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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故 人(五) 他面目明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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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桑扈亲眼目睹自己的双亲被恶囹攻击还被缚囹锁灭道,这种打击他十岁的时候就领教过了,那不是痛,而是天塌了的感觉。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无法关灯睡觉,黑夜总是很难熬,白日又太短暂,日子过得很苦,苦得他一度失去语言表达能力。
是,他在相当长的时间里一直处在崩溃的边缘。
如果榕樾只是要摧毁云桑扈的心智,那么他已经做到了。所以下一步他要做的是摧毁自己的心智吗?在他历尽艰辛爬上悬崖的时候再把他踢下去?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仅仅只是因为要将快乐建筑在他们的痛苦之上吗?白双城不觉得这只是榕樾的嗜好,应该有更深的用意,但他却一时无法参透。
正在思索间耳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是啊,他们也该到了。
白双城抬头看去,两个男人一前一后地赶了过来,他并不认识他们,却在那个少年的脸上看到了刘菱的影子,他应该就是沈龄吧?
“我妈怎么样了?还没出来吗?”沈龄远远就看到一个年轻男人靠在手术室走廊的墙壁上,不用说他应该就是打电话通知他们过来的人,也是他把刘菱送到医院的,沈龄跑到他身边焦急的问。
白双城看了他一眼随即看了随后过来的沈健风一眼,是啊,他们才是她的亲人,或许她醒来的第一眼会想要看到他们吧?
他摇摇头看了手术室一眼,转身就走。
沈健风见状忙伸手一把拉住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是不是你干的好事?!”
白双城阴森地看了他一眼不屑地笑了,拉开他的手头也不回的走了。
沈健风被他的眼神吓到了,这个年轻人眼里藏着煞气,绝不好惹。
他们在手术室等了五个多小时终于等来了从里面出来的医生,医生手术袍都被汗淋湿了,连脱口罩都很费力。
“病人有什么想做的尽量满足她吧。”医生说这句话实际上已经有些麻木了,这句话他对太多人说过,也看过太多家属眼里的希望被这句话打击得瞬间变成绝望,除了习惯他还能做什么呢?
“不是,医生,我们可以用最贵的药,最好的器材,钱不是问题,只求你们再努力一下。”沈健风激动地拉住医生却又怕激怒了他不利于刘菱的救治只得强压情绪小心地赔笑说。
沈龄有些懵,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沈健风这才反应过来,上前拉住医生的另外一只手:“求你了,请帮帮我妈,她还年轻,她不能就这么……这么……”那个字卡在喉咙他怎么都说不出来。
医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们这种反应早在意料之中,在得知噩耗的时候谁不是这种反应呢?更有甚者是哀极则怒,他也因此被打过。
“对不起……”他能说的能做的都只有这句话,他已经竭尽所能了,奈何刘菱伤得太重,回天乏力。
沈龄怔怔地看着他,好半天才缓缓松开手,面色苍白地退后了几步跌坐在地上沉默了好一会儿哭了起来。
沈健风看着儿子哭得这么伤心不禁心里一纠,一日夫妻百日恩,他们这么多年夫妻他怎么能不难过?她爱使小性子他一直都知道,他也一直由着她宠着她,怎么这一次就……就拉不下脸来继续纵容她呢?沈健风扪心自问,要不是因为生意遇到了瓶颈有些焦躁心烦是不是就会继续包容她的有恃无恐呢?
