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桑田》我欲醉

27、灭 道（四） 本店概不赊

　　“你这样的手艺屈居在这样的小店可惜了，有没有想过去规格更高的店铺主厨啊？”他吃了口面，居然是竹升面，筋道弹牙，搭配爽口的小青菜不能再好了。
　　这个有着异色妖瞳的男人吃起面来好像并不如他的长相般那么儒雅，甚至有点狼吞虎咽，看起来像饿了很多顿终于有口热的吃食果腹了。
　　白双城看着他风卷残云般吃着碗里的面条转身进厨房，在他吃完面条的时候，白双城又端来一碗。
　　他也不客气，接过来又是一顿狂吃，三两下就把碗里的面和汤吃得干干净净。
　　“我真是好久没吃得这么痛快了，你的手艺不是不错，是很不错啊！”他心满意足地呼了一下，拿起桌上的纸巾擦擦嘴：“你有手艺，我有店面，考虑一下。”
　　白双城在他对面坐下，嘴角带着一抹微笑，定定地看着他。
　　白双城的目光带着不屑，衬着他嘲讽的微笑，好像他的提议不过是个笑话。
　　他拿起放在桌上的折扇，哗啦一声打开，满树灿烂的桃花随着扇子上下舞动着映着他的妖瞳带着诡异的妖媚：“你真的一点都不考虑一下？”
　　白双城双手环抱在胸前，往后靠在椅背上，嘴角噙着笑，无动于衷。
　　“你知道夜神吗？”他笑盈盈看着白双城问。
　　白双城撇撇嘴，从裤袋里摸出手机打开游戏界面，自顾自玩儿起来。
　　他不禁笑了，白双城的软硬不吃确实很有意思，而他现在完全无视他的存在，不是想激怒他，就是别有所图。
　　云桑扈在命悬一线时居然还能用缚囹锁自保，罗皓对忆囹的爱理不理对恶囹赶尽杀绝，白双城看起来厌恶这个世界却对忆囹温柔以待，至于许将年，一个空有灵术却不懂得运用的年轻人依然有着一身傲骨，至死不肯妥协半分。
　　这一辈的司夜确实很有意思。
　　“一个多星期前，洛书结印出现了，我以为消失数百多年的夜神终于出现了。”他轻摇折扇有些失望：“当然，洛书结印也不是非夜神不可，三个以上灵术精纯的司夜也是可以办到的。云起承和曹泠泠死得有点儿不值当，啧，其实他们又何必非得自行了断呢？”
　　白双城眉心皱了皱，他这样的轻描淡写的口吻着实让人生气，抬眼看了他一下，他嘴角带着笑，好像死亡对他来说不过就是茶余饭后的谈资。
　　白双城盯着他，他不是不想做点什么，是根本做不了。
　　“我叫榕樾。”他顿了一下又说：“算起来，你我还有点儿沾亲带故的。”
　　“是你。”白双城忽然想起数百年前司夜几乎团灭的事，这件事是现在司夜各自为政的直接诱因，也直接导致酆都黄泉的守护者在去世后四族中再也没出现过新的夜神。
　　他这么突如其来的话先是让榕樾一愣，随即明白他的用意。
　　他笑了起来，那件事他的确是始作俑者，毫无异议。
　　榕樾收起折扇，把玩扇坠上的血玉桃花看向白双城：“所以呢？”
　　“我是第几个？”白双城眯了一下眼睛，带着杀意。
　　榕樾挑眉一笑，站了起来：“今天出门忘记带钱了，先欠着，下次一起补上。”说话间他往门外走去，这时，门外警车和救护车闪烁着警灯驶出天逸上品。
　　蓝红色的警灯在已经日暮的路上显得分外的苍凉，白双城想起悲愤交加失去理智的云桑扈不由得随手拿起桌上的调料碟往榕樾砸去，完全顾不上准头。
　　他这么随意一扔，当然砸不中，或者说他故意砸偏，调料碟越过榕樾砸在门框上，碎成几块掉在地上，辣椒油撒了一地。
　　“本店概不赊欠。”白双城盯着手里的手机边玩儿边说。
　　榕樾耸耸肩：“我也不常吃霸王餐。”他摸了摸口袋，钱这种玩意儿平时都有人带着，他不过一时兴起要吃碗牛腩面，却不记得让随行的人把钱留下。想他到哪儿在别人眼里都是拽得不行，今天却阴沟里翻船，想吃霸王餐还让人逮住了。
　　榕樾把口袋都摸了个遍尴尬地笑了笑：“要不破个例？”
　　白双城没有说话，只是盯着手机随手摸起酱油瓶扔向榕樾。
　　这次扔得居然还挺有准头，直直地朝榕樾砸去，这玩意儿要真砸在身上可是要毁了他这身云锦的，伸手接住酱油瓶顺手放在身旁的桌子上。
　　搁在往日刷脸很管用的，今天看起来不行了。
　　榕樾无奈的摇摇头，拿着手里的折扇走过去递给白双城：“这扇子还值几个钱，要不就当面钱了？”
　　白双城抬眼看了一下，这扇子当然值钱，就冲着那块血玉桃花扇坠就上万起跳，不要说两碗面，就是一日三餐连吃三个月也够了。
　　“欢迎下次光临。”他接过扇子随手摆在桌上，随口说了一句继续玩游戏。
　　今天这顿面还真是贵得有点儿离谱了，关键他还没地儿投诉去。榕樾笑了笑，转身出去了，夜神没找到，倒是遇见几个有意思的后生小辈也算不上空手而归了。
　　白双城放下手机，拿起扇子展开看了看，百年桃木做的桃花扇，系着血玉桃花扇坠，看起来清雅旖旎像是镇邪去作祟的宝物，实际上却充斥着浓烈的血腥味儿，如同榕樾脖子上的彼岸花图腾。
　　这把扇子再值钱也没处卖，杀气太重，很容易扰乱普通人的气场，出人命的几率太高。
　　白双城啧了一声，今天还是做了亏本买卖啊。
　　他关了店门给自己倒了一杯大麦茶，喝了半杯，天黑了，看热闹的人群渐渐散去，夜色中的万家灯火依旧如常，今天的事件终究会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没人会对陌生人的逝去过多的关注。白双城喝完杯里的茶，点燃檀香屑，祭奠那对为了孩子宁愿纵身跳下高楼的夫妇，愿逝去的人从此永享安宁再无挂碍，而活下来的人……活下来的人坚强地守着黑夜等待破晓，迎接新的一天。
　　罗皓到家的时候，罗峰早已经吃完饭带着罗玥出去散步了，没有罗玥那个小恶魔上来翻箱倒柜，他正好趁着这个没人打扰的空档带云桑扈回家。
　　将云桑扈安顿下来后，他这才在穿衣镜里发现，血已经顺着T恤沁到裤子了。腹部的刺痛提醒着他必须得马上清创缝合，不然的话他应该会因为失血昏厥。
　　拿了药箱坐在浴缸清理伤口，想起当年在医学院学习的时候，都是用香蕉和番茄练手的，上班后也都是缝别人，针扎在别人身上不知道痛。现在，在没有麻药的情况下，怎么个痛法，他总算知道了。
　　一阵呲牙咧嘴之后，他看着缝好的伤口，居然有点小得意，谁说医者不能自医来着？
　　换好衣服，他拿着药箱走进了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