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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二个世界 生活就像一颗咖啡糖 ...

  •   在我的多次漠视和付女士的破口大骂下,我跟女主的关系又回归到了过去的样子。我们做回了从不对话的邻居。

      而且很快,我也不再有精力去顾及她的感受了。因为我们家出了一件大事,我爸,也就是余卫国,病了。

      这个病不是普通的病,医学上叫做肺癌,理解上叫做绝症。

      他的肺确实一直都不太好,但是这个矿厂里的谁肺又好了呢?只是我爸拖的时间久了,把自己拖成了肺癌。

      这个世界里的人对癌没有什么清晰的概念,医生和付女士解释了很久她也就才get到两个点:这个病治不好了,以及治病很花钱。

      付女士说她没钱,医生说现在接受治疗我爸还能多活几年,劝家属尽力凑钱。

      于是付女士只能来找余卫国商量,要我爸跟她回家,回家去治病。

      我觉得付女士一定是从来没有爱过余卫国,才能在病床前对他说出这样的话。她甚至还没有回家看看存折里有没有钱。

      神奇的是我爸完全欣然接受了付女士的观点。他觉得既然这病没得治就不必再花钱了,而且他现在也没有很难受,不过是偶尔呼吸有点困难,忍忍就好了。

      我非常想说服我爸留下来接受治疗,但是由于我现在是个每天吃不饱饭的人,我的说词注定不会有任何说服力。

      我爸不仅没有听我的劝告留在医院接受治疗,他甚至还要继续回到矿厂去上班。

      他工作的那个矿厂虽说是个国营矿厂,但是不规范的下洞操作还是很常见。安全帽经常配不齐不说,最要命的是口罩和防毒面具是常年缺失的。

      他原本只是呼吸困难,偶尔有些胸痛而已。在矿洞工作了几个星期之后,已经开始出现了咳血的症状。

      虽然我的医学知识肯定比不上专业的医生,但是我也知道这意味着他的病情正在急速地恶化,如果再不治疗的话,很快他就会和这个世界说再见了。

      我竭力地跟他们科普肺癌的知识,劝我爸去医院,甚至就差没跪下来求他了。付女士却把我踢到了一边。

      “小女孩子家家的,懂个屁。他不去上班,拿什么养你啊?!靠你去脱衣服挣钱啊?!”

      余大庆听到付女士这不入流的话竟然还嘿嘿地笑了起来。“就她这身板,哪里能挣钱。”

      我爸听到余大庆这么说想骂他,可是他手还没伸出来就又开始咳嗽,没多久就开始呼吸不上来,扯着嗓子,竭力地嘶吼着要汲取空气中的氧气。

      付女士连忙找来了家里的氧气罐给我爸用上了氧气面罩,这才没让他背过气去。

      就是到了这样的地步,我爸还是在第二天早上去上班了。他拖着瘦削的身子,用着比那破自行车还颠簸的步伐上班去了。

      晚上回家的时候,余大庆说他要南下去挣钱。都说南边现在做生意都做得如火如荼的,他已经找好了路子,这次一定能赚到大钱回来给爸治病。

      我觉得他是放屁。他哪里是找好了路子,不过是换了批狐朋狗友地出去鬼混罢了。家里有了重病的人,他作为唯一一个青壮劳动力不留在家里帮忙,竟然还想拿着家里的钱继续出去挥霍?!

      付女士和我想的明显就截然不同。她觉得她儿子实在是太有志气太有出息了,当场就赞助了他三百块。

      三百块,那可是三百块啊!我爸一个月的工资也就三百五十块,我们现在又要还债,又要吃饭,又要治病,付女士还要天天出去打牌。她居然还能拿得出三百块给余大庆去胡闹?

      “大庆啊,好好干!”余卫国神情虽然很倦怠,但是不妨碍“吾儿初长成”的欣慰出现在他脸上。仿佛余大庆这次的南下真的是这个家变好的唯一转机一样。

      在那一刻,我产生了一种非常奇异的感觉。他们三个人坐在饭桌前其乐融融地说笑着,像是一场怪异的默剧。我有一种怪异的抽离感。我那一刻特别希望这房子的黑影能扩张得更厉害点,把这群不可思议又吵闹的人给吞噬了。眼不见心为净。

      我爸终究是低估了肺癌的攻击力。在余大庆离开后的第三天,他再次晕倒了。从那天起,他的病就好像是洪水跨过了堤坝,迅速地冲垮了他这副原本就不怎么结实的身体。医院给他下了病危通知书,他不能再去上班了。

      可是他还是舍不得花钱住院,他管医院里要来了一些氧气罐,打算在家治疗。付女士全程没有什么意见,非常爽快地和医院签下了协议,表示她的丈夫若是在家里出现了什么问题,和医院一点关系都没有。

      幸好医院里的主治医生很有医德,见付女士完全没有治疗的意愿,竟然主动找到了我,跟我嘱咐了许多照顾病人的要求。

      他年纪不大,也就二十出头,估计是刚刚大学毕业的实习生。看他的气质,也绝对不是我们这种乡下能培养出来的,估计是从省城调来的实习生。他姓陈,大家都叫他陈医生。至于他叫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我问他,我爸病的很严重吗?他说是的,肿瘤已经扩散到淋巴系统和胸膜了,将来会不会转移到肾脏还很难讲。

      我又问,那做手术可以切除吗?

      他大概是对一个乡下小孩能理解这么复杂的医学词汇感到了短暂的震惊,停顿了一会后说,很难,肿瘤的位置都长得不好,切除的风险很大,而且扩散的速度太快了,光靠切除是没有办法遏制病情恶化的。

      那也就是说,他可能已经走到了肺癌的晚期。无可救药的晚期。

      “那.......那有什么我们家属还可以做的吗?”

