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桑田》我欲醉

23、吾之蜜糖汝之砒霜（四） 将年，我终

　　罗皓侧身躲过凌厉来袭的石子，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摸出口罩戴上，将白大褂搭在肩膀上，双手插兜从夜色中缓缓踱步而来，昏暗的灯光下，拉长他的身影，给人一种莫名的压力。
　　“是你。”走近了罗皓才看清年轻男人的样子，修长的身形，左眼眼尾生着一颗泪痣。他本来不认识他，但云桑扈给他看过她手机里一个叫白双城的人的照片，她怀疑他也是一个司夜，只是属性不明，现在他知道了。
　　白双城并不认识罗皓，也没透视眼能看清楚来人的庐山真面目，只是从他的语气中感觉到一丝微妙。
　　“你们都是司夜对吧！”一旁的男人有些焦急地上前来站在他们中间：“有人想要你们的命，就像今天一样。”
　　罗皓眉头皱了一下看向他：“你又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我来找你们只是要告诉你们有个叫榕樾的人，不，他可能是个囹，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是谁，只知道他在截杀司夜……”许经文说着说着不禁想起许将年，心中一痛，说不出话来。
　　“截杀？”罗皓看了白双城一眼，白双城面无表情，看不出一丝情绪。
　　罗皓冷笑一声：“司夜向来各自为政，各有各的造化，是生是死全凭本事，他区区一个……叫什么名字来着？哎，不管他叫什么，不论他想干什么也得有本事才行。”
　　他的不以为意让许经文有些着急，刚才他被榕樾的人叫出来本来也只是威胁一下，并没有对他做什么，倒是这个年轻人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见面就打，而期间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在一瞬间他看到七八个影子围着年轻人，一阵猝然而来的狂风夹杂着烟火气，那些影子全变成了灰烬。至于那个把他叫出来的人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像一缕轻烟一样说不见就不见了。
　　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他还是被榕樾算计了，所谓的祭品榕樾根本就不在乎，他要的不过是许经文病急乱投医四处奔波去吸引其他司夜，他自然就可以坐享其成。而眼前这两个司夜似乎完全没把他的警醒放在眼里，要是他们真的各自为政，司夜的覆灭他不关心，这个世界失去平衡他也无所谓，只是许将年的仇他要怎么报？
　　白双城丧着一张脸，不耐烦地揉揉脖子捡起地上的一个装满海产品的塑料袋往巷子外走去，今晚他不过是来进货的，没想到一时心血来潮管了闲事却遇见一个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人，似乎也是个司夜。
　　还有刚才还一副吓得半死不活的男人，现在却这么热心地警告他们有个截杀司夜的反派出现，他当然有他的目的，但这又关他什么事呢？
　　“白老板，有空喝茶呀。”罗皓见他要走，扬扬头笑说。
　　他这句调侃显然在告诉白双城一个信息，他知道他是谁，而他对他却一无所知。白双城没有停留，萝卜鱼丸汤得熬够时间味道才好，他没空关心其他的旁枝末节。
　　罗皓笑了笑，这个白双城是个有趣的家伙，往后的日子应该会很有意思。他回过头看了许经文一眼，眉梢眼角带着意味不明的笑意边说边转身往巷子外走去：“有些事不能假手于人，求神问卜不如自己动手，这个世上没有那么多古道热肠，对吗？”
　　看着他远去的身影许经文脑子嗡地一下，显然他所有的计划在出现两个司夜和榕樾面前不过是一场笑话而已，在将要到来的献祭日，他这个诱饵必定被榕樾用到极致，而总会有司夜上钩，一切的变数都在榕樾的算计中，可笑的是他居然还认为自己有报仇的机会。
　　或者，他应该像罗皓说的那样自己的事自己动手解决，他应该去投案自首，把这所有的一切都说出来，还许将年一个交代，给文倩一声抱歉。但，关于榕樾，除了他的名字，其他一无所知，就这么凭空出现的所谓元凶有人会相信他吗？
　　一时间他陷入了绝境，在昏暗的巷子里久久伫立不前，全然没有注意到两个落魄的人靠近他，他们手上拿着一把水果刀结结巴巴的像在说些什么，脑子混乱的许经文完全听不清楚，只觉得耳朵嗡嗡作响。
　　不一会儿他们上前来夺取他的手表，撕扯他的裤袋，他下意识地同他们纠缠起来，纠缠中他只觉得胸膛一热，像有什么东西撕咬他，疼痛猝然来袭，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已经没柄的小刀不由自主地瘫倒在地上，看着那两个人慌乱地跑出小巷，冰冷的小刀被血温热随着他的胸膛上下起伏着。许经文看着被黑夜笼罩的灯光，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没有痛苦，没有念想，只有解脱。
　　将年，我终归把一切都还给你了。
　　在吸进最后一口气后，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留下一丝执念，在这个世界彻底消失了。
　　二十二点十分，夜还不太深，许多人还在热衷追剧刷屏。
　　榕樾从夜色中走进路灯的光线中，在许经文身边驻足，事实上他对许经文的生死毫不关心，倒是有些意外这么个浸淫商海多年利欲熏心的人居然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只有一片空白，什么执念都没有。
　　榕樾眉头皱了皱，不知怎地想起一个故人，一个已经很久都没想起过的故人，想到那个故人他有些心烦意燥，甚至有些怒火中烧。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以为他会心平气和的审视前因后果，但每次想起了除了愤怒再也没有别的情绪。
　　愤怒伴随着疼痛一起来袭，霎时榕樾全身笼罩在蓝色的火焰中，炽热的高温下他不禁觉得血脉翻滚蒸腾，全身骨骼都要被燃尽。要是就这么烧成灰烬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可他似乎并没有这样的荣幸，这火来自他的心魂他的七魄，只在他痛不欲生的时候出现，南明业火，焚化之火。
　　他不记得被南明业火焚化过多少次，只记得一次比一次痛，喷薄而出的幽蓝火焰撕裂夜空像要燃尽这个世界，一如当年那个漆黑的深夜。
　　榕樾抱紧自己消失在夜空中，带着一身的烈焰，他急需冷静一下，否则他真的会烧掉周遭的一切，而现在还不是时候。
　　凌晨一点十分，文倩在昏迷中辞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