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活捉一棵醉了的“歪脖子树” ...
-
两日后。
朝参完,吴言又开始在街上游荡,嗯,被皇上逼着出来找老婆,自己这官当得可真是有够憋屈的。但是圣命难违啊,自己又确实不想娶那个墨阳,只好出来晃悠晃悠算是交差了,大不了自己到时候就说心悦的姑娘逃了?病了?死了?反正见招拆招了。
早知如此,自己应该也学学那个墨阳公主以死相逼的,吴言不由在心里默默吐槽,不然哪里用得着沦落到这番田地。也不敢告诉阿娘,不然按着阿娘那性子,不出一炷香的功夫怕是整个京城的人都得知道了。成亲这件事,吴言虽未经历,却也知晓不是随便哪个女子就可以的,自己对芸芸女子见得多,不生反感之意已是难得,更别说去亲近一个女子,这哪儿能成亲呢?眼看着今天就是最后期限了,却仍然没想到合适的法子,唉,吴言胸口有些闷。
吴言没穿官服,没戴乌纱,着一身平常衣裳,除了看着比一般郎君俊俏外,倒也让人难以将其与前些日子那个马匹上清冷高贵的彦钧太史联系起来。
吴言从东庄走到北铺,又往南铺走去,丝毫未察觉自己在不经意间已经揽获了一众芳心,毕竟那日着官服的吴言有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感觉,现在换了便服,可是显得平易近人多了。
吴言就这么无意识地走着,等他回过神来,已到了用晚膳的时辰。
得,先吃个饭吧,毕竟也不知道到时候皇上会怎么折腾自己呢,推了墨阳的亲事,又没找到交差的新娘子,吴言感觉有点头疼。虽然没什么食欲,却也就近找了个店,打算随便吃点什么填个肚子。
吴言进了店里,挑了个偏僻的位置坐下了。
正是人多的时候,旋佑柔忙进忙出,等了一会儿才有时间来招呼新来的这位客人。
“客官要点什么?”旋佑柔把食简铺开给吴言看。
低头一看,心里一跳,这是那天大皇子右后方的郎君,也就是……彦钧太史?可是他怎么来自己家的小店用膳了,这还真是头一回。
上边都是一些家常菜,吴言一个个看过去,眼神没有太久停留,直到看到食简上写的最后一道菜:相识太久,括弧招牌,嗯?这名字有点熟悉呀。
“‘相识太久’,小葱拌豆腐。”吴言言简意赅。
“客官要酒么?”
“不用。”
“好的,稍等,您是……太守?”旋佑柔试探性地叫了一句。
吴言没有答应,也没有看旋佑柔。
见这人不理自己,且那日自己也只是匆匆看了一眼,虽然眼前这人也是生了一副好皮囊,但也可能是自己认错了,旋佑柔心想。于是收了食简,到厨房忙活去了。
等菜的闲工夫,吴言打量着这家店。
装修一般,整体设计一般,打杂的伙计么……还行,看起来像是认出了自,但没有大呼小叫。客人还挺多,约摸是味道还可以了。这么一想,竟对那道“相识太久”隐隐有些期待了。
很快,旋佑柔把两道菜端了上来。
唔,卖相还不错,颜色搭配有致又不让人眼花缭乱。
隐隐有香味入鼻,嗯,挺香,有初夏的荷叶香,又带有一种秋天的凉爽味道,还混杂着一种,嗯?陌生的香气?
尝一口,味道……好像还可以?
第二口,好吃!
就这样,吴言吃一口“相识太久”,再吃一口饭,间或吃一口豆腐,不大一会儿功夫,居然把两道菜都吃完了。
旋佑柔把菜端上来就忙着招待别的客人了,等到客人们用完膳陆续离开,旋佑柔便一桌桌开始收拾碗筷。回到吴言这桌的时候才发现,吴言居然还没走?而且看样子,吴言……这是醉了?
吴言的皮肤本来就白,这会儿脸上现出两团浅浅的红色,就格外明显。而且一直没有表情的脸上,居然,有了笑容?
原本吴言面无表情的时候就俊朗,这会儿一笑真是“千树万树梨花开”了,让人看了感觉就像是,下了一夜的雨,第二日长出了一个个可爱的小脑袋似的蘑菇,不过不是长在木桩上,而是长在心上。
看到旋佑柔过来要收拾碗筷,吴言“乖巧”地收拾好自己的碟子碗筷,然后像个小孩儿似的看着旋佑柔,像个要糖果当奖励的小孩子。
旋佑柔按捺下心中的讶异,把吴言的碗筷端起去柴房,哪知刚把碗筷放在木盆边上,吴言又从身后冒了出来。
“你记不记得,你我见过的?”
旋佑柔只当吴言醉了,没搭理他,转过身去收拾灶台。
哪知吴言又屁颠屁颠儿跟了过来,揭开一个装调料陶罐的盖子,摇了摇头,揭开另一个,又摇了摇头。揭开第四个的时候终于咧嘴一笑,指着那个陶罐对旋佑柔说;“你看,这是什么?”
