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听说太史被催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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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凝香阁内。
墨阳公主正端坐于铜镜前，丫鬟小晴在给她梳发，刚把最后一支步摇插好。
“公主，您看着这个发髻喜欢么？”小晴当墨阳的贴身丫鬟已经快一年了，却还是有点儿摸不准这位主子的喜好。
“你说好不好看，这么丑的发髻让我怎么见人呀！不行不行，赶紧拆了重梳。”墨阳从镜子里看到自己的发髻很不满意，抚了抚脸，心想，铜镜里这张脸长得这般好看，可不能叫这么丑的发髻糟蹋了。
小晴细心地取下了墨阳头上的装饰，重新给墨阳梳起了发髻。
这时，小雨推门进来了，手中拿着一个黄花梨木的脂粉奁，看到公主，笑眼盈盈的：“公主，这是前些日子圣主赏给您的妆粉，昨儿看您上一盒用尽了，您是想用开皇上赏的这盒还是奴婢到库房去取呢？”
小晴和小雨是两姐妹，小雨长小晴三岁。姐妹俩性格迥异，小雨开朗，小晴文静，却很有默契，先前在锦坤殿服侍墨阳的生母即皇后。一年前一块儿被皇后调到凝香阁服侍墨阳公主。
“就开这盒吧。还是小雨合本公主的心意，小晴你多和小雨学着点。”墨阳说完，话锋一转: “对了，今儿是啥日子。”
“回公主，今儿是四月的望日（农历十五）。”小雨答道。
“讨厌！怎么是望日（农历十五）呀，今儿见不着彦钧哥哥也就罢了，明儿是既望（农历十六），还是见不着彦钧哥哥呀！”墨阳左手托着下巴，叹了口气。
“公主请耐心等待，后日便是朝参日，公主方可与彦钧太史会面。”小雨安慰墨阳。
“罢了罢了，今儿去了母后、祖母那儿便不再出门了。”
“是，公主。”晴雨二人异口同声，说完便给墨阳接着梳妆打扮。
墨阳公主到了太后宫里，好一阵撒娇卖萌，把太后哄得高高兴兴，一旁的公公侍女却暗搓搓起了层鸡皮疙瘩。
一入皇宫正门，便有一片方方正正的人工大湖，唤作广泽池。广泽池的左右两边各有一道，左边为文道，右边是武道。朝参日时，文武百官不论官阶大小皆从各自的道上通行，去往正殿朝参，即昌泰殿。
五品以上的官员每月只除晦、望、既望、朔四日，其余时日皆须朝参。吴言是太史，官品为正二品，在此行列。故墨阳每逢朝参日便来文道这条吴言朝参的必经之路上候着，等吴言一来就制造“偶遇”。为此，墨阳很早就起床梳妆打扮，不到明艳靓眼不罢休，然而那吴言却每每只是遥遥隔着便拱手作揖，说一句“向公主请安”便往前行了，丝毫没有欣赏眼前佳人绝貌的意思。墨阳是个脾气不好的，骄纵得不行，却在吴言面前不敢露出一丝一毫不满，见吴言态度如此，也从不放弃，朝参日一天不落准时出现在吴言的面前。
眨眼两日已过，又到了朝参的日子。
墨阳一大早就起来沐浴，让晴雨二人服侍了梳妆打扮，又换了一身几日前才制好的浅绿色裳裙，还用特制的桂花香炉子熏得身上一股淡淡的香味方才出了门。这会儿墨阳公主正从凝香阁往文道走着，天方蒙蒙亮，四处很安静，身后的晴雨二人还有一点点害怕，但墨阳却只有满心欢喜，再放不下其他情绪。墨阳倾心吴言很久了，且是芳心明许，宫里头哪个都知道墨阳公主对彦钧太史有意，不管是当面还是与人谈天，墨阳都对吴言表达浓浓的倾慕之情。只不过，吴言打从一开始就没给过墨阳机会，一直冷脸对自己。后来小雨说这或许是因为二人没有时间独处的缘故，于是墨阳三番两次想邀请吴言去个有情调的地方，来好培养培养“感情”，怎奈这吴言像是知道自己心思一般，每次都以礼相待，却分外疏离，待到要提私下见面的事，就不着痕迹地往别的话题上引。墨阳气得跳脚，却又拿他没办法。墨阳自己私下里也多次对父皇表达了想要与吴言成婚的意思，两个月前，墨阳一跺脚干脆以死相逼要父皇给自己和吴言赐婚，好不容易父皇在这件事上松了口，当时自己还满心欢喜回到凝香阁，以为这事儿终于能成了。却没成想第二日只等来父皇说不要再想着嫁给吴言的口谕，一时气不过去找父皇，却被父皇拒之门外。果然，当爹的还是了解女儿，父皇知道自己舍不得死。再后来，在这件事情上父王要不就装傻要不就推脱，丝毫不妥协。墨阳没办法，只好接着在朝参日多多制造机会来来见自己的心上人了。
