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桑田》我欲醉

121、月圆之夜（四） 你们这是干

　　罗皓嘴角噙着笑打量着眼前这个少年郎猜测着是他的年纪大还是榕樾的年纪大，榕樾的排场他还没见过，不过照着白双城的说法应该也是蛮有格调的，到底是在人间混了好几百年的老头，懂得审美也要与时俱进。至于眼前这个钦天长老还是古时的排场，怎么招摇怎么来，其实今天也还是有点儿缺陷的，花香太杂，没有鼓乐丝竹之声略显逼格不够。
　　“是想让我去太虚幻境吗？”罗皓咧嘴一笑，带着一丝阴测测的诡谲。
　　钦天愣了一下，罗皓的洞察力他已经领教过了，本来想着要多费口舌说服他，没想到他就这么直接了当地说出来了。
　　“是，迫于形势实是万不得已。”
　　“太虚幻境不是你的管辖范围吗？你又是司夜长老，你行的，用不着我的。”罗皓挥挥手不以为意笑说。
　　罗皓会拒绝在意料之中，但这个拒绝的理由实在让钦天啼笑皆非，沈鸢归一农神色凝重，他这话咋听起来像是玩笑话实际上却字字带刀，有意无意地提醒钦天长老过界逾矩，司夜囹化是大罪，不是众口缄默就可以视而不见的。
　　钦天脸色稍稍一变随即说：“尊主言重了，钦天守在酆都黄泉数百年不敢有一日懈怠，只是纵使钦天再怎么独善其身也难不受黄泉极寒之气侵袭，时至今日自知满身罪孽不敢有脱罪之念，酆都黄泉有失人界恐也受波及，万请尊主念及天下苍生勉为其难，钦天感激不尽。”
　　说着说着又深深鞠了一躬，沈鸢归一农见状忙带头跪了下来：“望尊上垂怜。”
　　罗皓见又跪了乌泱泱一大片不禁噗地一声笑出来，上前几步看着跪在地上的一干人等：“你们这是干嘛？跪习惯了，膝盖习惯性发软么？”
　　他这冷嘲热讽的态度着实让人难以接受，但他又笑得那么灿烂，好像这不过是他无意间说的不合时宜的玩笑话。他是夜神，酆都黄泉的主宰，他要开什么样的玩笑，他们再不满都得受着。
　　沈鸢陪笑地说：“让尊上笑话了，我等只恐尊上不悦，不及多想。”
　　归一农堆起笑脸连声应和。
　　“起来，人啊，跪久了骨头就软了，你们也曾生而为人难道不知道骨气二字怎么写？我可没有那个动不动就让人跪着说话的习惯，你们也最好习惯。”罗皓意有所指地回头看了看在原地躬身行礼的钦天淡然地说。
　　沈鸢和归一农交换了一下眼神继而看向钦天，见他没动他们也就仍跪在地上，只是将头伏得更低。
　　罗皓笑容加深，沈鸢冷不防瞧了不禁一阵心悸，他的笑蒙了一层霜，看着叫人胆颤心惊，沈鸢正想着怎么打圆场却听见钦天又高声说：“请尊主勉为其难到酆都黄泉走一遭，若解了昆仑结阵之危，钦天但凭尊主处置绝无怨言。”
　　“长老，您……”归一农听见钦天如是说不禁心下感动，心想罗皓不过一个区区夜神又怎么知道这数百年来钦天长老为酆都黄泉所做的一切？当下心中有些不忿：“尊主，长老一心一意为了酆都黄泉从未生过二心，当年那场祸事若非长老力挽狂澜只恐酆都黄泉早就土崩瓦解，千年来历任尊上的心血都付之一炬了。”
　　嗯～这么大的帽子扣下来理由的确很充分。罗皓撇撇嘴，这群人一个个大义凛然，反倒是他这个挂名的夜神是非不分，不顾他人死活了。