      陈医生为难地皱了皱眉头。这种情况下,家属能做的很有限,医院里能做的才更多些。但是我们家的状况他也了解,我们不会花钱去治这个病的。

      他拿起了桌面的一支钢笔,在一张白纸上开始刷刷地写了起来。

      他的手很好看,那支钢笔也很好看,如果没猜错的话,这支钢笔应该价值不菲。不知道这个陈医生是何许人也,是否和小说的主角团有关。

      一张纸递到了我面前,打断了我的观察。

      “小妹妹,这上面有一些病人饮食生活上应该注意的事项,用药需要注意的事项我也写在上面了。出现了什么紧急情况记得及时拨打120,不要害怕,我们会帮你们的。”

      那张白纸上面整整齐齐地列着医嘱,字迹清秀整洁,一点都不像开药大夫写的鬼画符,可见写字之人的认真。

      我人小力微,给不了这位陈医生什么,只能非常严肃地给他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这世上愿意全力拯救一下我爸的人或许只剩下我跟他了。虽然我们两个的力量加起来并不能让我爸好起来,但是感谢他站在了我这一边。

      “谢谢。”

      家里阴暗潮湿的环境并不能给余卫国的病带来什么好转,很快,他就病的起不来床了。

      氧气罐成为了他床头唯一的装饰品,空气在他胸腔里艰难前行的声音每天都在屋子里回荡。付女士已经不再和他同床,早早地搬到了余大庆的房间里睡去了。

      有一次付女士跟我说,余卫国的呼吸声听起来跟恶鬼索命似的,怪吓人的。

      恶鬼是来索谁的命?总不能是我的。

      我对余卫国已经是仁至义尽了。我向学校请了一个长假,在家专职照顾他。陈医生的医嘱被我抄成了三份,贴在家里最显眼的地方。虽然我希望这能给到付女士一点启发,但是很显然,这没什么效用。家里照顾余卫国的总是只有我一个。

      照顾余卫国的生活是繁琐又艰难的。不说我作为一个小孩,每天给他翻身擦汗做按摩有多难了,光是隔几天就要给他换氧气罐的事也够我受的了。

      余卫国已经离不开氧气罐了,少了氧气,他的胸腔就会变成抽风箱一样,好像四处都在漏风。痛极了便会哀叹道要我杀了他。

      可是氧气罐太沉了,我一个小孩是背不动这样沉的氧气罐的。往日里都是陈医生开着车把好多个氧气罐从医院送来,再把空的带走,供余卫国用上好几天的。但弹尽粮绝的时刻总是会遇到的。

      有一次,家里的氧气罐都用完了,陈医生又还没有送来新的氧气罐。没了氧气的余卫国就像是一个濒死的鱼,张着嘴半天吸不上一口气。他又开始喊着要我杀了他。

      我试着把氧气罐搬走,搬到医院去给他灌氧气。但是还没走到门口我就奔溃了。

      实在是太沉了,我真的搬不动。

      这时,房内又传来了我爸的哀鸣声。呼吸对于他来说过于艰难,他似乎随时都要断气。

      没办法,我只能把氧气罐丢下,跑出门去医院找陈医生。我跑得是那样快,我觉得只要我够快,死神就到不了余卫国的床前。

      到医院的时候我已经是满嘴的血腥味了。医院的护士们都认识我,见我来了就去找陈医生。可是那天陈医生不在医院,他下乡去了。

      那可怎么办?我急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小护士安慰我别着急。他们叫来了一辆医院的车,拖着一车的氧气罐到我家去了。

      那一天,余卫国的命算是保住了,但是我也因此挨了一顿胖揍。因为叫救护车是要花钱的,这一笔钱够给余卫国买上好几罐氧气罐了。付女士气坏了,边打边骂我是一个不中用的女娃娃,没有力气没有能力,光会给家里花钱。

      我实在不知道她的逻辑在哪里,许多时候我都觉得付女士就是故意打我出气的。又或许,她就是盼着我爸早点死。

      第二天陈医生就从乡下回来了,他大概是从护士嘴里听到了我的事,当天晚上来我家看了我和余卫国。

      那个时候,付女士不在家,只有我和我爸。我给陈医生开了门,他一见我便愣住了。医学专业的他应该很容易就能猜出来我脸上和胳膊上的伤是怎么造成的。

      陈医生是个好人,好人很难理解一个十岁的小孩怎么会变成这样。他给余卫国看完病以后又问我,这是怎么了?他指了指我的脸。

      我很难跟他解释这样尴尬的事情,这让我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羞愧感。尤其是当他穿着那样整洁的白衬衣坐在我家脏得发亮的沙发上时。虽然我至今无法解释我那时的羞愧感从何谈起。

      我小声地请求道,你能不问吗?

      成年人总是拥有良好的想象力,不用我多说,这样的氛围已经够他自行脑补出一场大剧了。他的眼里盛满了同情,还揉了揉我的发顶。

      “晓晓是个好孩子。”

      这是我应得的一句赞赏,但却是从一个同情我的男人嘴里说出来的。不是余卫国,也不是付女士说的。

      我笑了笑,是非常治愈的萝莉笑,我本来是想给陈医生一个治愈可爱的好印象。博得同情是我作为一个年幼孩童帮助余卫国的唯一方法。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笑着笑着便哭了,热泪从我的眼角偷跑出去,泄露了我此刻的无助与难过。

      陈医生的指腹擦过我的泪痕,他指尖有淡淡的消毒液的味道。

      “晓晓不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二个世界 生活就像一颗咖啡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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