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桑田》我欲醉

33、无妄海（五） 她是他的罪

　　罗皓自嘲地一笑，松开岳言，后退两步先是浅笑继而大笑起来，笑着笑着泪水落了下来，他连对不起三个字都羞愤得说不出来。
　　岳言身上有他的灵术，他说不出口的话她多少都感受到了，原来这么多年他的痛苦不比她的少，她，她是他的罪，是他自罚的原罪。
　　她是他的罪，那谁又是她的罪？
　　是他！！忽然之间岳言觉得出离的愤怒，要是没有他就好了！要是没有他就好了！！
　　岳言越想越觉得怒火攻心，痛苦夹杂着仇恨像一团火从心里一直往外烧，烧的她浑身滚烫，五内俱焚。她必须要找到一个宣泄口释放这份痛苦，那就去找他吧，如果一定要下地狱，那就让他一起去吧！
　　罗皓惊诧地看着岳言从忆囹瞬间转化为恶囹，甚至都没来得及制止她，她就如一阵风一般猝然不见了。
　　糟了！她一定是去找他了，在她攻击第一个人类之前就算耗尽灵术他也要力挽狂澜，要真让她得手那就真的不能再回头了。
　　罗皓将冰魄雪魂绕在手腕上，用灵术催动司南追了出去。
　　岳言的速度很快，他骑着摩托车满城跑几次差点儿把她跟丢了。就在他焦头烂额地找寻岳言的踪影的时候，岳言最终停了下来，看方位就在前面不远处的一处私人会所。
　　那个男人在这儿？罗皓火急火燎地赶了过去，只见岳言站在会所外，冷眼瞧着一个年轻的男人醉醺醺的从里面走出来。
　　灯光昏暗，他看不清楚那个男人的样子，却从岳言的愤怒中确认了。不要说岳言，就是他也觉得火冒三丈，这个禽兽竟然还这么心安理得的到处闲逛！岳言的父母来认领遗体的时候哭得几乎昏厥过去，警方这边也很同情岳言的父母，多方努力搜集证据，但确实不是三两天就能办到的，只是因为没有直接证据而让那个男人逍遥法外，治安拘留了十五天就放出来了。
　　看着这个男人，罗皓起了杀心。
　　而这时，岳言已经动手了，她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囹力化成的刀，幽暗的灯光中闪着寒冷的光。
　　“不要，岳言！他不值得！”罗皓将摩托车丢在一旁狂奔过去。
　　“陈琛，你欠我的该还了。”罗皓紧赶慢赶还是晚了一步，在陈琛醉意朦胧的时候听到有人喊岳言的名字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便觉得胸口一热，疼痛猝然来袭，这个时候他忽然看到了岳言，苍白，愤怒，美丽。
　　“你……你……”陈琛难以置信地捂住胸口跪倒在地，他大口大口的呼吸着看向她：“我，我从来没有想过要，要你死啊，相信我……”
　　岳言看了看手上的血嫌弃地上前在他衣服上擦了擦，这个时候陈琛却趁机伸手抓住她的手，刚想说什么却看见一个男人焦急地跑了过来，他不禁不屑地一笑：“我，我就知道，你，你这个贱人还，还是去找他了唔……”
　　他话还没说完，岳言已经挣脱他的手随手给了他一巴掌：“你没资格提起他。”
　　陈琛被打翻在地，胸口的血不住往外淌，他已经没力气再爬起来，眼睁睁看着岳言拉住罗皓不让他过来给他急救。
　　“他没救了。”岳言的力气格外的大，罗皓被她牢牢拉住不能上前半分。
　　陈琛大口大口地喘息着，他不过出来透透气，其他随行而来的人都在里面打牌，根本就不会有人知道他就躺在门口垂死挣扎。
　　囹一旦杀了人，这个人的恶就会转接到囹的身上，成为囹的囹力，所以岳言轻易就阻止了罗皓上前救人。而那个被杀的人会因此执念倍增，直接具象成恶囹，继而攻击其他人，就像是恶性传染病一样连绵不断。
　　“你这是做什么？为什么要让他脏了你的手？不值得啊！”罗皓看着她发红的眼瞳痛心疾首：“我应该早点送你走，不然你也不会变成这样……”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岳言吻住了，一个带着泪的吻，带着决绝的爱意。
　　“而你，值得。”她喃喃地说着，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忽然朝陈琛扑过去，张嘴咬住他的喉咙，像一匹饿狼疯狂地撕咬着猎物，血喷薄而出溅了她一脸一身。陈琛被咬住喉管一个呻吟都发不出来，只能用力地挣扎，那种濒死前无尽的恐惧和绝望他现在全都感受到了。
　　“住手！”罗皓几近奔溃地大喊道，冰魄雪魂化成雀首弓，灵箭搭在弦上对准了岳言：“快住手！”
　　岳言置若罔闻地继续撕咬着陈琛的咽喉，直到他气绝身亡再也没法挣扎，这一年多的噩梦今天终于有了个了断。
　　她站了起来，面色狰狞地看了躺在地上的陈琛一眼，好像怕他不死有抬脚踢了他几脚这才嫌弃地伸手擦了擦嘴，回头看向罗皓笑了：“其实，我应该早就这样了，对吗？”
　　她的笑让罗皓痛心疾首，拉住弓的手情不自禁轻颤起来，他摇摇头痛惜地说：：“不要逼我……”
　　岳言满不在乎地将理了理有些乱的头发笑了起来：“啊，对了，你不是说要送我去酆都黄泉吗？我准备好了，你把路引给我吧，我自个儿去，不用送了。”
　　她有几缕头发变成了红色，夹在黑发中分外妖娆，她的恶已经开始吞噬善了，无论他怎么努力她还是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酆都黄泉有历代夜神加持的结印守护，恶囹一旦靠近瞬间就会灰飞烟灭，都这个时候了，她竟然毫无意识自己已经没有资格进入酆都黄泉了吗？
　　“你都不要我了，也不让我去酆都黄泉吗？”岳言撇撇嘴说：“好笑的是，你不要我的理由从来都只有一个，因为你是一个司夜嘛。那我现在知道了，也死心了，往后绝对不会再纠缠你了，你放心。”
　　她说这话轻松得像对着稿子念，毫无感情。
　　而，接下去，她甚至会忘记曾经喜欢过的人，忘记自己的亲人，忘记所有关于善的一切，只剩下恶、欲望、占有、掠夺。
　　罗皓颤抖地将弓拉了满弦，理智告诉他应该趁着岳言还没离开马上动手，否则后患无穷，可情感却告诉他，这是他爱过的女人，他一次又一次伤害过的女人。痛苦、负罪、怜惜、犹豫、纠结……所有的情绪全都涌上心头，让他举步维艰进退两难。
　　岳言见他红着眼眶，泫然欲泣不禁皱了皱眉头不解地问：“不给就不给吧，也用不着这么纠结嘛。”
　　“不然，还是我自己来拿吧。”她想了想笑了，忽然拿着刀快速朝罗皓袭去。
　　罗皓猝不及防，一惊之下手不由自主松了弦，等他反应过来灵箭早已流星一般射向岳言，在她靠近他之前，穿透她的身体，化为一只翱翔的朱雀转瞬即逝。
　　啊！！岳言被灵箭击中凄厉地惨叫起来，她的囹体开始像碎纸一般纷纷剥落。
　　“岳言！！”眼见岳言快速地消散着，罗皓想也不想，马上张开四象结印，只要能保住她一丝执念他什么都管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