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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   彘奴这厢才焦躁地压下心头的不耐,一抬眼却看见醋醋身后有一群人正渐渐走近。
      这一行人,各个衣着光鲜亮丽,气度不凡。
      为首的两位,男的身形挺拔,英俊倜傥。
      身披一件玄色暗云纹饰红狐狸毛的氅衣,脚蹬乌皮六合靴,正扭头对身边的女眷说着什么。
      而他身侧的女子梳发以两髻抱面,状若锥髻。
      发髻上坠琉璃钗。
      身披大红绣翔云燕雀衔仙芝饰白狐裘领子的氅衣。
      行动间微微露出氅衣下艳丽的连枝花样的黄襦裙。
      她腹部高耸,一只手扶着男子的小臂,笑的甜蜜幸福。
      正是陈五郎的发妻,齐家的六娘。
      “妾前几日听到父亲说,郎君上了奏折,欲使陛下削弱藩王的权值。”齐六娘道。
      齐骓本人,家奴出身,半生行伍。
      人鄙性粗,肚子里的墨水星星点点不过了了,发妻却出身自以“十个秀才九个王”闻名的衢州王家。
      这个齐王氏虽然是旁支庶出又家中没落,没带来多少的嫁妆,却带来了大家子讲究奢华的习气。
      尤其是在子女的教养上,齐家比起百年世家来,丁点不差。
      齐家的几个儿子都按世家公子的规矩自小培养,自不必提。
      对唯一女儿的教育,亦同公子们无异。
      陈文本却偏厌恶齐六娘的这种“无异”。
      他抿唇暗揣:女子无才便是德。
      《女戒》中云:晚寝早作,勿惮夙夜,执务私事,不辞剧易,所作必成,手迹整理,是谓执勤也。正色端操,以事夫主,清静自守,无好戏笑,洁齐酒食,以供祖宗,是谓继祭祀也。
      敬顺之道,妇人之大礼也。
      ——这才是一个女子该做的。
      动不动就要男子一同论政,当真是不守本分的很。
      却又不能惹了她不快,只笑道:“你怀有身孕,当以腹中骨肉为重,安心养胎为益,这些政事过过耳也就罢了。”
      齐六娘莞尔道:“孩儿自然是极重要的,可是郎君乃是我腹中孩儿的阿耶,是六娘母子毕生的依靠。自然是比旁的都重要。”
      “郎君且听妾一言。圣上从来看重忠义。这奏折一上,难免要疑心五郎非那可信之人。郎君如今归在湖州杜上国账下,委曲求全也罢,皮里春秋也罢,合当做出尽心为杜家谋划的样子。如此这般,纵使日后扳倒了杜家,难免会在圣人心中留下污点。”
      陈文本郑重道:“外戚势大,藩镇割据,独据一方。陈五身为朝廷命官,当急圣上之所急,岂能坐视不管。”
      他对着长安方向遥遥一拜道:“若是从小处着眼,今上乃是天下之主,实则亦正是吾之主。从大处着眼,这天下今上实乃是大局。明明恢复大局可惟我所为,而掣肘不舒,心忧徒切啊。⑴”