此刻墨阳正等在广泽池的假山后边，小雨在文道上远远望着，等吴言一出现便飞奔去告诉墨阳。
墨阳等了不多久，小雨就回来了，墨阳赶紧以湖为镜整理了下自己的衣裙，这才袅袅娜娜地一步一步往文道的方向走去。看着自己与吴言的距离有些远，墨阳心里有点急，便提起裙子加快了脚步，追赶前方的吴言。
吴言一身深紫色官服，身体笔挺，稳稳地走在文道上。听见脚步声到了身边，略一回头看到了墨阳，于是便一拂衣袖两手微拱作揖，道一声: “公主早，彦钧给公主请安。”
吴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声音也是波澜平平。但听见吴言的声音，墨阳仍抑制不住心下一喜，手中捏着的帕子紧了紧，面上也不自觉喜笑颜开，对吴言说：“太史早。”听到墨阳的答复，吴言便接着往前走，未多做停留。墨阳一直目送着吴言的身影，直到看不见。
吴言每次朝参都提前，其实天色现在还不怎么亮，但墨阳觉得哪怕只是吴言融在浓雾中的背影也是极好看的。墨阳转身，准备打道回府。
这时，晴雨二人出来，跟在了墨阳身后。
墨阳双手背在身后，脚步轻快，往身后左右两侧各瞥了一眼，声音里有掩饰不了的得意：“瞧见没，今儿太史除了请安，还特地与本公主道早呢。太史还是这般好看，真真似谪仙儿的郎君呀。今儿这身打扮定是太史中意的，你俩以后就天天按今儿的装扮，听见没？”
“是。”晴雨二人看着公主花痴的样子，早已见多不怪，冷静回答。
文道上。
吴言今日和平时来得一般早，却比平日多了一件事。圣主昨晚让德喜公公传口谕，让自己今日朝参前先去皇上寝宫寿和殿一趟。
前方便是朝参地昌泰殿，吴言绕过昌泰殿，来到了寿和殿，德喜公公候在门口，殿内烛火已亮，想来皇上已醒。
德喜见吴言来了，忙说道：“彦钧太史来了，皇上在里边侯着您哪，吩咐过咱家说您来了无须禀报，直接入内。太史快请吧。”
“多谢公公提醒。”吴言作了一揖，进入寿和殿内。
皇上倚在龙榻上，正闭目养神，听到脚步声，并没有睁开眼。
“微臣吴言拜见皇上。”吴言参拜。
“彦钧来了啊，不必多礼，起来吧。”
“谢皇上。”吴言闻言起身。
“彦钧可知，朕此番叫你前来何事？”
“彦钧不敢妄自揣测圣意。”
“但说无妨。”
“臣以为是为了大皇子选妃一事。”
“嗯，是，但也不全是。”
吴言没有接话，静静等着圣主的后文。
“还有你的婚事。”
嗯？闻言，吴言微微睁大了眼，眼里有掩饰不住的诧异。
皇上睁开眼，看着吴言“彦钧还记得阿沐选妃前，朕与你说的话吧。”
“臣不敢忘。”吴言有点无奈，原来皇上在这儿等着自己。
两个月前，皇上突然传口谕给自己，说要将墨阳公主许配给自己，让自己做好准备。当时自己真是又惊又急，也顾不得是晚上，连夜就进宫面圣，想着要趁事情还未公之于众，把这门婚事拒了。于是乎那个晚上，吴言对皇上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都快从天上的飞鸟讲到水里的游鱼，从自己的泰元阁讲到东庄西月街最爱吵架的两口子，从老庄文化讲到现在最流行的话本子，讲到最后声音都哑了，口水都干了。吴言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说过这么多话，真是恨不得掏心掏肺告诉皇上自己有多么不想娶墨阳公主。然而为难的是自己面上却不得表现一分，因为不能表现出一丝一毫对公主的不敬啊，于是吴言能做的只有摆事实讲道理外加贬低自己。
可问题是，皇上他不买账，任吴言怎么说，他就是微笑地听着，等吴言说完，再四两拨千斤，让吴言觉得一锤子打在了棉花上。最让吴言哭笑不得的是，这还是自己当初劝皇上的，要以不变应万变，没想到皇上又把这话抛回给自己。俩人说到最后，吴言是真觉得不娶墨阳公主的希望渺茫了，看皇上一副吃了秤砣铁了心的样子，咬咬牙，跟圣主说了一句话。皇上一听，脸色先一白再一红，好一阵过后，总算主动开口说这门婚事就这么算了。
