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桑田》我欲醉

120、月圆之夜（三） 都起来吧，

　　“信，你说我就信。”罗皓将她的手握在手心轻轻一笑，继而看了看手机：“不早了，今天就到这儿好吗？”
　　他笑意盈盈，春风般和煦地说着散了吧，苏逸扬不禁低眸笑了一下，有些泛苦，谁能想到他在48小时之内就经历了心动、想念、憧憬、满心欢喜、落寞、失落、痛苦……诸多情绪呢？
　　苏逸扬轻呼一口气将叹息装成了意犹未尽：“好吧，那……云姐什么有空记得来找我们玩儿啊，我还在长身体，吃得很多的。”
　　赵习文有些同情地看了苏逸扬一眼配合地说：“是啊是啊，我们难得有云姐这样大气又有经验的朋友，说不定以后工作了还有需要请教云姐的地方呢，希望云姐不要嫌我们烦才好。”
　　文雯见赵习文这么热络也知道他是为了给苏逸扬留个台阶下当下连声应和，云姐云姐喊得甜丝丝的。肖语见到罗皓出现觉得自己也不是什么希望也没有了，至少云桑扈和罗皓那么合契，苏逸扬也没什么机会了。
　　这群大学生都门儿清不容易打发啊，再长几岁那还得了？好在哥哥我也是见过世面的，你们这点弯弯绕段数还低了点。罗皓笑着点点头朝他们挥手道别：“好啊，保持联系，过年给你们发红包呀。”
　　见他们走远罗皓轻叹一声：“你现在放心了？他是个不错的男生，你这么对他也挺狠的。”
　　云桑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抓住他的衣襟将头埋在他怀里，就在罗皓以为她要故技重施的时候却发现她混身都在轻颤，抓住他衣襟的手因用力而青筋毕现：“我害怕了……我害怕我打不过他，我死无所谓，但不能白死，更没必要让他们陪葬……”
　　她之所以见到榕樾没有马上拼命不全是投鼠忌器，而是清楚她与榕樾实力差距太大，说到底她连拼命的资格都没有。愤恨、盛怒、懊恼、被忍耐交织在一起生出了恐惧让她五内如焚，仅存的一丝理智权衡利弊后却又不得不用尽全力将所有的一切压抑下去。她尽力了，真的尽力了。
　　罗皓知道那种感觉，也知道云桑扈克制得多辛苦，他有点儿庆幸自己适时出现了，一人计短二人计长，能相互扶持也很好。伸手按住她的脖颈，今夜过得有些辛苦，就让她睡吧。
　　云桑扈冷不防被他的灵术袭来，立时昏睡了过去。
　　回家的路似乎特别漫长，一个路口接着一个路口，好像永无止境。迷障结阵，司夜猎捕恶囹时偶尔会用到的结阵。罗皓冷笑一声，这两天还真是热闹，事情一件接一件，连喝口水的时间的不给。
　　他把车靠边停了下来，熄了火，打开远光灯，雾气从街道四面八方袭来，像有人拉动的帘幕。一阵马嘶鸟鸣从雾气里隐隐传了出来，罗皓抬头看了看上空，雾气笼罩着，月色也失了光彩，只依稀看得见一个轮廓，浓雾之下此情此景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马蹄声由远及近，一起来的还有整齐的脚步声，随之而来的是浓雾之中的火光，火光上下有序跳动着，空气中隐隐传来花香，罗皓嗅了嗅好像是女贞、蔷薇、紫罗兰、夜来香等诸多花香凑在一起，众香争艳分毫不让，香气四溢下反而混杂成让人不悦的气味。
　　罗皓不得不翻出口罩戴上，这么呛人的香味让罗皓忽然想起刚当实习医生那两年，有一个富家太太有事没事就来找他看病，说是想要为夫家添丁添福所以来调养身体，说到底还是为了争宠，不让丈夫在外面养的女人捷足先登。问题是他也不是妇产科的，那么巧，顶替去吃饭的妇产科门诊大夫临时接待病人可不就遇见她了，她那厚得能刷墙的粉底和妆容还有她那身熏得他头晕眼花的香水味像噩梦一样缠足他整整三个多月，差点儿给他整出神经衰弱来。其实谁都看得出来那个富家太太就是对罗皓上心了，大抵也是出于报复心理，想要引起丈夫的注意，终究她也只是个可怜人而已。
