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桑田》我欲醉

57、太虚幻境（五） 你躲什么？

　　所谓窥一斑而知全豹太过狭隘，在进了城门之后，云桑扈才知道自己错得太离谱了，这座城池大得超乎她的想象，什么三坊七巷都是概念性的东西，这里远不止这些，千年的变革，这里什么时代的建筑都有，但无论是什么时代的建筑都依托在最古老的建筑上，外观上各有特色却有统一有序。看得出来这里的城在原有的基础上扩了不止数倍，最里面的秦砖汉瓦高楼耸立应该就是最初的遗迹。
　　城内车水马龙川流不息，交通环境竟然比人界管理得还井井有条，果然有执念的人多半都爱动脑子，东想西想的反而天马行空，拓宽思维。云桑扈暗自叹了一口气，自己一直在公司中下层打转看来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桑扈，你饿不饿？”汐月见云桑扈一路上东张西望的，充满好奇不禁叫住她：“一大早出来都没吃过东西，吃完再看好不好？”
　　云桑扈随口应了一声，脚步却没有停下来，街上的行人也很有意思，各种朝代的衣服都有，有忙碌的也有闲庭信步的，嗯，看来这里完全是另一个人界，上班族依然不少，她不禁想，这里应该也有电梯吧，不晓得这里是不是也是朝九晚五？
　　“桑扈，我饿了。”汐月上前两步拉住她的手有些愠怒的说。
　　云桑扈见她有些不高兴了，不由得抱歉地笑笑：“不好意思啊，这个旅游景点第一次来，新鲜得很，汐月姐姐既然饿了那就先吃早饭吧。”
　　旅游景点？汐月有点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
　　云桑扈吐吐舌头，记忆中汐月好像到太虚幻境超过百年以上，当然不知道旅游景点是什么。她看了看四周，前面不远就有一家莫家食肆，看起来好像不错，当下拉住汐月的手朝那里走过去。
　　食肆里高朋满座很是热闹，老板看起来在人界开的是陕西面馆，即便到了这边依旧重操旧业，臊子面，裤带面，牛肉面……各种面食一应俱全，食客们吃得开心，她看着也热闹，找了个空位置坐下来，只顾着四处张望完全没注意到汐月的不自在，她局促不安地坐在云桑扈的身边，紧挨着她像是很紧张。
　　云桑扈坐了半天才发现不对劲，既没人过来招呼，也没人坐她们隔壁那桌，她们就这么被晾在一边，完全被忽略了。
　　云桑扈这才重新打量店内的食客，他们一边吃面一边窃窃私语地往她们这边张望，好像她们脑门儿贴着生人勿近几个字。
　　他们的态度让云桑扈很不爽，一拍桌子发出砰地一声巨响：“老板在哪儿？！有生意不做是几个意思？！”
　　汐月没想到她会突然来这么一下，冷不防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抓住云桑扈的袖子拉了拉小声说：“我们还是去别家吧？”
　　云桑扈冷笑了一声：“我看这家挺好。”
　　她这么一声吼显然是让店里大多数人猝不及防，纷纷停下筷子往她这边张望，这时一个四十多岁五十岁的汉子一边在围裙上擦手一边跑出来：“怎么了？怎么了？”
　　在旁人的指引下，他向云桑扈汐月坐的位置看了一眼，原本有些紧张的表情顿时松懈下来，不紧不慢地走到她们桌前：“汐月，你不能进城你不知道吗？”
　　说话间他打量了云桑扈一番惊疑地问：“你是？你和汐月一样？”
　　汐月低下头看着足尖，眼泪凝在眼眶迟迟不肯落下来，她的委屈、难过日日都在提醒她，她是个被蓬莱仙境鄙弃的人。
　　云桑扈虽然不明就里，但见老板的态度和汐月的神情多少猜出一些，她不禁笑了，到底是人界而来的，太虚幻境终归也不能免俗。她站了起来，目光冰冷地扫过店里每个人最后落在老板脸上笑说：“我喜欢吃素面，麻烦你煮一碗过来，汐月姐姐，你吃什么？”
　　老板本不想搭理她，却莫名得觉得在她冰冷的目光中带着杀意，她这话的言下之意就是你要是不给我煮碗面，以后也不用再煮面了。
　　他下意识咽了一口口水心里打鼓却不想就这么认怂，他清了清嗓子故作镇静地说：“抱歉，小店的面已经卖完了，还请二位见谅，移尊驾到别处用餐吧。”
　　“是吗？”云桑扈嗤笑一声：“真是不巧。”
　　说话间她离开座位朝老板走过去，老板先前就被唬住了，现在她这种山雨欲来风满楼式的微笑让他觉得自己很快连囹都没得做，还谈什么生意不生意？她往前走一步，他就下意识往后退两步，二人就这么你进我退的在店内僵持着。
　　店里的食客见有热闹看就谁也不出去了，就连店外也围了一大圈，汐月不但进城了还带了人界的人进来了，而且这个人居然还肆无忌惮地在这里找麻烦，真是百年一遇的奇景啊。
　　汐月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不由得焦急地一跺脚：“桑扈，算了，我们回去吧。”
