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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

  •   陈文本虽然也被那神香迷惑,却到底年轻体健恢复的快。又加上心中有事,所以走的飞快。众人均似还在回味那似幻亦真的场景,竟是一路无语。一行人出闲了居,出老街观,坐了人轿,连夜疾下了醉春山。
      到了山脚下,天边已经微白,却见陈家的马车旁早已经站了一个女人。梳发以两髻抱面,状若锥髻。发髻上坠琉璃钗。身披大红绣翔云燕雀衔仙芝饰白狐裘领子的氅衣。行动间微微露出氅衣下艳丽的连枝花样的黄襦裙。见陈文本一行下来,顿时眼泪汪汪,戚戚楚楚地唤了一声,“夫君。”
      陈文本此时的心情已经不能用震惊形容了。
      他先前在街上遇见的那个“齐六娘”乃是缁衣暗卫中的卅壹装扮的,当时能骗过齐云举,无非是仗着齐云举被震惊太过失去了判断力。当然,其中还有一些旁的因素,这个,只有齐云举知道了。而眼前这个齐六娘不同,她往哪里一站,从头到脚从里到外,给人的感觉就是齐六娘本人。
      陈文本下意识的去看张道符,却不想张道符也看傻了。在他们之前的计划里,原本确实是要安排一个“死而复生的齐六娘”的。为此,刘伯存还专门将卅壹从缁衣暗卫里提了出来。盖是因为卅壹日常监视齐六娘,熟悉齐六娘的言行举止,又是女子,扮演起齐六娘手到擒来。可是人送到了闲了居,却被那神仙小道士拒绝了。
      “这女人身上的煞气太重,只怕会坏了我的阴阳境。”
      见张道符刘伯存脸色不佳,桑白又缓缓地道:“不过是要个傀儡嘛,何必要用这些会留把柄的?”
      刘伯存张道符心思俱是一动。诚然,将卅壹的外貌专易容成齐六娘的样子,旁人看不出端倪来,可是若是亲近的人见了,必然还是会觉察出不妥。想来还是要费心遮掩解释。可是这已经是他们能选的最合适的人选了。
      桑白勾唇一笑,“若是有个更稳妥的,你们郎君是要还是不要?”
      见二幕僚颇有犹豫,桑白也不勉强。笑道:“二位先生不必着急回我。”说着一拍手,就叫人重新换茶。
      这上茶的人一进来,二位却相继站了起来。这女婢,……分明就是齐六娘子的样子。
      齐六娘看见刘张二人,露出熟悉的笑容,“刘先生,张十八郎,近日可还安好?”
      举止音容笑貌,分明也是一模一样。
      张道符完全是懵的。刘伯存虽然心中震惊大过天,面上却还能保持镇定。他用审视地目光打量着“齐六娘”,誓要从中看出破绽。齐六娘倒是浑不介意一般,只笑盈盈地同他们闲聊。询问了许多事情,都是当初陈家发生的,这两位也恰好知晓的。又问起承望,竟然流下眼泪来。
      刘张二人一时迷茫,分不清眼前之人到底是人是鬼了。
      桑白突然大笑起来。他站起身来,走到齐六娘身边,在她身上某处轻轻一碰。这齐六娘竟当真不动了。他笑着招呼刘张二人过来细看。二人近前,各绕着齐六娘转了几圈,除了面容僵直,并未发现不妥。
      桑白笑着牵起齐六娘的手,“刘先生过来摸摸。”
      刘伯存面色一尬。桑白大笑起来,将齐六娘的手硬是塞进了刘伯存的手里。绵软,细腻,微凉,当真是一双属于闺秀的纤手。刘伯存面上一红,当即就要发作。桑白却笑盈盈地示意他往上摸。刘伯存见他神情,知道必然是有蹊跷。犹豫了片刻,到底还是顺着胳膊往上摸去,摸到肩膀哪里,突然发觉一丝不同。
      见刘伯存露出惊愕之色,张道符忍不住问:“如何?”
      刘伯存抬起头,用询问的目光看着桑白。桑白见吊足了这二幕僚的胃口,才缓缓地将齐六娘的衣袖挽了起来,却见肩膀之处滑腻肌肤之上,赫然是两根铜钉。
      “这?”张道符惊呼了起来。
      “这是人形傀儡。”桑白将那铜钉轻轻一按,那胳膊竟然似人脱臼一般从肩上垂了下来。又示意张道符帮他扶住齐六娘的头,自己则在另一个铜钉上轻轻一拍。那头突然一坠,歪成了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张道符面色大变,额上冷汗直冒,“这,这……”太可怕了,太诡异了,太,太神奇了。
      桑白见他如此,笑的更开怀了。他令张道符将头扶正,将那颗铜钉往上一装,又将那垂下的胳膊安好。才道:“这乃是白的独门手艺。”他得意地在那重新装好的傀儡身上又拍了一下,‘齐六娘’又眼波流转的同众人攀谈起来。
      桑白饶有兴致地指使着那傀儡伺候众人,一边兴致勃勃地道:“能走能动能言善道。可惜,是个无心之死物。”
      他吃了一颗傀儡喂食的果子,口齿不清地引诱道:“论言听计从,天下焉有能出起右者?”
