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桑田》我欲醉

28、灭 道（五） 司夜，一个

　　云桑扈安静的躺在床上，好像刚才那么激烈的情绪都是表象。
　　要不是她淤青的手腕、脸颊，他宁愿相信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拉起她的手用碘酒消了毒贴上冷敷贴，脸颊上的指印看上去有些触目惊心，他很清楚她受伤的部位绝不止手腕和脸颊，只是他没想过为了制止她几乎耗尽全身的力气，到底还是弄得她伤痕累累。
　　身体的伤好治，心里的呢？
　　她手腕上的晨星血迹斑斑，他不免有些庆幸，好在她的灵术被全部压制住了，否则晨星要是回归原本形态，他受的就不是刺伤了，而是贯穿伤，那他就真没本事自医了。
　　他想了想，考虑要不要给她脱掉衣服上药，虽然他是医生，她是病人。
　　就在考虑的当口，他听到一阵二胡的声音，似乎是手机铃声。
　　循着声音四下找了找，在云桑扈的斜挎包里找到了她的手机，是邹雅打过来的，看来，该来的始终会来。
　　他按下接听键，手机那头邹雅带着哭腔说：“窃脂，你在哪儿？我接到警察打来的电话，说叔叔阿姨出意外了，他们……他们……”她哽咽了好一会儿才说：“你在哪儿，我去接你……”
　　罗皓深吸了一口气：“我是罗皓，她现在在我这儿。”
　　“罗医生？桑扈怎么了？她有没有事？你们在哪儿？我马上过来！”邹雅焦急地说着，她显然慌了，突如其来的噩耗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她伤心过度，我给她打镇静剂，现在在我家休息。”对于邹雅的着急他理解，所以他和盘托出：“现在她可能不太适宜去处理叔叔阿姨的身后事宜，我去办吧。”
　　邹雅沉默了一会儿，哽咽地嗯了一声：“请照顾好她，有需要我的地方随时告诉我。”
　　罗皓应了一声，挂了电话，这才发现云桑扈的手机有十几个未接来电。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放在身上的电话应该早摔得不成样子了，警察怎么这么快就知道死者的身份了？就算技术复原，也不是一个两个小时就能办到的，身份证吗？谁会在家里还随身携带身份证？
　　他摇摇头，有些不明白。
　　转头看了躺在床上的云桑扈，就这么出去他实在有点放心不下。想了想，他拨打了母亲的电话，刘玫当了二十几年的护士长，照顾云桑扈完全没问题。
　　刘玫接了罗皓的电话上楼来，电话里罗皓只说有个朋友受了点伤需要照顾，他医院里有事得出去一趟。可当她在卧室里见到云桑扈的时候还是有些惊讶，这么多年从来没见罗皓带女人回家过，她狐疑地拉住罗皓：“这就是你说的那个朋友？”
　　罗皓当然知道刘玫为什么这么问，也知道当她查看云桑扈的伤口后会大发雷霆，毕竟那样的伤口让人不多想都难，他握住她的手一字一句的说：“妈，她是个司夜，刚刚经历了父母双亡，而我就在她身边，知道所有的一切，现在我要去医院替她认领她的父母。”
　　刘玫惊讶地看了他一眼，转而看向躺在床上的云桑扈：“她就是你说过的那个女司夜？”
　　“就是她，也是因为这样现在所有人都认定我们是男女朋友关系，所以由我出面去处理合情合理。”
　　司夜，一个对绝大多数人秘而不宣的职业。
　　刘玫点点头：“我知道了，你去吧。”
　　刘玫什么时候都是这么善解人意，真是世上最好的母亲。罗皓嗯了一声，转头刚走两步像是想到了什么：“妈，她要是醒过来情绪不稳定，给她打一针镇静剂，其他的等我回来再说，还有，别让罗玥上来打扰她。”
　　“嗯，我知道怎么做了。”刘玫应了一声，在床边坐下，床上的人头发凌乱，嘴唇因咬伤淤血肿胀，脸颊上的淤青赫然印出几个指印，手腕上的淤青也是。这种伤口……她越看越惊疑，解开她的衣服，给她翻了个身，后背一大片擦伤，布满了细细的出血点。
　　刘玫当了几十年的护士，当然知道什么情况下会造成这样的伤口，会是那样吗？她的呼吸有些急促，她相信自己的儿子，但是，好像总有个声音在告诉她必须要看到证据才对。好一会儿，她才缓了呼吸，定定神，继续检查她是否还有别的伤口，检查完后她不禁长长的的舒了一口气，她的儿子从来没有让她失望过。
　　这个年轻人刚刚失去了父母，只怕心里的伤比身体的伤更深。
　　刘玫不是司夜，却出自司夜一族，知道每个司夜在面临死亡的时候都必然会历经常人很难想象的痛苦，那些像鬣狗一般的恶囹会闻着味儿就从四面八方扑过来，要么灭道，要么封印执念，没有第三种选择。
　　如果罗皓与她一起目睹她父母的死亡，那么是不是表示他们经历了什么不得已，这才导致她一身的伤。是什么呢？有两个司夜在场，恶囹不敢轻易靠近，照着罗皓的性子，遇见恶囹不会什么都不做，还不让她出面？
　　刘玫一时间找不到头绪，索性先放一边帮她处理好伤口再说。
　　处理好伤口，刘玫摸了摸她的脉搏和耳后，心跳倒是很平缓，就是体温有些偏高，看来是后背的伤口有些感染，还好处理及时，不然体温升高可不是什么好事。她想了想，罗皓的衣服不适合给她替换，起身回家取自己的衣服去了。