吴言当时跟圣主说的那句话是：“圣主，臣罪该万死，臣不行啊……”
等到第二天，皇上没有旨意传来，但吴言还是有点不放心，特地让府里的小厮帮自己到街上打听是否有关于自己和墨阳婚事任何风声，小厮回来给的答案是否定的，悬着的心总算稍稍放下了。一段时间的宁静，过了这么些天又被重新提起，吴言突然想起今天早晨听小厮来报说，街上传着自己如何不识好歹连夜进宫拒绝一门大好赐婚的故事。吴言一听皱了眉，有些郁闷又有些奇怪，明明没有当时没有其他人啊……看来是自己府上的人嘴不严，回去要查清楚，不过这事儿以后再说，现下身处寿和殿的自己还有火在烧着眉毛呢。
吴言原以为这事儿都算了结了，没想到啊没想到，皇上都觉得知道自己不可告人的“秘密”加 “苦衷”了，还操心着自己的婚事，真可以说是用心良苦了。
但吴言不知道，其实皇上心里想的是，千万不能让自己的闺女嫁给这个“不行”的男人，虽说皇家的后世、香火的延续倚仗的是皇子，但自己疼爱的闺女还是不能没后啊。所以得赶紧让吴言找个老婆，以绝后患。皇上其实挺喜欢吴言这个臣子，当真是才华横溢，又一心为了黎明百姓，是个难得的好官。但君臣归君臣，自己要不要当吴言的泰山又是另外一码事，站在长辈的角度而言，光是凭墨阳对吴言的喜欢就让吴言这个“不行”的人娶了自家闺女是断然不可能的。
一旁的吴言还在为自己的后知后觉而烦恼。记得选妃日前，皇上让德喜公公给自己传口谕，大意是要让自己物色有无家世清白、容貌入眼的女子，当时自己听完还傻傻地点点头，以为是要帮大皇子物色……
吴言心中叹了口气，唉，现下可如何是好哇，若是说自己没有中意的，皇上怕是又要点鸳鸯谱了。家里阿娘一个操心自己的婚事还不够，又加一个皇上，可自己这二十四年来就是不愿亲近任何女子，更莫谈娶一个女子回家朝夕相处了。可是家里阿娘催还是小事，若是皇上下了旨意，自己可是没法子违抗啊。吴言觉得很郁闷。皇上在一旁等着吴言的回复，这边吴言苦苦思索对策，想了很久，才想到一个缓兵之计，先说一个人来堵住皇上的嘴，希望能接着拖延的功夫让这事儿不了了之。
下定了决心，吴言终于开口：“禀皇上，微臣确实看到有中意的姑娘，虽当时百姓聚集，未来得及与那姑娘交谈，但臣相信自己的直觉。”
“哈哈哈哈哈，好！好一个直觉，那朕命你朝参后即刻出宫，三日内领那女子来朕面前，朕亲自为你俩的婚事做主！不得有误！”
吴言一惊，连忙劝道：“皇上，成婚乃父母之命，臣怎能自作主张。”
“你做不了主，朕可以替你做主，彦钧无需多议，朕心意已定。”
吴言还想说话，但一看皇上那副我话已经说完了我目的已经达到了你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的表情，吴言自知多说无用。咬咬牙: “臣领旨，谢皇上美意。”
也差不多到朝参的时辰了，吴言退下，皇上用膳后准时上朝。
朝堂上，其他大臣惊讶地发现，素来最认真的太史大人居然走神了，在商议如何解决桐官县的干旱问题时，皇上依习惯询问太史的意见，毕竟少言的太史不被点到是不会发声的。
吴言一直在想上哪儿去找自己口中的那个“一见倾心”的女子，这会儿突然被叫到回答问题，还真有点儿懵，往自己右后方武官队列里的好友孟晓楠那边使了使眼色，他会了意，想用气声告诉吴言皇上的问题。无奈孟晓楠在沙场上英勇惯了，根本不会像女子一般用气声轻言细语，于是孟晓楠想象中的气声就变成了中气十足的一声：“钧钧，桐官县，抗旱！”哈哈哈哈哈哈，虽然很想，但是周围的大臣们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吴言一听孟晓楠这样喊自己就头疼，居然忘了孟晓楠这二货不靠谱了，真是失策啊失策。孟晓楠这个人，穿上战袍是个十足的汉子，穿上官服的时候嘛，怎么说呢，有点不忍直视。就好比此时说话，声音还是那个声音，内容却让吴言忍不住抚额。尤其是！这个孟晓楠给自己取的那个什么所谓的昵称“钧......”，吴言实在没法说出口，想到一次就想掀桌把孟晓楠这厮揍一顿，无奈对方的武功比自己高强......