可这个时候还分什么对错呢?她,她要走了,任何的可能都毫无意义了。
护士推着刘菱出来,麻药还没过,她还在昏睡着。
看着面色惨白的她沈健风不禁觉得眼睛发痛,是什么让她这么匆忙的出门,平时那么注意仪容的她竟然穿着睡衣就出门了,这多年了,他第一次看到这么狼狈不堪的刘菱,登时这个饱经风霜的男人禁不住哭了出来,却倔强地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妈,妈,你别睡了,我就要高考了,你答应了要陪着我的,你答应了的!!”沈龄激动地站了起来扑向刘菱,却被沈健风牢牢抱住:“别这样,别吵着你妈妈,让她好好休息一下。”
“……妈”沈龄无法挣脱沈健风的怀抱只得眼睁睁地看着护士将她送进icu,怎么了,这到底是怎么了啊?沈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觉得心好痛,痛得他无法言说只能嚎啕大哭。
沈健风紧紧抱住儿子,安慰着他也安慰着自己。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沈龄不再哭了,只是待在原地发怔。沈健风拉着他的手走到icu门口拍拍他的肩膀:“你在这里陪着你妈,我回家去给她取身漂亮衣服,她还穿着睡衣,醒过来知道了会不高兴的。”
沈龄哽咽地点点头,下意识地站在icu门口的窗前盯着刘菱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害怕一眨眼她就会马上离开。
沈健风回来得很快,还给沈龄带了晚饭,可他们父子俩坐在icu的门口相对半天却一口饭也吃不下。
凌晨三点,刘菱醒了过来,沈健风父子赶紧穿了隔离衣进去一左一右守在她身边,刘菱看了他们一眼便不住地往四周张望,像是在找什么。
沈健风见了赶紧上前握住她的手轻声问:“你要什么,我给你拿。”
刘菱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她虚弱却焦急地不住张着嘴想要说些什么。
沈健风凑上前去,费力地听着,却只听见她沉重缓慢的呼吸声。
他强忍住眼泪挤出一丝生硬的微笑安慰她说:“别着急,慢慢来。”
沈龄在一旁瞧了眼泪啪嗒啪嗒直流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怕她听见了难过。
刘菱闭上眼睛休息了一下,竭尽全力地张开嘴想要说话,可她的努力再次以失败告终,泪水从她眼里跌落下来,渗入枕中犹如花开一般,燃尽生命最后一瞬的灿烂。
这时,周遭变得安静下来,极致的安静,刘菱听见了呼吸机的声音,也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甚至还听见门外缓缓而来的脚步声,而沈健风和沈龄却突然栽倒在地上,人事不省。
刘菱瞪大眼睛惊骇地盯着门外,难道是勾魂使者来了?不,不,她还没见到白双城,她不能就这么走,不能!!
一个身影在暗夜里走进光影里,他面目明朗,像带着一抹月光,冰冷却又旖旎。是他,白双城,她心心念念的白双城。
刘菱不禁喜极而泣,太好了,他没事,他没事。
挂念的事这一刻放松下来,一直支撑她活下去的念头也放下了,心电图的曲线开始变得平缓起,越来越慢。
她终究还是要走了,心无挂碍地离开。
白双城上前握住她的手,用灵术护住了她的心脉,随即拉下她的氧气罩,缓缓说:“有什么想要说的吗?”
刘菱仔细端详着白双城不禁笑了起来:“我的双城是这个世上最好看的孩子。”
白双城愣了一下,这句话儿时的时候刘菱常常抱着他亲吻着他的脸庞得意洋洋地说着,只是这句话太久没听到,生疏得让他怀疑她是不是真的说过。
刘菱将他的疑惑看在眼里,知道他的痛太深太久已经忘记很多事了,其实,她也忘了,这两天才陆陆续续想起来,可笑的是,一切都太迟了。
“好想回到当年,那年无羁十七岁,我十六岁,一切都刚刚好。”刘菱笑着落泪,这一生匆匆数十年她有太多太多的遗憾和懊悔,而所有的遗憾和懊悔都与白无羁有关,她迫不及待想去另外一个世界去寻他,却又怕再无颜面去见他。
白双城维系她的心脉,她想什么他都明了,却不能告诉她不管她怎么想要,她都无法再见到白无羁,这一生,他们终究还是擦肩而过,再也不见了。
泪从白双城的眼中落下,滚烫似火。
“双城,我们都回不去了,不要再恨了,好吗?”刘菱深深吸了一口气,心中忽然一片清明,好像浑浑噩噩了一辈子在生命的尽头终于可以释然的放开一切了。
白双城抿紧嘴唇轻轻点点头,他恨她吗?他不知道,这个时候他已经无暇分辨了。
刘菱缓缓地闭上眼睛,嘴角带着一抹笑意,恬静自若。
白双城松开她的手,久久地看着她的睡颜心中五味杂陈,他来其实是要接她走的,不管他想不想,愿意不愿意。
他猜到了开头却没猜到结局,刘菱竟然没有留下一丝执念,就这么安静满足的离开,当真是赤条条来去无牵挂。
过了良久他才为她戴好氧气罩,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妈,晚安。”
白双城这一次没有在死亡通知书上签字,只带走了刘菱的一滴泪,一滴落在他掌心喜极而泣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