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桑田》我欲醉

29、无妄海（一） 因缘地种善

　　尽管有心理准备，但当罗皓进入云桑扈的心镜的时候还是有些吃惊。
　　心镜是司夜灵术根本，也就是本心所在。是司夜的另一面，通往酆都黄泉的路引之一，四族都会有固定的纹匙，藏在每个司夜的心镜里。纹匙虽然相同，但司夜是单独的个体，心镜也会天差地别，也就是所谓的性格迥异，他／她想自己的心镜是什么样子就会是什么样子，个人喜好。
　　天色阴沉，闪电在厚重的云层中翻滚着，伴随着轰鸣的雷声，想要撕裂这片原本应该亭台楼阁，曲水流觞，繁花锦簇的世界。
　　这只是心镜的一部分，云桑扈的理想世界，并不是纹匙的所在，要知道云桑扈的具体情况必须得去因缘地去找。
　　因缘地是司夜的灵术根本，一般都藏在心镜最隐秘的地方，是司夜自保的最后一道防线，不是那么容易找到的，除非有指引。
　　罗皓找了很久都没有什么头绪，好像怎么找都在原地兜圈子。
　　“小雀儿，你到底把纹匙藏在哪儿了啊？”雷声越来越大，像大雨即将到来前最后的压抑与闷热。他知道，他不能再浪费时间了。
　　他擦了擦汗，站在院子里张望周围的楼阁找寻着线索，院子里种着两棵很大西府海棠，满树灿烂芳华，阳春三月的盛景。
　　树下挂着几盏红色的灯笼，在黑压压的心镜里流光溢彩，仿佛点燃着尘世的灯，照亮一隅黑夜。
　　他皱皱眉，他怎么不记得刚才进来的时候这几盏灯笼并没有点亮，是谁？是谁点亮了灯？是想告诉他什么吗？
　　他退后几步，站在两颗海棠树中间重新审视，高大的海棠树相对而生，姿态曼妙婀娜，看起来像两个仙娥分立两旁，树下的灯笼像仙娥广袖流仙裙上的纹饰也像是她们持灯照亮着前路。
　　原来门在这儿，罗皓笑了笑，她藏这道门既隐秘又有点儿张扬，院子里的树当然美，不过谁会在正堂前种两株这么高的树遮挡视线啊？
　　遮挡视线？他恍然大悟地推开大堂的门跑上楼，站在回廊上望向海棠树，果然，海棠树硕大的树冠将视野遮了一大半，只能透过花影隐隐约约看到前面的山峦，开门见山原是美景，搁这儿好像也并不是只是美景这么简单。
　　站在楼上他这才发现这处院落建得有些任性，既没有苏式园林的娟秀娴静、风流倜傥，也没有京式四合院的端正大气、严丝合缝。这儿一处楼阁那儿一处风雨亭，所谓美不胜收全不在一处，散乱无序，咋一看别致雅趣，细一品就哪儿哪儿都不对了，简直像不懂绘画的人随性而为，画了一堆谁也看不懂的花团锦簇就美曰其名：抽象艺术。
　　他叹了一口气，似乎有点儿理解她为什么要种这么高的海棠树遮住视野了。
　　他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小雀儿啊，你怎么这么任意妄为啊。
　　「孟章府」
　　他想起了这座庄园的名字，青龙名孟章，云桑扈还真是拿来就用，这么个看起来世外桃源的地方就连个雅致的名字都懒得想。
　　天越来越热，那表示云桑扈在无妄海越沉越深，再往下沉到无极之渊那就彻底完了，不要说执念，她的心镜会马上土崩瓦解，都不用缚囹锁了，她自己都把自己给灭道了。
　　明明都是火烧眉毛了，他却连去因缘地的路都找不到，怎么可能越过因缘地到达无妄海？
　　罗皓有些心烦意燥地跺了跺脚，他知道纹匙不好找，也知道每个司夜都有自己的习惯和喜好，但这种十万火急的时候他哪里还有心思去研究这些好去抽丝剥茧找到真相啊？他抹了把汗再次把目光投向前方，将整座孟章府好好地端详了一下，这才发现事实上他确实先入为主了。
　　东方七宿，角、亢、氐、房、尾、箕无不对应在相应的建筑上，而心宿的位置就是他眼前的这两株海棠的正中央。
　　云桑扈并没有将纹匙藏着掖着，而是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将纹匙建成了孟章府，开启因缘地的纹匙一直都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她不是不愿意向人敞开心扉，而是心扉一直敞开着，要懂的人自然懂，不懂的人大概一辈子都不会懂。
　　罗皓拈起剑诀，聚气凝神以灵术化灵箭，射向海棠树中间正上方绘青龙纹匙。
　　纹匙的光芒在心宿上空如同一条翱翔九天的苍龙睥睨众生，威仪万方。
　　少顷，光芒渐渐隐蔽，只听得天地发出轰隆一声巨响，不是雷声，而是海棠树中间出现一张门，血龙木做成，高大厚重，门上镂空雕刻着一条不怒自威的苍龙。见那苍龙在门上游动片刻，转瞬一分为二分落在两扇门页上，化作两位披甲执剑的将军。
　　门卡啦一声缓缓打开，绿色火焰从里面喷薄而出，带着毁灭一切的的愤怒。
　　因缘地就在门里，罗皓来不及细想纵身一跳了进去。
　　门随之关闭，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因缘地种善因，无妄海净恶果。
　　司夜的灵术根本在因缘地，司夜时遇见的所有丑恶都在无妄海净化。因缘地为无妄海提供净化的资本，无妄海为因缘地的草木繁盛提供养分，二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所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大概就是眼前这幅场景吧？
　　格桑花、桔梗、迷迭香、蒲公英、三色堇……焚灭之火在草原在肆意地燃烧着，草原尽头长着一株巨大的木樨，火正是从那里衍生从而蔓延整个世界。木樨倚崖而生，硕大的树冠之下汹涌燃烧着的正是无妄海。
　　在踏入这里罗皓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幸好我是本性属火，不然就这么个烧法真是要一起被烧成碳了。
　　在木樨树旁，他看到崖下漂浮在无妄海渐渐往下沉的云桑扈。
　　你何苦要这么惩罚自己？这并不是你的罪。
　　他轻叹声，能眼见的她其实已经沉得很深了，无妄海的深浅从来都不是凭借水的清澈来判断的。
　　来都来了，还能怎么办？
　　他深吸了一口气，吞下一个聚元凝神丹，跳下无妄海朝云桑扈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