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桑田》我欲醉

38、故 人（三） 七个字，白

　　榕樾无奈地招招手，一直守候在外面的司机见了赶紧跑了进来，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钱包双手奉上。
　　榕樾接过钱包刚想拿钱，却不曾想白双城忽然上前一把揪住司机摁在桌上，抬脚踢起一张四方凳砸在墙上一角，墙上有个电动开关，被触动门口的拉闸门登时关上了。
　　“归去来不欢迎恶囹。”白双城冷笑地看着被摁在桌上无法动弹的司机，手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红色的短剑，毫不留情地刺进司机的胸膛。
　　刘菱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只是被白双城吓得大叫起来，他竟然当众杀人？！
　　司机被刺中惨叫一声便猝然从胸口生起一阵烟火，转瞬焚遍全身，化作一阵烟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不会开车啊。”榕樾无动于衷地看着化作青烟的司机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声抗议道。
　　白双城冷哼一声，手中带着火光的赤色短剑霎时消失，只有他戒指上的红色宝石隐约闪过一阵光彩，燃月，他的缚囹锁。
　　刘菱看得真切，她这时才明白为什么当初她翻遍每个角落都找不到这枚戒指，原来一早就被白双城收了起来。这只是她知道的事，她不知道的是这枚戒指是怎么到白双城手里的。
　　白无羁早在出车祸的那一刻开始陷入困境，既无法从心镜里抽身而退，更无法在油尽灯枯的那一刻张开四象结印封存自己的执念，只能任由燃月将自己灭道，什么都不剩。
　　那一刻，白双城正守在他身边，他年纪还小，什么都做不了，眼睁睁看着白无羁彻底在这个世界消失，他哭不出来，甚至都无法发出声音，只能蜷缩在一旁骇然地看着燃月夺走白无羁的所有。
　　在护士发现心电图变成直线前，白双城鬼使神差地爬到白无羁身边，用尽全身的力气取下燃月，那是白无羁留给他唯一的东西，也是白无羁生命的终结者，或者将来它也会夺走自己的所有，只有到那个时候他才能和白无羁再见吧？
　　就是这个念头支撑着他用稚嫩的手在死亡通知书上签上自己的名字，可笑的是五年之后，他才明白，他与白无羁已经再无相会之日。
　　“走。”白双城摩挲着燃月伸手打开拉闸门下了逐客令。
　　“……”刘菱很想和他说些什么，想了很久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而特意引她过来的榕樾却饶有兴趣地看着白双城，他到底是什么人，身边怎么会有那么奇怪的人，显然他并不关心手下的生死，甚至还有些刻意引诱白双城出手。
　　这二十年她扪心自问，只在偶尔想起她还有白双城这么个儿子，既无愧疚之心更没有亡羊补牢的打算。今天再见，尽管是场预谋，却不知为何忽然触动她内心深处某个柔软的部分，她或许能为他做些什么吧？
　　“你能送我回家吗？”刘菱看向榕樾，神色带着一丝娇嗔。
　　榕樾摘下眼镜用镜布擦了擦看了刘菱一眼，异色妖瞳带着一抹妖魅：“当然可以，乐意至极。”他戴上眼镜笑说。
　　榕樾将钱放在桌上，与刘菱一起出去了。
　　白双城今天说了很多话，甚至一直在压抑怒火，而那个被灭道的恶囹简直就是撞到枪口上了，这是榕樾想看到的，还吃到牛腩面，真是一举两得。
　　刘菱看着他微笑的嘴角不由得不寒而栗，她不想知道为什么会那么巧正好有另外一个司机及时赶过来，那必定和被白双城杀死的那个人一样不是普通人。她只是隐隐觉得针对白双城的预谋才刚刚开始，而她将会是很关键的一环。
　　无论如何，她刘菱的儿子只有她能欺负，别人连根头发都别想碰他。
　　“榕总，麻烦你靠边停就好，我得去买些东西回家。”她看了看车窗外笑说。
　　榕樾点点头朝司机说：“靠边。”
　　“今天有劳榕总了，谢谢，慢走。”刘菱提着购物袋下了车，朝榕樾微微一笑，风姿绰约。
　　榕樾笑着摆摆手跟她道别，都说虎毒不食子，眼前这位为了钱抛夫弃子的女人会是个例外吗？在她转身往小区边上的超市走去的时候他似乎看到了答案。
　　刘菱不会做饭，平时都是沈健风回来做或者是请的小阿姨做，沈健风好几天不回家了，小阿姨也恰好家里有事请假回去了，她只能买些速冻食品回家随便对付一下。
　　饺子煮好了，刘菱却怔怔地看着冒着热气的饺子迟迟吃不下去。
　　今天的见面让她想起已经遗忘了很久关于白双城的一些往事。
　　知道白无羁的死讯的时候刘菱正在和几个朋友在酒吧喝酒，醉生梦死让她沉溺其中不能自己，以至于她接到白双城打来的电话时已经醉的一塌糊涂，他说了什么她完全没听清楚，只是不耐烦的应付了两句就挂了电话。
　　现在她用力地回想了很久，才依稀想起白双城说的是：爸走了，字我签了。
　　七个字，白双城用尽了全部的力气。
　　不知不觉泪落了下来，她从来没有好好想过失去父亲对白双城是怎样的打击，也没想过她这个母亲再次回家只是为了白无羁车祸的赔偿款的时候白双城会怎么难过。
　　她记得她回家把家翻了个底朝天，搜刮所有值钱的东西的时候却怎么也找不到白无羁从不离身的那枚戒指，实在翻不出来她这才想起一直静静地坐在一旁看着她翻箱倒柜的白双城。
　　“双城，你有看到爸爸的戒指放在哪儿了吗？”她蹲下身来看着白双城问。
　　白双城只是看着她，什么也没说。
　　刘菱见他不说话只能推断他也不知道，当下在他身边坐下将他抱在怀里看了看这个她生活很多年的家有些感慨地说：“等过一阵拿到赔偿款了就买个房子，开始新的生活，一定会比现在更好，一定会的。”
　　“到时候呢，就把这房子卖了，给你换一所学校好不好？你也会有新的朋友，可能还可能会有新的……”刘菱顿了一下不禁笑了，觉得这个时候跟他说他可能会有新的父亲终究不太合适，再说她带着白双城似乎也不太方便再婚。
　　“你的未来从来就没有我，是不是？”一直沉默的白双城忽然开口了，语气冰冷，全然不像是一个十岁孩子该有的口吻。
　　刘菱愣了一下，心里有些五味杂陈，他说的话让她诧异却又实实在在地说中了她心底真正的盘算。
　　“既然你的未来没有我，那么可不可以请你从今往后都不要再出现在我的未来？好吗？”白双城看着桌上白无羁的相片好一会儿转而看向刘菱笑了，用一种近似乞求的语气轻轻说着，稚嫩的他笑得让人心碎，可惜当年的她除了吃惊毫无察觉，若说她还有什么做得还算厚道，那就是她离开这个家的时候将房子过户了给白双城，除此之外她拿走了三分之二的赔偿金，从此再也没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