回过神来，此时的吴言已完全清楚皇上所言何事，在一片笑声中淡定地走了两步，出了列，朗声道：“启禀皇上，关于桐官县治旱一事，臣以为可引渠灌溉。”
“噢，怎么个引渠法？引何处之水？”
“禀皇上”，工部尚书李其出声：“我朝自先皇以来便兴修各项工程，现如今虽仍有必要加强部分县府的治理，解决黎明百姓的粮食问题，但引渠灌溉却是必然要耗费大量人力物力，未必是现在适宜的选择啊，还望皇上三思。”
户部尚书钱一盾闻言上前一步，正欲说话，皇上抬手制止了他。即使不听，皇上也知道这个钱一盾要说什么，无非就是说国库有钱，让工部放心搞工程。当初自己让这铁公鸡来管户部，无非是想让其他的官员不要打国库的主意，要把国库的钱花在该花的地方，哪知道这个钱一盾这么没有眼力劲儿，胆大到连自己花钱都管。想再建一个园子养点花让自己的爱妃们好好赏玩一番，德喜却告诉自己说这个方案被钱一盾拒了。更可气的是，自己没找他算账，他倒自动送上门来了，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明里暗里说自己乱花钱之后，还说这笔钱如果用来换成粮食可以解决城门外所有的乞丐一个月的伙食了，大臣们一听纷纷觉得钱一盾把国库管得好，还纷纷进谏就当依钱一盾说的办。当时皇上一听，只觉额上青筋跳了跳，这个钱一盾，合着好人全让你当了，让朕在百官的心里又多了一道黑历史，居然这么不给面子，难道不知道你头上那顶乌纱帽戴不戴得稳全凭自己的一句话吗？要不是自己小时候立志当一个明君，又看在你还算兢兢业业的份上，早就要你好看。
想归想，皇上扬了扬手让钱一盾退了回去，钱一盾只好把想好的说辞咽回了肚子里。皇上朝吴言点了下头，吴言会意，接着说道：“回禀皇上，李大人所言之难处，与钱大人欲言之事，臣已考虑过，遂想出这引渠之策。然臣所言引渠，与寻常之法有异。据臣所知，桐官县虽较相邻三县地势略高，却有背靠长奇山的得天独厚之势，这长奇山上终年积雪，此雪水乃微臣所言欲引之水源出之处。”
此言一出，大臣们面面相觑，那雪在那高山之上，如何能引得其融化为水，且撇开能融与否不谈，若水从如此高之势冲下，岂不尽毁地处的县府？大臣们纷纷摇摇头，认为吴言所言不可行。皇上倒是听得颇有兴味，开了金口让吴言继续说：“太史如何使得雪水融化？又如何保证融化的雪水不会冲垮下边的县府？”
“不错，要让雪在山上化成了水再冲下来的确艰难而又有风险，但何不换一种思路？为何一定要让雪化成了水才能引下来？臣以为大可不必，只需召集邻近几个县府的青壮年，制好捣雪的器件，待下面的雪空了一部分，上面的雪自然因为没有承重之所而被‘引’下来了。当然，还须得先掘好一方深的蓄水池，并将池子上部开口，与县府的蓄水处接通。如此这般，待雪水下来了，部分水可直接引入县府解决干旱问题，另一部分仍可存于事先挖好的蓄水池中。但有一点，负责此工程的官员须得精通水文、算术、地理，方可计较出相对准确的捣雪量以及蓄水池的大小。而微臣心中已有合适人选。”说完，吴言双眼望向殿上的皇帝，渴望他能从自己的目光中读懂自己的意思。
吴言果然没有失望。
皇上果然读懂了自己的意思，并且还过分读懂了自己的心思。只听皇上道：“唔，朕心中亦有一人选，想必彦钧太史——”
吴言难得热切到：“臣领旨。”
皇上微微一笑：“朕还没说完呢，爱卿领何旨啊？”
吴言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果然——
“朕以为，工部左侍郎杨目山能担此大任，想必彦钧太史与朕所想为一人吧？”
望着皇上的微笑，吴言只想到了一种动物，狐狸。如果非要再贴近生活一点的话，那就是老姜。
“皇上圣明。”吴言知道杨目山，此人确实学识卓越，与自己一届考取功名，如果没记错的话，正是那一届的榜眼，而那一届的状元当然是自己了。让此人前去，的确可放心，可是，可是，这意味着自己又不得不面对皇上的“催婚”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听说太史被催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