虽然并不想理一个醉了的人,旋佑柔还是敌不过好奇伸过头去看了一眼,不就是盐巴嘛。
旋佑柔用眼神告诉他自己的答案,等着吴言的下文。
“是了,把你的答案说出来。”
“盐巴啊。”
“那这陶罐里有什么?”
“有盐啊。”旋佑柔真的是服气的,这彦钧太史也没喝酒啊?怎么现在一副醉酒的模样等等!店里的那道招牌菜,最大的秘诀就是槐花酒啊,可是只有一小汤匙……上次张大娘说彦钧太史……貌似是……滴酒不能沾?
这边旋佑柔在想着不小心让太史醉了该如何是好,另一边吴言一抬手一拂袖——把那一大罐盐——摔了。
咣——白色的盐巴撒了一地。
旋佑柔心里又急又气,盐巴这么宝贵,这彦钧太史怎么能随意撒了这么多盐巴!就算是太史也不可以!嗯,醉酒也不可以!唔,因为自家的店醉酒……也不可以!
旋佑柔连忙拿了一个碗,把还能用的盐巴挑拣后放碗里。
吴言又问: “我问你啊,天对地,雨对风,大陆对长空。那么有对何?”
旋佑柔忙着挑拣盐巴,并不想搭理这个因为一汤匙酒就醉了的人,但一想自己跟一个醉了的人计较啥,于是还是耐着性子回答了: “有对无。”
哪知吴言还“不识好歹”地接着问: “刚刚陶罐里有盐,此刻呢?”
“当然是无盐啦!”旋佑柔没好气。
“可否重复一遍?没听清楚。”
“无盐无盐无盐!”这回总该听清了吧。
哪知吴言听了这话扑哧一笑,清了清嗓子,朗声答应了三声: “哎!哎!哎!”
旋佑柔一听无语,呵,现在的太守怕是和三岁孩童的智商差不离吧,自己这是被一个醉鬼耍了?失笑摇了摇头,把装着捡好的盐巴碗放到橱子里头。吴言迈着小碎步跟着旋佑柔,笑着问:“你叫什么名字呀?”
旋佑柔已经把坐在一张小板凳上,面前是一大盆子碗碟,撸起了袖子,拿了一块丝瓜布,开始刷起碗来。吴言见状,在盆子边上蹲下了,托腮看着旋佑柔,不依不饶追问:“姑娘,你到底叫什么名字?”
旋佑柔不说话,反正自己是打定主意不理这醉酒太史了,只任着他问。吴言再问了好几句,见旋佑柔还是不回答自己,也不恼,自顾自开始说起话来,话题天南地北天马行空。
旋佑柔本来没打算听的,只想赶快把手头的碗筷洗完,然后将这尊大神送走。却怎么也没想到,这彦钧太史是个不说则已一说惊人的主。旋佑柔只听得他说:
“你说这皇帝老儿是怎么想的,一把年纪了还这么折腾……还有那墨阳公主也是,朝中才俊那么多,随便择哪个当驸马都可以,干嘛非吊死在我这棵歪脖子树上……”听着吴言编排当今圣上和那位大名鼎鼎的公主,旋佑柔只觉得心惊肉跳,这太史是不要命了么?若不是四处瞧了瞧没人,为了保住这位太史的命,旋佑柔不介意把阿爹昨晚换下的臭袜子拿来塞他嘴里。
这棵蹲着的“歪脖子树”当然不知道旋佑柔在想什么,只若无旁人地继续道:“唉,可怜我寒窗苦读十载,步入仕途又几年,为了皇帝老儿是劳神又卖命,却还要被他逼着成亲……”说到这里,吴言抬头望了下天空,才饱含深情地发出内心最真实的呐喊:“天理何在,天理何在啊!”
一旁的旋佑柔早已目瞪口呆,这这这,这还是那朵眉目清冷的高岭之花吗?这难道真的不是东庄那个唱大戏的吗?这语气、这神色、这动作,旋佑柔在心里给太史竖了一个大拇指。
过了三炷香的功夫,旋佑柔把碗筷都洗完漂完了,便把盆里的水端去沟里倒了,期间吴言还摇摇晃晃站起来搭了把手,不过这把手搭的……真是有辱太史大人的智商……
旋佑柔端着盆子往上使劲儿,吴言偏偏往下按,旋佑柔稍微卸点力,吴言也立马减小了自己的力气,旋佑柔用力往上抬,吴言就用更大的力气把盆往下按。到最后,旋佑柔恶狠狠地瞪了吴言一眼,吴言仿佛才意识到自己做错了,委屈巴巴地松了手,旋佑柔只觉得跟这位醉酒的大人相处,心好累……
收拾好一切,旋佑柔把吴言当成三岁孩童般,连哄带骗带着他踏上了回家的路。
泰元阁门口。
大门是关着的,旋佑柔扣了扣门环,很快有家丁过来,见到吴言一副站不太稳的样子,喊了一声“大人”,便赶紧过来要扶着他,但伸了手后又缩了回去,毕竟大人平日里是不喜欢别人的触碰的……
旋佑柔却是不知道这些,见家丁过来,只觉得身上的担子一下轻了,把吴言往那家丁身上一推,便要告辞。
还未转身,就听到后面传来一个颤抖又惊喜的声音:“真是老天有眼!我阿言终于带钟意的姑娘回家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