　　回家的时候，罗峰正好带着罗玥回来，罗玥一身汗，手里还不停地玩着刚刚买的小玩具，闪闪亮亮的小蝴蝶，不用说那都是广场上骗人的小玩意儿，现在玩着活灵活现，搁明天就废了。
　　刘玫看了罗峰一眼：“又买这些，明天废了你拿去丢，我可不管。”
　　罗峰陪笑脸地哈哈了两声，为这些经看不经用的小玩意儿刘玫没少说他，他也知道这是骗人的，但经不住罗玥那小可怜儿的眼神，谁让他们家就罗玥最大。
　　刘玫现在也没心思埋怨他的浪费，看向罗玥：“小玥，还不赶紧去洗澡？”
　　罗玥是出了名的小恶魔，谁都的话都不放在心上，唯独对刘玫言听计从，也真应了那句老话，一物降一物。
　　罗玥乖乖地哦了一声，放下小蝴蝶自己进卫生间洗澡去了。
　　“等会儿小玥洗好了，不准让她看电视，也不准她上楼去骚扰皓儿，她要是饿了，厨房里有冰糖银耳莲子羹。吃完让她看会儿书，听会儿歌就让她睡觉，”刘玫一边说一边进卧室找了几件衣服拿在手上，也不管罗峰听见还是没听见。
　　“你这是？”罗峰见她手里拿着睡衣和家居服不解的问。
　　“皓儿带女朋友回家了。”刘玫心念一动信口胡诌的说道。
　　“女朋友？”罗峰眼睛一亮，抬头往上看了看不禁笑了笑：“好，我知道了。”
　　刘玫撇撇嘴，她现在是真的没时间跟他讨论前因后果，既然罗皓他们在医院已经被盖章是男女朋友，那么将错就错也未必不是件好事，就是可怜她……总之，不管他们将来是什么关系，这个孩子她是照顾定了。
　　刚进门，刘玫就被眼前的影子吓了一跳，打开灯见是云桑扈这才松了一口气：“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痛吗？哦，对了，我是罗皓的妈妈，皓儿出去……出去办点事了，一会儿就回来。”
　　她上前拉住云桑扈的手，这才发现云桑扈眼神木讷呆滞，目光像没有对焦，只是直挺挺地站着，不说话也没有反应。
　　刘玫觉得不对劲，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明明上了药也打了针剂怎么还会发低烧？不对，她这种症状很像迷失了心智的半昏迷状态，可是，她并没什么内伤，头部也没有明显的损伤，怎么会出现这种症状？她想了想不禁大惊失色地扶着云桑扈牵引着走回卧室，让她躺下，随即给她打了一针镇静剂，在她额头贴上冷敷贴，又跑到冰箱取冰块给她降温。
　　她，她是在用心火燃烧自己的生命啊，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刘玫第一个念头想让罗峰上来处理，但罗峰的灵术只能自保，司夜的其他能力已经消失殆尽了，叫他上来不过是多一个人着急而已。
　　“皓儿，你那边什么情况？”除了叫罗皓回家她无计可施。
　　“这边需要做个笔录，认领遗体后法医这边还需要解剖，应该等法医这边工作完结后才能领回遗体。”罗皓压低声音说着，显然他正在刑侦大队那边做笔录边跟她通话边跟对方说：“我也不知道我怎么这么走运，半个月不到就来这儿两次了，人家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换工作了。”
　　他语气带着自嘲，更像是为了让对方信服而一语双关。
　　“她好像坠梦了。”刘玫焦急地说着。
　　“……我知道了，做完笔录就回来，妈，你别担心。”罗皓怔了一下说。
　　嗯～刘玫挂了电话，回头看向躺在床上的云桑扈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其实，司夜也是血肉之躯，也有七情六欲，只因常年与囹相处，看尽人间世态炎凉，阅遍人心险恶，执念更甚普通人数倍，一念过不去，自罚起来心火一生就是死路一条。这就是司夜大忌—坠梦，一旦坠梦入无妄海就再无回头之身。
　　时间在等待中变得漫长起来，物理降温没有本质上的作用，只能在外部刺激她的神经，某种程度上延缓心火燃烧的速度。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听到了钥匙开门的声音，赶紧起身出去：“皓儿，你快过来看看。”
　　罗皓快步走进卧室立刻感到了炙热的高温，刘玫没有灵术感受不到，他打开空调，调到最低温度，又把空调扇放上冰块也推了进来。
　　“妈，这里交给我，等会儿你回去的时候帮我把门反锁，我没开门出来之前谁都不要进来。”
　　刘玫点点头，眼下这种情况她也不多说什么：“一切小心。”
　　罗皓应了一声，取下冰魄雪魂绕在手腕上，结离火印张开结界。
　　要救云桑扈必须在她坠入无妄海之前将她捞起来，还得注意别人没捞出来反倒把自己给交代进去了。
　　罗皓喝了一大杯冰水，让自己的体温快速降下来，他的火属性虽然有冰魄雪魂压着毕竟与云桑扈的木属性相生，一个不留神就会像第一次在医院给她吃朱雀聚元凝神丹一样，威力太大容易出事。
　　他躺在她身边，握住她的手闭上了眼睛，入梦嘛，很容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