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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灭 道(一) 原来缚囹锁 ...

  •   夜已深,云桑扈缓缓睁开了眼睛,她刚才狩梦了。
      一个叫文倩的女人的梦。
      见过她的一生,云桑扈心中五味杂陈,说不出悲喜,只有无尽的落寞苍凉。这个温婉善良的女人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知道了丈夫的所作所为,却没法生出恨意,他爱她是真心实意的,他追逐的名利富贵起因也是因她而起。但所有的一切都不是他因此在歧途越行越远的借口,她的将年也不应该莫须有的成为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说辞。
      可她又是清白无辜的吗?当年将年的父亲因车祸无法自保被恶囹攻击死于非命,而她却因为被甩出车外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在极端痛苦中用了最后的气力张开结界保护自己不受恶囹攻击。
      他,他甚至都没有力气张开四象结印封印自己的执念,只能在最后一刻任由缚囹锁将自己灭道,干干净净的降生,干干净净的毁灭,一如他的名字海净。
      她为了不让将年重蹈海净的悲剧,从一开始就向许经文隐瞒了将年的血统,也从不向将年提及他的生父。但血缘这种东西不是隐瞒和遗忘就可以割舍的,三岁前的记忆将年有着异于常人的执着,从小到大巨细靡遗总追着她问个清楚明白。十五岁那年竟然无师自通学会了四象结印和一些最基本的控囹术,起先她以为是将年天赋异禀,可直到最后一刻她才知道全是那盏用犀角香供奉了十八年的长明灯诱发的,而点燃那盏灯的正是许经文。
      她错了,错得一塌糊涂,无法弥补。
      将年还是和他的父亲一样,在绝望中逝去了生命。
      “他们都走了,我也不愿意留下,你可以送我走吗?”文倩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让云桑扈难以招架,她不能随意伤害一个即将具象的忆囹,即便是她最后的心愿。
      文倩笑了起来,温婉得像春风一样。
      云桑扈心有些痛,这个温柔的母亲此刻笑得这么绝望,而她却无计可施。
      让她出乎意料的是,文倩在弥留之际什么都没想,那是她竭尽全力的压制,她的丈夫和儿子都是司夜,她绝不会让自己也成为囹,尽管她有太多太多执念。
      文倩走了,什么都没有留下。
      云桑扈坐了起来,伸手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
      文倩所有的悲欢离合全都在她脑子里,她感同身受,难以消弭。
      良久,她才缓缓呼了一口气,看着手腕上的晨星不禁嗤笑了一声,原来缚囹锁束缚的不是囹,而是司夜。
      她会的第一个控囹术就是四象结印,当年祖父只告诉她这是司夜最后的尊严,原来不过也是自欺欺人的谎言。司夜不能囹化,就只有将执念封印在灭囹珠里,成为炼化恶囹的法器。否则就只能被缚囹锁灭道,灰都不留。
      缚囹锁、灭囹珠,多么可笑的随身法器。
      或许,这就是云起承反对云桑扈成为的司夜的原因吧?可那又能怎样?不管她怎么抗拒怎么挣扎,她的血脉都在无时无刻不在告诉她一个残酷的事实,她这一生都必须为了“司夜”这两个字耗尽心血,挥霍所有。
      鬼使神差她拿起电话拨打了白双城的电话,她想找一个人说说话却不想听任何回话,白双城是个不错的选择。
      电话通了,听到的只有寂静。
      千头万绪,她却不知道从何说起,只有报以相同的沉默。十几秒后,她轻叹了一声挂掉了电话,她很感激白双城在没有听到任何声音的情况下没有挂掉电话,这让她莫名的感到的安慰。
      她摩挲着手机链上的青金珠陷入了沉思,那是许将年的灭囹珠,也是他最后的尊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云桑扈从沉思中回过神来,究竟想了什么她已经无心关切了,攥紧青金珠,她觉得从这一刻开始她与素未谋面的许将年有了千丝万缕的关系。
      天快亮的时候护士进来查房,看她定定坐在床上一动不动,右手紧握目光落在窗外,面无表情。
      “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要让张医生过来给你看看?”护士还以为她不舒服,伸手摸她的额头。
      云桑扈缓缓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露出一个微笑:“不了,谢谢。”
      护士摸了摸她的额头没发现什么异样,却从她苍白的笑容里看出一丝疏离,一种礼貌性地拒绝。护士不禁耸耸肩,她是罗医生的女朋友,应该更希望让罗医生来照看她吧?
      早上七点,罗皓准时来找张国文要出院诊断书接云桑扈出院。
      在张国文那里免不得又是一通揶揄,罗皓也不是善男信女怎么可能老老实实让他冷嘲热讽,张国文说了什么他全数怼了回去,还连带内涵挖苦了张国文一番才罢休。
      俗话说朝中有人好办事,办出院手续这种事就是没到上班的点,急诊的副主任都亲自来办了怎么都得网开一面,三两下办得妥妥当当,当然,负责结算的两个大姐还是收到罗皓带来的早餐。
      等罗皓办妥一切来接云桑扈时,她已经收拾好一切等在那儿了。
      罗皓提起床上的袋子:“走吧,先去医院斜对面那家粥店喝点粥再回去吧。”
      云桑扈不置可否的站起身来往外走去,见她神情漠然罗皓意识到昨晚她一定知道了些什么,也是,白双城那么张扬的用控囹术,气场强得都传到医院里来了,她应该也是感受到了,但她现在这个样子有点不同寻常。
      “怎么了?”在电梯前他伸手拉住云桑扈。
      云桑扈回头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轻笑了一下,嘲讽又不屑:“没什么,能不能麻烦你等下稍我去一下一家首饰定制店?”她举起手机在他面前晃了晃,手机链上的青金珠在窗外射进的阳光下闪烁着深海一般澄蓝的光。
      阳光里,她的笑苍白诡异,罗皓却隐隐知道她要干什么了。
      她要背负起许将年未曾有过的将来,连同她鄙弃厌恶的过去。
      罗皓心念一动想要给她一个安慰的拥抱却在电梯铃声响起的瞬间淡淡的说了声:“好。”随即与她一起进来电梯。
      她既然决定了,那么他除了认同又能做什么吗?司夜四族,凭空冒出来的截杀司夜的榕樾,这个原本平静得有些无聊的世界突然变得热闹起来,早已经封崩瓦解的司夜四族被这么一搅和应该会有所改变吧?谁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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