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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无妄海(三) 为了这一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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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急诊科,刘医生远远见他过来朝他招招手示意他过去。
他走了过去,急诊科办公室来了两位警察,正在给一起参与抢救的护士做笔录,基本上情况都问得差不多了,就是循例在场的人都要问到。
给罗皓做笔录的时候,他的回答和其他人都差不多。
“你哭过了?”其中一位警官看见他眼眶有些浮肿忽然问:“你认识死者吗?”
他抬起头看到站在警官身后的岳言不禁轻呼了一口气:“是,她是我的大学同学,在她断气的那一刻我认出她了。”
刘医生有些愕然,原来他的痛哭并不仅仅因为对生命逝去的无力感,更多的源自对相识的人无法言说的告别。
岳言看着他,刚才她只顾着欢喜没发现他红了眼眶,他是为她哭了吗?他所有的怜惜只是因为她让他无力回天了吗?
看着她上一刻还是一脸欢喜这一刻便是无尽忧伤的样子,罗皓知道他的话或多或少伤害了她,但此时此刻他不能有过多的情绪更不能有过多的解释,他垂着手轻轻地朝岳言招了招。
岳言知道那是他让她过去的信号,尽管她身体在抗拒过去,心却不由自主地答应了,不过犹豫片刻,她还是走到他的身边。
他抓起她的手一起塞进裤袋里,自然得就像插兜一样。
岳言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只知道只要他想,怎么她都会配合。
“我经常问自己,到底什么时候对你上了心动了情?我真的记不起来,只记得等我发现的时候已经是万劫不复了。”她站在他身边喃喃说道。
罗皓心中一痛,几欲落泪。眨了眨眼,轻呼了一口气兀自忍住了:“警官,要是问完了我能先离开吗?”
警官见他面色发白,以为他在故友难过当即点点头:“你看看笔录,如果没有问题,签个字就可以了。”
罗皓快速浏览了一番,那些对岳言伤口的描述触目惊心,他不忍心再看下去,匆匆在每页签了字,放下笔跟刘医生打了个招呼带着岳言出去了。
他哪儿都没去,直接把岳言带回了家,一个人住的好处大概就是谁也不知道他究竟活成什么样子,而坏处也正是如此。
他有话必须要跟岳言说清楚,不管他愿意不愿意。
关上房门他这才松开岳言的手,千头万绪他真不知从何说起。岳言再怎么欢喜也很清楚的知道自己已经死了,而他这个时候带她回家恐怕有更深刻的用意。可不管那用意是什么,只要能和他在一起,是什么又有什么所谓呢?
岳言打量着房内的摆设,简洁干净,他一直都是这么自律不是吗?
“……你……”他踌躇了一会儿,不知道从哪儿拿出一块刻有朱雀的木牌递给岳言:“这是去酆都黄泉的路引,它会带你安全的抵达。”
岳言看着他手里的木牌沉默了一会儿凄然一笑:“你还是要我走吗?”
罗皓心猛然地一抽,她的嘴角带着笑,眼里只有绝望,和当年一模一样,他真的要再伤害她一次吗?尽管心里有个声音在告诉他一定要理智,但看着这样的她他怎么理智得了?
他一把将她揽入怀里紧紧抱住,这是他的罪,他是她的原罪啊!
听着他紊乱的心跳她泣不成声,就算不明白真相,但人鬼殊途这种根深蒂固的想法不断在她脑子里闪现,她不知道他究竟是谁,却很清楚自己并不是实实在在有着温热体温的人,此刻的温存是他带来,而她却什么都做不了。
“只要一下,只要一下就好……”她贪恋他的怀抱,迷恋他身上的温度,为了这一刻的温存她可以万劫不复,是的,她可以。
“我,我是个司夜,而,你,你是一个忆囹。”罗皓松开岳言,他得把一切都说清楚。
忆囹?岳言愣了一下,她不是鬼魂吗?
“不是所有人都会变成囹,只有……只有离开人世的时候心中有强烈执念的人才会成为囹。”罗皓看了岳言一眼避开了死这个字眼:“有些是回忆,有些是仇恨,还有一些是求而不得的困惑。不管是什么执念,那都是留着人世的记忆,这些记忆会在某种机缘巧合下具象化,也就是所谓的囹。”
“囹只能跟特定的人交流,无法影响普通人的生活。”罗皓缓缓说着:“这群特定的人负责指引囹前往酆都黄泉,囹的世界,在那里囹会开始新的生活,直到消亡。”
他说得清楚明白,岳言也听得清楚明白,她沉思了一会儿苍白的脸上浮现一丝笑意,一种不可置信又失望的笑意,她看向罗皓,看着他的眼睛淡淡地说:“你拒绝我只是因为你是个司夜?你为什么不相信我?不相信我有承受真相的能力?还是说我并不是可以保守你所有秘密的适当人选?”
对于她的质问他无言以对,当年他确实犹豫了,司夜常年的孤独隐忍没人能了解,他想当然的觉得她不应该承受这些常人难以理解的事情。
“你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回应,我想活下去啊,罗皓,我想活下去,如果继续再在你身边待下去,我真的会窒息而亡,或许只有离开你才是唯一的出路。一个濒死挣扎的人遇到一根浮木会不顾一切抓住那根浮木,完全丧失了分辨的能力,他恰好就在这个时候出现,嘘寒问暖百般殷勤,于是我和他在一起了,刚毕业就结婚了。开始一两年他对我很好,百依百顺,后来,我想他终于还是腻了,开始夜不归宿,甚至有了别的女人。”
岳言说到这儿低头自嘲地一笑:“既然他腻了,那我想还是让他自由吧,于是我提出了离婚,他忽然变得很生气,说了些奇怪的话,我心里清楚我是忘不了你,但一起过日子的却是他,这点分寸我还是有的。对于莫须有的指责我据理力争,但好像彻底触怒了他,他开始动手打我,最可笑的是,他打完我就会哭着跪在我面前求我原谅,我也是鬼迷心窍,原谅了他。但是,人啊,总是健忘了,他很快就忘记了自己的忏悔,一点不如意就拿我出气,我报过警,找过社区,甚至回到自己家里躲开他。这让他彻底陷入疯狂,直接到我父母家把我拖出来,甚至威胁我如果敢跑就杀了我父母,我知道他说得出做得到,既然他想要我的命,那就拿去好了。”
“现在,我终于解脱了。”她笑着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