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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

  •   空青走后,奂生也不点灯,呆坐窗前望着窗外,心头一阵空落落。窗外,虫奴跟彘奴又在争辩什么。彘奴背对着他,奂生看不见他神情。虫奴照例被气的脸红脖子粗的。奂生早习惯了这二人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此时更是懒得多做他想。
      这二人对他关爱备至,嘘寒问暖,却到底比不上血脉亲情。一时心中更是惆怅,竟是想念起自己的生身父母来。若是他们活着,自己是不是也会有兄弟姐妹,跟亲人说个心事,偶尔闹个情绪,哪怕吵个吵架也是好的。
      正惆怅不已的时候,房门“吱呀”一声开了,有一人推门而入。紫色华服,宽袍大袖,倜傥风流。见奂生抱琴靠在窗前,便勾唇一笑,“适才远远闻见琴音,便知猜想是你。看来,郎君不在这几日,奂生滋润的很。”
      虽然早就知道陈文本会回来,可是见到来人的一瞬间依旧有一种措手不及的感觉。窗外的冷意袭骨而来,冻的他遍体僵硬。
      奂生常日里清冷惯了,又逢陈文本恰好心情好。见他一身素衣独坐窗前,竟然多出几丝出尘之气。心头莫名的酸了一下。
      多少次变着花样儿的讨好,只为了博他一笑。换来的都是他的不屑一顾。曾经,陈文本以为,他这副样子不过是欲擒故纵的伎俩。后来才知道,他其实天性如此。一副冰雪心肝儿,清冷性子。心硬口冷,捂不熟打不服。
      陈文本压下心头的苦涩,走过来抱住他的腰身,“夜了还不睡,这是知道郎君要回来吗?”
      奂生僵直着身体,牙齿暗暗咬着腮上的一块软肉不发一言。陈文本圈着奂生,少年纤细的腰身一入怀中,心底的不满便烟消云散了。他在奂生的颈间深深吸了一口气,不无眷恋地说道:“郎君想你想的紧。”
      陈文本反复亲吻着奂生的后颈,声音沙哑地道:“一路繁花,都比不得你这里的春色好。”
      由着陈文本在自己身上胡来,奂生的眼睛一直看着窗外。
      ——窗前那株海棠已经开了满枝头;那再远处的竹林中,新发的嫩笋已经抽身成了翠竹;奂生甚至能听见几十步远外,肥大的游鱼一跃而起又重重落回水面的声音。
      夜渐浓,天边的乌云浓重的似乎一碰就能挤出水来。空气中湿漉漉的,每呼吸一口气肚肠都鼓涨涨的似乎吸饱了水。要下雨了啊。奂生这样想的时候,一道闪电划开了沉重的夜幕,雷声滚滚而来。不多时,大雨倾盆而下。落花被豆大的雨滴砸进泥里。雨水冲刷着竹竿,在水缸中溅起寸高的水花。水花飞溅的瞬间,一条特别肥大的红色鲤鱼一跃而出,落在了泥水污浊的地上,徒劳的挣扎着身子……。

      一夜滂沱,春逐雨逝,落红满窗前,竹林反而更加苍翠了。鱼缸里的鱼跳出来大半,一尾一尾躺在地上,张口开腮,半死不活的。奂生将它们一一捉起来扔回缸里。待地上的鱼都拾完,细细一数竟然还差了一条。奂生目光扫遍四周,终于在一株笔直的竹下找到了那条肥胖的红色鲤鱼。它在地上扑通了一夜,摔掉了一大片鱼鳞,摔的眼睛通红。奂生晃了晃双手,鱼儿徒劳地挣扎了两下,竟然还活着。奂生以手掬水替它洗了洗身上的污泥,然后将它投进了水缸中。它在水面上浮浮沉沉了片刻,突然一摆尾,沉进了缸底。
      见他一副疼惜的样子,陈文本笑道:“你若是喜欢,回头替你修个更大的池子,养上百十条。”
      奂生默不作声。
      陈文本习惯了他如此寡言,也不指望他回答。“前头已经开始了,咱们快些过去。”就要去牵着他的手。奂生难得没有挣脱,温顺地由他牵着。陈文本心生出一丝暖意来,不期突然听见奂生冷声道:“再大的池子不也还是池子,何必要都拘起来才好?”
      陈文本乍闻奂生回应,满心的欣喜,不料却得了这样一句话。他冷笑了一声,这是物伤其类了吗?
      “畜生不就是这般用处吗?那笼中的鸟这池中的鱼,不过都是些玩意儿罢了。主人赏吃赏喝赏地方,图的就是一个赏心悦目。”陈文本残忍地道:“这是对那些乖顺的,野性难驯的都剥皮下了肚了。”
      奂生猛地摔开他的手,目光又冷又恨。陈文本轻轻地却又不容抗拒地复又牵起他的手,“我说过,你若是有本事就杀了,否则就不要怪我心狠。”

      这般的场面本是不适合奂生这样身份的人出现的,奂生又才跟陈文本吵了一架,心绪未平,被迫躲在欢笑的人群里,垂目低头,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偏有人眼尖,一眼就把他从角落里揪了出来。
      奂生站起身来,离席,对着来人一鞠到底,“奴拜见孟师。”
      孟温礼衣着简陋,气度若晴雪拂面,柳岸河风。他捋着胡须笑道:“老朽说过,小哥儿不必贱称。”
      奂生又施了一礼,口称:“是。”
      孟温礼转过身去,朝庭院当中走了几步,回身发现奂生并未跟上,又走回来同奂生把臂而行。奂生心头一惊,唯恐失了规矩,获罪于此,却又不敢挣扎。
      孟温礼手长指纤,指腹处微有薄茧,显然惯于执笔。他神色自然的牵着奂生,就似哪一家的祖父牵引着自己年幼的子孙一般。奂生唯恐被人看见后徒增事端,急的一头热汗。
      孟温礼回头对他笑笑,“小哥儿多虑了,无人敢置喙。”
      二人朝着庭院深处走了几十步,在一假山旁停了下来。孟温礼在一石杌上落座,就似当初那个路过的老丈一般,絮絮叨叨,嘘寒问暖。
      孟温礼问一句奂生就老老实实答一句,问诗词就回诗词,问歌赋回歌赋。虽然所识有限,好在才思敏捷,理解上可圈可点。孟温礼东东西西,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圈之后,心道:难怪师尊要护这孩子,真真是个可塑之才。又暗叹:生而有命,都是天意。
      “天意啊?”孟温礼不自觉便讲这两个字说出了口。
      奂生不语,他知道孟温礼不是问自己的。
      果然,孟温礼又叹息了一声,“老朽有负小哥儿,日后再行补过。”竟然就这样摇着脑袋走了。
      天文地理,从古到今,胡乱说了一通,临了只轻飘飘留下这样一句话。奂生抚着胸口,看神情似要哭出来,嘴角却还呷着笑意。他在孟温礼身后慢慢地郑重地鞠身下去,一直待到孟温礼走的看不见了,才起身,转身,慢慢往席间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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