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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落花来时人已去(五) 白双城看了 ...

  •   她抓抓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不,您只是一个由记忆具象后的形成的影像,无形无相,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您跟空气差不多,听不见也看不见更触摸不到,当然,您也不会有所谓的超乎现实的能力,也只能和特定的人交流。”她顿了一下,看着端着托盘走过来的白双城:“比如我和他,因为只有特定的人才能接受到您想传达的讯号。”
      白双城摆好酒菜,四碟下酒菜,三副碗筷。
      他在他们中间坐了下来,给他们也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那是四十年的花雕,不轻易拿出来喝,也不会拿出来卖给客人。
      白双城的用意其实简单明了,他是要确认她的身份。
      而云桑扈今晚会来,也不单是毕柔嚷着要来看帅哥,更多的是她和他一样,要确认他的身份。
      白双城没等他们说话,自己先喝了一口花雕,四十年的陈酿,他也是今晚才开封,所有时光累积而成的香醇都融在酒里,入口生香,清洌柔和。
      云桑扈端起酒杯小酌了一口,她酒量浅,这四十年的花雕对她来说度数还是高了点儿。
      汪朔风听她这么说,联想这两三天发生的所有事情,彷徨中他也无暇去分辨真假,因为似乎除了他们,谁都看不见他。酒在眼前,他拿起来闻着酒香情不自禁潸然泪下,这酒香让他想起那个跟宋桃儿躲在小厨房吃酒的情形。他很想将所有的思念都喝下肚,却端着酒杯迟迟无法喝下去。
      云桑扈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咬了咬唇,端起酒杯轻轻与他的酒杯碰了一下:“喝吧,这酒是老板特地为您准备的,别辜负了他一番心意。”
      她碰这一下酒杯看似随意简单,白双城却看得真切,她在赋予汪朔风这个忆囹接触酒水的能力,他不记得这也是司夜的能力之一,就算有也绝不会像她这么轻而易举地就做到了,她到底是什么人?
      云桑扈将白双城的疑惑看在眼里,看来他知道得不少,多半也是同道中人,否则他不会开这样一家店,也不会特意准备这样陈年佳酿。
      她不以为意地喝下一口花雕,陈酿入喉她不禁有些微醺,兴奋的感觉让她双颊泛上了酡红,原来喝醉时候是这种感觉啊,她不禁笑吟吟地看着汪朔风流泪喝下那一杯浸满思念的花雕。
      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
      “我记得成亲那天院子的山樱花开得姹紫嫣红,风吹过来,花瓣落了满院,真的很美啊。不知道那株山樱花还在不在?即便在又怎样呢?我的桃儿已经不在了……”汪朔风放下酒杯,他很开心能在这样一个夜里喝下一杯陈酿,与他们分享着过往的时光。
      云桑扈酒劲上来,看着暗自垂泪的汪朔风忽然火冒三丈,重重的放下杯子,趴地一声,玻璃杯被砸了个四分五裂。锋利的碎片划破她的手掌,血顺着手掌滴在桌子上:“或许我没有资格评论你的感情经历,但站在女人的立场,无论是宋家小姐还是陈家小姐你都辜负了不是么?!你为了一个女人而伤害另外一个女人,对与错我不予置评,但你既然选择了就痛快一点,就算你坐享齐人之福在当时那种社会也不会有人怪你,而你却轻易相信一个仓皇逃窜的汉奸远走异国他乡。好,退一万步说,你走也就走了,一走就是六十年也就算了,可你既然抛弃那边的一切回来了,就不要再犹豫不决。一个等了你六十年的女人脆弱得经不起一丁点迟疑,难道你真的不明白吗?!”
      汪朔风听她激动地说着,痛苦地摇摇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默默地落泪,就是因为他的不坚定,他的卑微的妥协不但伤害了他深爱的人,也伤害了与他朝夕相伴的人,而这种痛苦已经绵延到下一代。他不知道要怎样挽回,或者说他其实是有解决的办法的,而他像以前一样习惯性地选择了逃避,直到死亡来临的那一刻,他想起那位随身携带死字旗的战士才幡然醒悟,既然避无可避,只有勇敢面对。
      上一辈的痛苦不应该延续到下一辈的身上,他们也是年近古稀之年的老人了,还有什么放不下的?
      鸟之将亡其声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或许只有他离开人世之后,孩子们才能真正的放下芥蒂,坦然面对将来吧?