　　隔绝了一部分香气让罗皓缓了过来，他看了看睡在一旁的云桑扈，她眉头紧锁睡得都不安稳，不会也是受这浓郁的香气所扰吧？翻出另一个口罩给她戴上，她的眉头这才稍稍松了松。
　　这时，两队并排而行的红衫少女提着花灯踏雾而来，灯影下长裙摇曳生姿，花香似乎也是随着她们的广袖裙摆而来，袅娜的身姿在雾气中如芙蕖于水中，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紧随其后是一乘无顶软轿，抬轿的是四个短襟壮汉，端坐在轿中的是一位少年，着亮银色仙鹤献瑞华服，长发一半于头上束冠，余下黑发夹杂着几缕白发一同的垂在腰间，手持一支湘妃竹箫似笑非笑地看向他。跟在后面的还有几匹青骢和一群侍从，有两个人罗皓眼熟，是归一农和沈鸢。
　　看这阵势，这排场不用说，是钦天长老终于按耐不住亲自跑出来了。
　　红衫少女们在他车前一丈之外停下，分立在两边，手里的莲花灯于雾气中晕开一片橘黄，雾气也散开一大片，灯光愈发耀眼起来。
　　少年落了轿，罗皓却仍然悠闲地坐在车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少年走过来也没有要下车的意思。
　　“钦天见过尊主，问尊主安。”少年走近车旁先是朝拱手行礼，随后双手交叠举于胸前，躬身低头叩于手背上。
　　其他人见状纷纷跪倒伏在地上：“尊上万安。”
　　这种场面电视电影里倒是常见，去影视城玩儿的时候也围观过，现在望着这乌泱泱跪倒的一大片心里莫名有点儿暗爽，虚荣心在此刻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什么睥睨天下、天地在我脚下是这种感觉啊。
　　“你跟上次我见到的不一样。”罗皓嘴角掠过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打开车门下车伸手意思意思虚扶一下。
　　等钦天站直了，罗皓朝仍然跪着的众人说：“都起来吧，都还没过年，我可没那么多钱发红包。”
　　沈鸢和归一农互看一眼，这位夜神大人还是这么喜欢开玩笑，见到钦天长老也见到了今天这个阵势似乎并没当回事，看来徐娉说得一点儿都没错，罗皓心思缜密的程度绝非常人，这也是钦天长老六百多年第一次出太虚幻境的原因。
　　“让尊主见笑了，上次贸然请见尊主实非得以，也因从未见过尊主不知尊主秉性如何所以才变化了模样，不是之处，万请尊主恕罪。”钦天说话间又深深鞠了一躬，请罪得很有诚意。
　　罗皓不以为意地挥了挥手：“这么晚了，急着见我有什么指教吗？”
　　“尊主言重了，其实钦天此番前来委实是上次与尊主提起的昆仑异动有关，这几日昆仑异动得更明显了，钦天担心结阵有恙危及酆都黄泉这才唐突请见，万望尊主恕罪。”钦天说着说着又要拱手行礼。
　　罗皓伸手托起他的双手：“繁文缛节能免就免了，不然天亮都说不完，我明天还要上班的。”说话间他打了个哈欠，一脸困乏的样子。
　　“是，那钦天就长话短说了，此番前来请见尊主实则有一不情之请想禀告尊主，情势紧迫也未及安排妥当便仓促前来，请尊主切莫马上推辞，多加三分考量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