      刘伯存还在思考。张道符却是动心了。他虽然生性圆滑,又时常只见小利,然而到底还是读书出身的,对一得门下的本事所知也甚多。
      “这偶人竟也是一得门下所授?”张道符谨慎地问。
      桑白闻言,抖肩膀大笑起来。少年郎的声音清越,竟是生生从这一身清冷的神仙之姿中散逸出了几丝不一样的神采来。
      “张十八郎何必说的如此避讳?”桑白笑道:“我这里干净,除了鸟兽,断无旁的耳目。”
      “这可不是寻常的偶人。”他拉住傀儡的手,似是慈父看着自己最宝贝的儿女一样,缓缓道:“这是厌胜。”
      刘伯存脸色陡然变了。《史记·封禅书》:“丁夫人、雒阳虞初等以方祠诅匈奴、大宛焉。”《汉书·武五子传》:“昭帝时,胥见上年少无子,有觊欲心,而楚地巫鬼,胥迎女巫李女须,使下神祝诅,......祝诅事发觉,胥惶恐,药杀巫及宫人二十余人以绝口。”《汉书·王莽传》:“宗姊妨为卫交军王兴夫人,祝诅姑,杀婢以绝口。事发觉,莽使中常侍责问妨,并以责兴,皆自杀。”《续资治通鉴·宋太祖乾德二年》:“徙永州诸县民之畜蛊者三百二十六家,于县之僻处,不得复齿于乡。”
      这些文中所言的巫蛊之术,指的便是这“厌胜”。
      刘伯存立刻就要跳起反对,却被张道符制止了。刘伯存不好当着外人的面对他推搡,只得在口中大肆反对之声。
      桑白却也不恼,“世人多昧,却不知辟邪引福才是厌胜的本意。桃符,春联,艾蒿,……还有这饶州女儿节上佩戴的芍药花都是厌胜的一种。同是厌胜,只可怜这偶人却惯来被一些别有用心之人用做坏事。这坏事都是人做的,却于厌胜何干?”他一指那傀儡,“君等且看它。即便被做的再精致逼真,却也不过是个巧妙的木头玩意儿罢了。”
      这一句实在理上。刘伯存闻言,神色稍霁。
      桑白又道:“杜工部又诗云‘自古虽有厌胜法,天生江水向东流。’厌胜这个小术法,不过是取一个彩头,图一个吉利,博大家一笑的玩意儿罢了。”
      说着,又顺手从墙上拿下一把琴,置于膝上,抬手拨了一个音。那偶人竟然和着桑白的曲子翩翩起舞起来。身形曼妙婀娜,其舞姿优美,世间少见。
      舞毕,桑白又道:“辟邪引福。”
      他每说一个词就看一眼刘张二人,“予求予取”
      “言听计从。”
      刘张二人对这偶人颇为忌惮,可是,却又被桑白最后说的两个词打动了心思。桑白眯起眼睛,似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二位不必着急回我,我写一封信给你家郎君,但听他定夺,可行?”
      张道符同刘伯存一商量,二人难得达成了一致。回去便将桑白的信交于了陈文本。陈文本打开一看,信上只一行字“女子楚服等坐为皇后咒诅,大逆无道,相连诛者三百人。”
      不过是一段史诉,陈文本却懂了。
      卅壹固然也可靠,可是若是同这言听计却又有巫蛊之力的傀儡比起来,还是要逊色一些。他们所图的若是解决眼前,姑且就用卅壹对付一下。可是,若是有了这傀儡,……却可图一些更长久的大计。于是,又另支付了桑白一笔银钱,嘱咐桑白将一切布置妥当了。
      这才有了眼前这一幕。

      陈文本今日所受的震惊已经够多了,而此时,饶是早有准备,却还是难免惊恐万状。他俨然忘记了什么厌胜,什么巫蛊,什么傀儡……,只在心中弯弯绕绕的想:竟然是当真将生魂唤了回来?还未等他分辨真伪,‘齐六娘’已经扑过来抱住他大哭了。嘴里絮絮叨叨断断絮絮说的都是当年他们之间的琐碎小事,每说一个字,都似一声炸雷,震的陈文本魂不附体。这,这,全是他们所经所历,眼前这女人,当真是齐六娘的生魂?
      张道符忍不住在他背后咳嗽了一声,齐六娘似是才发觉周围竟是还有旁人一般,擦了一把眼泪,羞涩地笑起来。在陈文本也似是回了神,不管真假,戏还没演完呢,一时引荐齐六娘拜见了陈瑜卿孟温礼二人。齐六娘见了齐云举,又是一阵眼泪汪汪。兄妹二人执手相望,若不是有外人在一旁,只怕会不顾礼节抱头痛哭。陈文本唯恐她露馅,连忙招呼众人乘车入城。
      上了车去,陈文本自和齐六娘一车。齐六娘始终笑盈盈地,看不出丝毫破绽,陈文本反而越看越是狐疑。他忍不住找了个借口,将张道符、刘伯存二人叫上车来。也不说为什么,只用手一指齐六娘。却见刘伯存会心一笑,竟是从脸上剥下一张面具来,赫然是桑白。桑白在‘齐六娘’后脑机关处轻轻一按……一个活生生地人瞬间呆滞了下来,陈文本心中大骇过后彻底放下心来,又是一阵狂喜,“当真有这等神技!”他压低声音喜道。
      张道符邀功道:“若不是张某极力促成,依刘伯存那个见识,咱们何以能识得这等巧技。”
      陈文本忍不住在齐六娘身上摸索试探,俨然一个发现新玩意儿的欣喜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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