　　“你们好像都忘了一件事对吗？”罗皓蹲了下来平视归一农，他没有说明却意有所指，归一农、沈鸢怎么会不知道？
　　司夜囹化是大罪，囹随意出入酆都黄泉亦是，无论初衷怎样，苦衷如何，他们确实已经逾矩过界了。只要罗皓一声令下，人界的司夜随时都可以将他们就地正法，钦天长老也不会例外。
　　“我等实属情非得已，请尊主勉为其难。”钦天知道罗皓不是那么容易被说动的，也知道他不会轻易任人摆布，似乎得用非常手段才行。他早就注意到车上睡着一个女人，应该就是归一农说的夜神夫人，或许她可以劝劝罗皓改变想法。
　　罗皓听他这么说心知不好，他太过相信云桑扈的能力却忘记了自己是在她毫无防备的时候下的沉梦术，普通人得睡够八九个小时，她就算快一点也要三四个小时，而这期间她全无抵御能力。
　　百密一疏，他不怕被威胁，就怕云桑扈醒了发现自己的处境不够冷静，到那时怕是要失了先机，免不了要被钦天牵着鼻子走。
　　钦天说话间，已经两个早已埋伏在附近的将军朝云桑扈袭去，罗皓这时也顾不上细想了，叫了一声去。霎时之间一只朱雀从他身上腾空而起，挥舞着带火的双翅流星一般朝偷袭的人袭去，所到之处只剩下一堆随风即逝的清灰。
　　偷袭的人当然不止一个，钦天也早有预谋，他这么大张旗鼓的出来是打定主意无论如何也要让罗皓跟他一起回去，一旦进了酆都黄泉那么很多事就容易得多了。
　　沈鸢身后突然蹿出一个人，手里拿着一把寒光闪闪的短剑朝罗皓刺去，她不是刺客，却是要让罗皓分心的人。她的剑快如闪电，又准又狠，要不是罗皓早有防备，还不定被她得手了。
　　罗皓眉头微皱，她不是囹，她是个司夜，还是个非常擅长近身格斗的司夜。他很少用雪魂来御敌，他不喜欢近战，不是不擅长，而是他讨厌恶囹灭道前那令人作呕的味道。现在，对于步步紧逼的同行冰魄不太适用，雪魂是不错的选择，事实上无论是冰魄还是雪魂杀伤力都太大，如非必要他不愿意对同行下狠手，更准确的说他可以灭囹却不能杀人。
　　他这边对敌只守不攻不过是不想将事做绝而已，但钦天却没有这种顾忌，他没对罗皓下手，却对云桑扈下手了。守着云桑扈的朱雀虽然骁勇凶悍却到底只是实体化的圣兽，没有人那么多诡计多端，为了擒获云桑扈要挟罗皓钦天不惜牺牲十几个将士作饵引开朱雀，另有两个蛰伏已久将士伺机而动冲到车旁去抓云桑扈。
　　罗皓见状将仪刀一格逼退她半步快步朝汽车奔去，这时她快速近身刺向罗皓，罗皓猝不及防被刺中左后肩，血溅出她不禁愣了一下，她只是想拦住他并没想伤他，却没想到他不但没有回头硬接了她一剑，回手砍向她的仪刀在瞬间调转了刀锋，刀背落在了她的肩头，力道虽减却仍砍得她眼前金星直冒往后踉跄了两步才站稳。
　　他竟然在猝然受袭之下没有下狠手，不是怜香惜玉，而是恻隐之心。
　　他和她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甚至和他刚才表现出来的冷漠无情也截然不同，阻拦他的心不禁有些动摇了，她疑惑了片刻还是上前去拦阻他，上前两步才发现手臂脱臼了。
　　她的阻拦还是见效的，罗皓迟了一步，那两个将士已经将云桑扈从车里拖拉下来一左一右扶着还在昏睡的云桑扈往钦天长老快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