      陈文本一番话说的正气凛然,坦坦荡荡,反而叫齐六娘子皱起了眉头。
      众人皆知齐家有女却无人知晓这小娘子的闺名,齐家人亦从不唤她闺名,就连齐夫人也不过称其为六娘而已。
      皆以为,因是此女矜贵,闺名不便为外人知晓。
      其实不然。
      实在是这六娘子,当真便只是叫“六娘”而已。
      她原本是街边流浪儿,自小便被齐家人收留,得名“六和曲”。阖家上下只称“六娘”。
      成亲之前的那几个月里,她的案上摆满了陈文本的各种资料,终日里要的事情就是就是对着陈文本的画像,同齐夫人学‘规矩’。
      “貌似情非,道貌岸然。”齐夫人这样评价陈文本道。
      “六娘你可万万要小心了,情之一字,乃是剜心的钢刀,杀人于无形。一旦被伤就是蚀骨之痛。”
      “儿自记事起终日里便是琢磨人心,他一个纨绔子弟,还能翻出什么花样?”六娘不以为然的道。
      一想到当初自己说过的话,六娘又是羞愧又是懊恼却又无可奈何。她终究是未能抵过情之一字,明知这陈文本脾性如何,却还是对其动了真心。当初,若非她心软,临途横插一脚,这陈五郎只怕已经身首异处,哪里还能站在这里心口不一的说这些。
      她一而再的犯错,早就不可原谅,只可怜稚子无辜,生下来就要没有娘亲了。
      齐六娘脸上的神色变了又变,还是不甘心的劝道:“五郎的为人,妾岂能不知晓?只是这其中曲折复杂,五郎岂能一奏了之?只怕君耿直赤诚侍君,却被那些歹人暗算,吃了亏却不自知。”
      陈文本笑道:“这奏章乃是文本起草,泰山大人一并参详过的。想来陈、齐两家一并启奏,圣上也不会置之不理。”
      又柔声道:“你乃深宅妇人,从来养的精细,只操心些脂粉衣裙,赏花看戏便是了。这些政事原本也都是男人们的事。”
      又故意板脸道:“六娘莫不是信不着你家郎君?”
      他拍着胸脯,“我陈文本岂是那莽撞鲁夫,净做那祸及家人之事?”
      齐六娘闻言,无声地叹息了一声。她觉得自己的肚皮有点发紧,她将手放在肚皮上,轻轻抚摸着。心道:罢了,她的时间不多了,……最终改口道:“五郎无需念想六娘母子,只盼了五郎平稳安乐,康健延年就好。”
      陈文本大笑,“我的妻,且应着你的话了。”

      “仆等拜见郎君、娘子。”
      醋醋也盈盈施礼,“六娘,郎子。”
      始见奂生,齐六娘面色微变。这人是陈文本的心头好,偏身份扑朔迷离。
      她对他不喜又恨不得,终日能不见就不见,只图个眼前清净罢了。
      六娘快速地将目光移开,又见醋醋,神情微微一诧。
      她从陈文本身上正起身来,伸手将醋醋拉起来,对她低声耳语了两句。
      似是训斥,看神情却并未生气。
      醋醋撅起嘴巴,抱住齐六娘子的胳膊似是撒娇一般低声回了几句。
      六娘子露出无奈的神情,拍了拍她的手臂,拿眼神责怪地看着她。
      醋醋一笑,不以为然的样子。
      陈文本问道:“你二人何故在此?”眼睛却只看着奂生。
      奂生垂头低目,状若未闻。彘奴见状,额头上出了一层冷汗,只得硬着头皮回道:“仆等听唤前来筵席上助兴。”
      陈文本盯着奂生低垂的头顶沉默了半晌,才缓缓道:“回吧。”
      说罢,只手搀着六娘子,另一只手半揽着她的腰身,柔声道:“夜里风寒,咱们回去。”
      六娘子仰头对陈文本嫣然一笑,轻声应了一声,二人携手往园子外走去。
      “恭送郎君、娘子。”众人拜道。
      却听见六娘“哎呦”了一声。
      醋醋连忙将她扶住,关切地问道:“如何?”
      齐六娘子眼睛只看着陈文本,脸色潮红,“许是,许是要生了。”
      众人都下意识的朝她腹部看去,却见她那裙子的底下已经殷红了一大片。
      “快去找稳婆”。
      众人呼呼啦啦,大呼小叫地搀扶着齐六娘冲出园子去。

      园中瞬间萧索起来,才刚的那些人就似一场幻境。
      风声萧萧,吹的灯光凌乱,吹进奂生的衣领中,激地他轻轻打了一个冷战。
      彘奴握住他的手肘,轻声道:“奂哥儿,咱们回吧。”
      奂生将大氅的风帽戴在头上,暖烘烘的挡了外面寒冷的夜风。
      他看了一眼陈文本同齐六娘子消失的方向,转身缓步走出了回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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