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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

  •   一行人始进了饶州城,立刻被齐家的人迎进了府中。齐家上下喜气洋洋,张灯结彩。经‘齐六娘’一番解释之后,陈文本立刻从杀妻的嫌犯变成了为救妻子不惜以身犯险的英雄。齐骓当着众人的面,贤婿长贤婿短,夸赞不停。齐家兄弟自不必说,齐齐为之前的冒犯向陈文本道了歉,就连齐老夫人都特地将人传唤到跟前,好言好语的安慰了一番。

      齐家大门外车水马龙,有门客、清客,有兵卒、将士,还有女眷、孩童齐聚堂前,人来人往,吵吵闹闹。似是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从齐家家奴偶尔交谈的话语中可得知,陈文本回来了。该来的总是要来,奂生苦笑一声,不知不觉中竟然存了几分视死如归之心。
      彘奴扒着墙头,看着院子外那些热闹,屁股就跟长了钉子一般的难受。他埋怨道:“哥儿价日里在院子里杵着,怕不是想在脚底下生个根吧?”
      虫奴啐了他一口,“你要浑就只管自己浑去,少来教唆奂哥儿跟你一样。”她小心翼翼的看着奂生的脸色,“哥儿想清静也是好的,只是年轻轻的也总不好跟那些居士一般。”
      奂生笑着对他们说:“你们若是想出去散散玩玩就只管去,我这里不需要伺候了。”
      知道奂生误会了,虫奴陪着小心道:“哥儿莫不是有什么心事?”她搜肠刮肚的想了一遍,又道:“仆等蠢钝,猜不透哥儿的心思。只盼着哥儿有事不要憋在心里。讲出来。纵然仆等不堪期任,也总比哥儿将那些石子搁在心里自己磨自己个儿的血肉好。”
      虫奴比奂生略大了几岁,在奂生眼中,她跟自己的阿姊也没甚区别。若是寻常人家的女子只怕早就许了人家,另有儿女绕身了。偏她一直伺候着自己,连个终身都没得托付。有那么一瞬间的感动,奂生忍不住脱口而出,“我就是担忧……”忽而一顿,又生生将后半段话吞了回去。倘若空青的警告是真的,那么他这一席话说出来,就等于打草惊蛇;若是那警告是假的,那么,他将这怀疑一说出来,无疑是伤了眼前这二人的心。不能说,不可说。
      虫、彘二人却误会了。虫奴依旧是忧心忡忡的样子,泫然若涕。彘奴似是松了一口气,“郎君总是要回来,哥儿这不是徒添烦恼吗?”
      虫奴狠狠的跺了他一脚,彘奴始觉自己又说错了话,红着脸鞠躬道歉。奂生此时却没心思同他计较这些。摆了摆手,叫他们都散了。

      入夜。奂生借故将他们都打发走了,自己独自在房中备好了点心茶水,单等空青到来。
      空青依旧从窗户翻进来,直奔几上的食碟。他连扔了两只点心到嘴里,胡乱嚼了,又牛饮了一大口茶水。噎的脖子直了直,又灌下去一大口水,才算是将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
      奂生笑道:“慢点吃。”
      空青闷头将一碟子点心都吃完了,打了一个饱嗝儿,长舒了一口气,“我要走了。”
      “去哪里?”奂生急切的问。
      空青不语。
      “那,我呢?”奂生小心翼翼的问:“你还带我走吗?”
      “你放心。”空青又灌了一杯茶水,“我还会回来的。”
      如此说来,是不会带自己走了。奂生一阵失落,却又不好央求空青,脸上的神色十分落寞
      “这几日,他们不会来,你暂时安全了。”空青摸了摸自己嘴边的漩涡,道:“你再多忍耐几日”
      奂生鼻子里“嗯”了一声,神色郁郁的。
      空青心中不忍,凑过来坐在他身边,却又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安慰他好。一时之间,沉默之气息蔓延开来,只憋地人喘不上气来。空青不惯这些,挠了挠头,道:“你给我弹个曲儿吧。”
      琴有“五不弹”“十四不弹”“十四宜弹”之说。
      “五不弹”乃是所谓:疾风甚雨不弹,尘市不弹,对俗子不弹,不坐不弹,不衣冠不弹。
      “十四不弹”为:“风雷阴雨,日月交蚀,在法司中,在市尘,对夷狄,对俗子,对商贾,对娼妓,醉酒后,夜事后,毁形异服,腋气臊臭,鼓动喧嚷,不盥手漱口。”
      “十四宜弹”为:“遇知音,逢可人,对道士,处高堂,升楼阁,在宫观,坐石上,登山埠,憩空谷,游水湄,居舟中,息树下,值二气清朗,当清风明月。”
      此时所居所处均非宜弹之情形,空青又明显是个不懂琴的“俗人”,奂生心中犹豫,却不忍心拂了他的意,只问:“你要听什么?”
      “就是那一日,你在那大桃树下弹的那个。”