      白双城看了激动的云桑扈一眼,给汪朔风又倒了一杯酒,起身走到收银台后,拿起一个急救箱过来,也不管云桑扈同意不同意,拉过她的手给她消毒包扎。
      云桑扈手上的伤口被酒精一碰,强烈的刺痛感马上让她清醒了很多,下意识地往回抽了抽手,却被白双城一把拉着,消完毒拿出一小瓶云南白药均匀地将药粉撒在她的伤口上。
      云桑扈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啊地叫了一声连连说道:“轻点儿,轻点儿,疼,疼。”
      白双城面无表情地上好药,用纱布包好伤口,将药酒精纱布放回急救箱,转而放回收银台后去了。
      汪朔风看着眼前两个年轻人不由得苦涩地一笑,端起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起身往外走去。
      云桑扈知道他此刻的孤独是无边无际的,而他的痛苦必将绵延不绝,纵是他的身体已经腐朽,他的记忆也会在这个世间存在很久很久,就像小念一样,直到思念再也无处安放真正放下,他才会消散,真正意义上的烟消云散。这,就是忆囹,困坐愁城,终日在大悲大喜中来回交替,不到大限永无休止。小念用了多长时间才等到大限,她不知道,但绝对不是一两日那么轻而易举。
      她有心相助却无能为力,忆囹因为思念具象,除了让他们自己放下,否则谁也没办法让他们脱离苦海。
      汪朔风开门出去,铃声响起,他消失在夜色中。
      明天晚上或者某天晚上他会再次出现在这里吧?毕竟这里有酒可喝,有人可以听他说说话。
      “是,我曾经是一个司夜。”对白双城的疑惑云桑扈直言不讳,她看了看睡得很沉的毕柔有些苦恼,要是手没有受伤她应该能将她连拖带抱的带回家,可现在尴尬了……
      白双城上前俯身抱起毕柔看向云桑扈,云桑扈来不及反应,见他愿意帮忙赶紧拿起毕柔的包,三步并两步走到店门口推开店门,让白双城先出去。
      “要把店门关了吗?”走了几步云桑扈忽然想起来店里一个人也没有,喊住白双城问。
      白双城轻摇了一下头,继续往前走去。
      云桑扈见他毫不在意的样子当下也没有坚持,跟了上去,她的家是小区里最高的一栋,换句话说,就是最里面的那一栋,中间还隔着一个公共游泳池,从商业街走过去怎么也得七八分钟。
      毕柔并不是骨感一类的女人,甚至还有点儿小性感的丰满,抱着她走这么长的路,云桑扈跟在后面都觉得实在有点儿难为白双城,倒是白双城脸不红气不喘地走着,脚步稳健轻松,就像闲庭信步一样。
      在光影交错之下从后面看上去他们的身影莫名其妙的带着一点偶像剧里的美感,云桑扈想了想,摸出手机找好角度拍了几张,明天毕柔醒来应该会兴奋地尖叫吧?
      刚这么想,却突然想到这样一来的结果大约是毕柔死活都要来租她家的房间,好跟白双城朝夕相对,那她可真没什么清净日子可过。晚风吹过,初夏的天气居然让她感到一丝寒意,算了,这个还是当没发生过,等毕柔冷静一段时间后再考虑要不要给她好了。
      直到她二十三层的家中白双城始终抱着毕柔,完全没有累的意思。
      云桑扈让他抱着毕柔进了客房,安置好毕柔后白双城没有要逗留的意思,倒是云桑扈递给他一瓶鲜奶:“家里没有别的饮料,不要嫌弃,谢谢。”
      白双城看了她一眼,接过鲜奶喝了一大口,点头致意,随即出门告辞。
      云桑扈送他到电梯门口这才回家,从冰箱里拿出一瓶鲜奶走到阳台,接近凌晨的夜色带着一抹霓虹灯折射的暗红,她看了看包扎好的伤口长叹了一声,今天确实有点儿激动了,没辙,本来她就不喜欢汪朔风的不请自来,而他的故事更多的是无奈得让人生气。
      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鲜奶,冰凉的奶香味让她清醒了很多,深深吸了一口晚间的空气,天不早了,明天还要上班呢。
      转身刚要回屋,后背突然一阵钻心的疼痛来袭,那是一种要将她的身子撕裂的剧烈痛楚,她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地上,痛得无法叫喊只是本能地流泪。她用尽所有的力气往里面爬去,喘息之间,她看见自己的伤口,在昏倒之前只有一个念头:糟糕……
      白双城边喝鲜奶边往归去来走去,今晚真是个有意思的夜晚,来天逸上品这么多年还不知道这里居然有一个司夜,还是一个能力不一般的司夜。
      想到这儿他不禁回头往身后云桑扈的住处看去,刚才他出门的时候看到她扔在玄关储物柜上的工作牌,原来她叫云桑扈,来自云氏一族,血统纯正,在司夜中控囹术出类拔萃,算得上是各中翘楚。
      这么看来,她那么轻而易举地就给予汪朔风饮酒的能力也是理所当然了。正想着,忽然看见云桑扈家中射出一道血红色的光芒,还没等他看清楚就转瞬即逝了,他惊诧地盯着上面,如果他没看错的话,那一瞬间射出的光芒中隐隐透着一个印记,像是一个对应在坎位的图形。
      那图形看起来有点儿像是龟背图,要是龟背图的话那就是洛书无疑了,坎为水,对应在坎位的洛书……白双城想了想不由笑了起来,司夜自从明初后就退隐四方各自为政,老死不相往来。这么多年了,他还以为司夜都销声匿迹了,可今晚看来有趣的事终于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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