是魄囹？”
　　她这话一出其他三人不由陷入了沉思，难道司夜们真是来找魄囹的？
　　“不对，我城中的魄囹只有一个，单论长相绝不是。”赵旭海想了想说。
　　“魄囹那么稀有，司夜大人们有兴趣也在情理之中。”归一农有点不以为意地喝了口茶，麻薯好吃是好吃就是有点卡喉咙。
　　“魄囹于司夜可不是什么稀有物件，谁闲得去找这样的……”沈鸢说到这儿有些疑惑了：“难不成他们是想借此内斗？”
　　赵旭海、徐娉、归一农听他这说不禁都默不作声了，六百年前司夜的内斗波及到酆都黄泉也不太平，上一任四位城主灭道的灭道，撒手走人的走人，主位悬空直接导致四城互相械斗，都想着要争一家独大，他们四人应势而出，各自平息了城内争斗这才免了酆都黄泉的覆灭。之后至今数百年这四人虽各有心思但都懂得权衡利弊，不计较一家之长短，互为依托互为犄角倒也太平的数百年。现在要是司夜之间的内斗再来一次他们可不保证会否历史重演一次，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也不总应在酆都黄泉吧？
　　“当年司夜几乎全军覆没，害得酆都黄泉也不安生，怎么这么多年过去了又要来一次吗？”归一农若有所思地看着堂上悬挂的「宁静致远」的牌匾缓缓说。
　　“……不如去见见司夜大人们探探底细，要真有个什么也好有所准备。”赵旭海顿了一下又说：“我已经派人跟着他们了，有什么举动自会来报。”
　　沈鸢点点头看向徐娉，徐娉喝了一口茶没有做声，看来是默许了。
　　这时，大堂外面飞进来一只海东青直奔赵旭海，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司夜的消息及时传了过来。
　　徐娉看了看手上新染的凤仙花自言自语道：“这么过时的传信方法还在用，人家可不会在原地等着。”
　　赵旭海冷哼一声：“老人家就用老人家的方法，不像有些人年纪不小了还总扮作垂发小童。”
　　“你说谁呐？！”徐娉一拍案几站了起来。
　　“二位都冷静些，过时的东西未必不好用，垂发小童也可以胸有丘壑，现在局势不甚明了，纵有不同意见也待见过司夜再做打算，可好？”沈鸢见他们马上要打起来的架势赶紧上前劝架，而归一农只是在一旁闲闲喝茶，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