      夜渐暮,云渐起,月朦胧,风略萧瑟。
      奂生席地而坐,置琴于膝上。
      “那日的曲子我只会半阙,今儿弹一首全的。”奂生笑着说。
      空青不置可否。
      奂生略微沉思了片刻这才起手,落指,琴音从指尖袅袅而上,轻灵婉转。他轻轻呼了一口气,用心计较了一番,这才和着琴音唱道:“瑶草一何碧,春入武陵溪。溪上桃花无数,花上有黄鹂。我欲穿花寻路,直入白云深处,浩气展虹霓。只恐花深里,红露湿人衣。坐玉石,欹玉枕。拂金徽。谪仙何处,无人伴我白螺杯。我为灵芝仙草,不为朱唇丹脸,长啸亦何为。醉舞下山去,明月逐人归。”(⑴《水调歌头·游览 》黄庭坚(宋))
      空青实则是个粗人,却显然也听出了此曲的妙处来。他眼睛黑亮亮的盯着奂生,心道:这白面儿小人儿可当真是个妙人儿。生的好看,说话好听,又会弹曲子。依着师父的意思以后似乎还有大用。若是死了,当真是可惜了。思及这里,突然原地对着奂生施了一个大礼。
      “今日得君一曲之顾,来日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话说的莫名其妙,礼行的不明所以。奂生被他唬的一怔,还未来得及问其所以然,空青已经翻窗出去了。奂生急急地奔到窗口,只见夜色朦胧,疏影斜斜,又哪里能看见那一道碧色的身姿?**************************
      却说空青一路疾驰回了醉春山,却只见桑白银朱二人在房内。他从案上捞起一只水壶,对嘴儿狠狠灌了一通,才将自己所见所知捡要紧的跟师兄们报了。
      银朱笑道:“看你平素里猴的上蹿下跳的,这一件事做的却是极好。”
      桑白见他一副心猿意马,坐卧不安的神态,心中一阵好笑,有意逗他道:“怎么?小空青是担心那白面儿小人儿化在蒸笼里头不成?”他在空青的肩头一拍,笑道:“放心。有咱们在,孟敬杀不了他。”
      空青最恨桑白这张嘴,又啰嗦又毒舌头。他梗着脖子,道:“单有我在,孟敬就杀不了他。”
      桑白哧哧地笑着,又将他在翟莽手中没有讨到便宜的事情翻出来,一阵嘲笑他的孩子气跟自不量力。空青恼羞成怒,追着桑白喊打喊杀,发了好大一通脾气。银朱自去调解,却又被二人挤兑。
      师兄弟三个闹的不可开交的时候,恰裴之年带着王不留跟五味进来,桑白,银朱立刻执礼站好,只有空青一股糖一样猴了上去,“师父,孟敬老儿差了个偷儿,终日里盯着奂生,定然是要做什么坏事。师父,你下个令,我就去杀了他。”
      空青年不过十五、六岁,皮肉如脂,一笑嘴边梨涡深陷,端是一副纯真少年郎的模样,却当真是花和尚生出来的私生子。自小便做山匪,人命于他而言,轻如草芥。他说‘杀’的时候,甚至还带着一点撒娇的语气。桑白忧虑地看了他一眼,反而是王不留,露出了欣赏的神情。
      裴之年将他从自己身上扒下来,详细地将来龙去脉问了个清楚,最后才缓缓道:“孟敬不能杀。”且不说现在时机不合适,杀了孟敬牵扯太多,单张毋我那边就交代不了。他那个师兄虽然老了,一身的本事却还在,又对这个徒弟看中的很。若是孟敬死了,不会给自己好果子吃。
      空青撅起嘴巴。他不乐意,又不能违了裴之年的令,只好退而求其次地央求道:“总不能让他好过了。”他要杀奂生呢?
      裴之年笑道:“给他添点堵却是可以的。”说着将他叫过来,这样那样吩咐了一遍,而后又笑着道:“你若是应付不来,可以叫你大师兄帮忙。他那些个傀儡偶人可是闲的快长蛀虫了。”
      空青一蹦老高,却不肯去求桑白,桑白撇了撇嘴一脸的委屈,“小空青莫不是嫌弃师兄了不成?”
      空青连连摆手,“停,停,算我求你了师兄,你快停。”
      桑白却不依不饶,围着他絮絮叨叨。裴之年将王不留叫过来,吩咐了几句,这才命银朱将二人拉开,从怀中掏出一物,赫然是奂生赠与他的那一柄簪子。吩咐空青道:“回一趟昭南,将此物交给那人。”
      裴之年不说那人是谁,空青却自心领神会。为了摆脱桑白,更是一副恨不得立刻就走的样子。
      桑白调笑道:“小空青莫不是不想看戏了?”又叫银朱过来,“小师弟少年心性太重,容易意气用事,还是你同他一处较妥。”
      裴之年笑着对银朱道:“待他出了气,速速赶往浏园,替为师盯好了那个猪娃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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