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桑田》我欲醉

30、无妄海（二） 她还和那天

　　“你为什么不要我？为什么？我有什么不好的，我都愿意为你改，你想我是什么样子，我就会是什么样子，只要是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做。”
　　“你很好，相信我，现在的你是最好的，你不用为了任何人改变什么，只要做你自己就很好了。”
　　“那你为什么不要我？？”
　　她看着他，红了眼眶，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悲伤、不解、不甘、委屈还带着一点薄怒。大学五年，她之所以选择最后一年向他坦承，也是担心再不说就怕毕业后各分东西就来不及了。
　　岳言的心思他当然知道，不但知道，而且在她三年前第一次借故借他笔记的时候就知道了。
　　“……”他不知道要怎么跟她解释，其实心里他曾经无数次答应过她，甚至还勾勒过属于他们的美好未来。但理智总在最后一刻压制了情感，他不能轻易的承诺，一旦承诺了就要把所有的一切和盘托出，他实际上犹豫了，犹豫她的不理解，害怕了，害怕她受到伤害。他看着她，千言万语噎在喉咙却不知道要从何说起。
　　“罗皓，这么多年……我只问你一句，你究竟有没有动过心？”他的沉默彻底让她绝望了，三年了，她用了所有的力气，不管身边有多少嘘寒问暖的人，她眼里心里都在追随着他，好像他才是光，他才是希望。她表现得这么明显，全系甚至全校都知道她喜欢他，喜欢到他笑她就笑，他沉默她就难过的地步。
　　他不傻，甚至还很聪明，不然不会年年拿奖学金，还和导师一起研究课题。不知道到底是他情感上的缺失，还是他故意放任她对他的好而不愿意作任何回馈。无论她怎么对他好，他都很冷淡。岳言的好友多次跟她提起罗皓的态度冷淡或许就是那种不拒绝不主动不负责的渣男，让她不要再把心思花在他身上，免得到头来梦一场。
　　岳言没有听好友的劝告，像着了魔一样每天除了休息就是和罗皓在一起。尽管罗皓还是不苟言笑，态度冷淡，但只要跟他在一起她就什么都顾不上了，好像只有这样才不会在看不到他的情况下患得患失。
　　三年了，他的身边除了她没有别的女人。不是没有，而是他拒绝得干脆，连一个礼貌的婉拒都懒得给。
　　岳言肤白貌美，身形窈窕，这只是第一眼的美好，而最让人喜爱的是她的性情，时而娇憨可爱，时而温婉娴静，时而迷糊，时而机敏……她是全校男生心中的女神，也是他的。他见过所有关于她的情绪，却从来没有见过这么难过的她。他知道她所有的秘密，却从来不知道他会让她那么痛苦。她的泪搅得他心绪不宁、胸口发闷，眼睛刺痛，伸手想将她拥入怀里，却僵在半空，好半天才悻悻地垂下手。
　　岳言仰起头讪笑了一声，怎么到了这个时候她还在奢望他会有所回应？垂下头无望地看了他一眼，咬住嘴唇转身就跑，黑色的长发和白色的裙摆在风中飞舞着，阳光下原本美好的景致现在入眼的只有痛苦。
　　罗皓看着她的背影，眼睛一痛落下一滴泪来，他明白，她将从此跑出他的生命，不再在往后的时光里出现。
　　“你能等我吗？等我告诉你所有的真相？”
　　他缓缓说出这句话，没人应和，只有痛苦。
　　自那次别后，再见她却是三年后他在急诊室的急救病床上。
　　她浑身是血，满身伤痕。
　　她是被人虐打得休克怕出人命这才送到医院，意思意思抢救一下。
　　看到她的第一眼，罗皓并没有认出她来，她脸上有一处皮肉外翻的伤口，从眼角直到嘴唇，双眼充血肿胀，鼻梁骨断了，肋骨断了四根，按压之下应该是碎骨扎入脾脏了，大腿内外侧全是淤青肿胀的伤痕，她全身上下就没有一处好的地方。
　　在急救的时候，他终究还是认出了她，惊愕之下差点乱了手脚，怎么会？出了什么事了？！
　　就在一念之间，她突然大出血，无论他怎么抢救，她还是死在了急救台上，没有留下一句话。
　　看到心电图变成一条直线，罗皓忽然觉得心中一空，懊悔悲怆愤怒……似乎所有情绪一起来袭，他不由自主跪倒在地上崩溃地大哭起来。
　　跟他一起参与急救的刘医生还以为他在为自己的无能为力感到痛苦，三年的时间，刘医生以为他已经习惯死亡了，没想到他只是一直压抑着自己，直到今天这根紧绷的弦终于到了临界点，再也无法承受。
　　刘医生摇摇头，拉起床单盖住了岳言的脸，让人推走。他和另外一个医生一起扶起罗皓到更衣室去休息。
　　他哭了好一阵，谁来劝都没用，他的痛他们不明白，怎么劝得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靠在衣柜上抹了把眼泪，尽管艰难，他得去接她了。
　　怎么来的太平间他不太记得了，一路上都很恍惚，脑子也不是很清楚。
　　推开门，他看到了她，是那身英伦学院风衣裙，白色及膝连衣裙，藏青色条纹开衫。她还和那天一样，美丽动人，阳光活泼。
　　岳言站在一具蒙着白布的尸体旁，惊愕地看着走进来的人。
　　那个刻在脑子里的人，就这么推门而入，径直朝她走来。
　　他能看见她吗？那刚才进来的人怎么看不到她？她怎么了？死了吗？那现在她是……是一缕幽魂吗？她看着他走向她，脑子一片混乱。
　　正想着，他伸手一把拉住她的手像是说了什么转身往外走去。
　　他能看到她！他的手如此温暖，是记忆中的温度，她跟在他身后，如果只有这种方式能见到他，那么这些日子经历过的种种噩梦似乎终于有了一个理由，曾经有那么一刻，她心怀感激。
　　“都过去了。”他带着她走到一个隐蔽的地方停了下来，将她拥入怀中，尽管他知道拥抱的不过是一个具像后的忆囹，他之所以能与她有近距离接触也仅仅因为他是个司夜，想到这儿他多少有些懊恼，当年带她走就好了……可，人生又有多少个当年可以追悔？
　　对于这个迟到了很多年的拥抱岳言满心欢喜，她已经不在乎那些过往了，什么叫美梦成真只有这一刻她才真切的感受到了。
　　“院方已经报警了，等下警方就会过来，你哪儿都别去，也别害怕，跟着我就好，好吗？”罗皓松开岳言，想了想放缓语调轻轻说着。
　　对于罗皓的要求她向来都是言听计从，只要他开口。当下点点头，伸手拉住他的手，温顺地跟在他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