　　云桑扈脾气上来了谁也劝不住，根本就不理会汐月的劝架，伸手一把抓住老板的衣襟笑问：“你躲什么？我又不吃肉。”她这话有歧义，她不但吃肉，还吃得挺欢，她说的这个肉当然是指老板的肉，但老板却不这么认为。
　　她明明比老板矮了半个头，老板却不晓得为什么看着她咄咄逼人的眼神心里慌得像打鼓一样，他有种直觉，这个女人似乎能随随便便就灭了他。
　　“面确实卖完了～”老板近乎用哭腔说完这句话，他觉得腿肚子直哆嗦，只要她再吓唬吓唬，他指不定就直接跪地求饶了。
　　“真卖完了？”云桑扈见老板一脸快哭出来的表情，衬得他满脸油光的脸滑稽可笑，她忍住不笑出来，只是恶狠狠的盯着他。
　　老板听说像得来特赦令一样赶紧连连点头：“真的，绝不敢欺瞒您。”
　　“那什么时候我能吃上素面？”
　　“明天，明天我一定给您备着，您要吃多少有多少。”
　　云桑扈松开他的衣襟，轻轻抚了抚衣襟上的褶皱，漫不经心地说：“我呢，最讨厌被人骗，也最讨厌有人狗眼看人低，你听明白了吗？”
　　老板忙不迭地点头：“明白明白，往后汐月什么时候来都没问题。”
　　云桑扈嗯了一声朝汐月招了招手，汐月惊魂未定地提着篮子走到她身边，自然而然地挽住她的手臂，心有余悸地看着四周围观的人，往日这些人的嘴脸可不是这样的，怎么今天全都跟打了霜的茄子一样蔫了？
　　所谓杀鸡儆猴，云桑扈在面馆来这么一出，好像畏惧会传染一样，围观的人不自觉地对云桑扈忌惮起来，见她过来纷纷让开一条道，隔得远远的，生怕一个不小心惹她不高兴变成下一个莫老板。
　　云桑扈看着周围的人一脸见了鬼的模样不禁觉得好笑，但这个当头怎么都得绷住，不然前面的前戏就全都垮掉了。
　　人就是这样，越要不怎样偏偏就会怎样。
　　大爷的，这难道是我人生最辉煌的时刻？这些家伙都吓得跟见了鬼一样，可见鬼的明明是我才对。
　　想到这儿云桑扈再也崩不住了，见围观的人渐渐散去，先是咧嘴一笑，赶紧伸手捂住嘴不让自己笑出声来，可都到节骨眼上了，这么做简直是自欺欺人，笑声是捂住了，可捂不住的是她笑得浑身发颤的身体。
　　“云姐姐！！”一个声音忽然响起，一个身影扑进她怀里紧紧抱住她：“你怎么来了？快回去！！”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昨天刚被她送过来的筱筱，她抱了云桑扈一会儿松开她着急地说：“云姐姐，你不能到这儿来，快回去！！”
　　“筱筱，我暂时还不能回去，别担心，我不会有事的。”云桑扈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当即伸手摸摸她的头安慰地说。
　　筱筱看了她身边的汐月一眼欲言又止，好一会儿才说：“云姐姐，我在这边遇见汪爷爷了，有他在，你不用担心我，不管你想要知道什么都不要再深究了，快回去吧。”
　　她的语气带着恳求，一点都不像之前那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不过一天的时间，她是知道了什么让她一夜之间长大了？
　　云桑扈狐疑的蹲下身平视她的眼睛：“告诉我，你知道了什么？”
　　筱筱笑着摇摇头：“云姐姐，你什么都别问了，回去就是了。”
　　她的笑带着不知何来的恐惧，好像被谁威胁着，这让云桑扈疑虑更重了，这么大的城筱筱是怎么准确地找到她的？不会刚好这么巧她和汪朔风就住在这里吧？
　　“云姐姐，我虽然很想见到你，但现在我多希望没见到你啊。”筱筱上前抱住云桑扈的脖子轻声地说了什么，云桑扈惊疑地看了她一眼，刚想说什么筱筱却松开她，微笑着朝她挥手道别：“云姐姐，回去吧，不要再回来了。”
　　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跑了，小小的身影一下子消失在人海里。
　　“这个小姑娘怎么说走就走啊？”汐月奇怪地看着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筱筱问道。
　　云桑扈回头看了她一眼随即站了起来：“今天蛮扫兴的，算了，我也没心思玩儿了，回去吧？”
　　汐月一听不禁眉开眼笑：“都说这城里不好玩儿，这样吧，你先到城门口等我一会儿，我去王婆的摊子买些菜马上跟你汇合可好？”
　　“好。”
　　“我很快就过来，你走慢些。”汐月提着篮子边说边往一旁的集市快步走去，那里似乎是个很大的集市。
　　云桑扈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欢快的背影，是啊，一个活了那么久的人什么世面没见过，她实在没什么担心的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