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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

  •   孟温礼清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张毋我。
      张毋我已经极累了,却依旧强打着精神。
      “此事甚秘,若君诚恳,老朽绝不会出手相助。”张毋我的目光在在座诸位脸上一一扫过,似是觉察到有人看自己,还在孟温礼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然而毕竟眼神不济,孟温礼今时又同往昔相差较大,到底还是没有看出是谁。
      “此事慎言于他人。若是微露于人,则恐怕对君等不利。”
      “贤阁只在门前,现在便可以一同归去了。”桑白对陈文本说。

      孟温礼恍恍惚惚,迷迷蒙蒙,只觉得腿脚发软,浑身无力。扶着宋清,一步一踉跄地跟在众人身后。其余人等也一样。
      陈瑜卿也不好赖在齐云举身上,只好被陈登搀扶着小步挪着,一边对孟温礼小声道:“你这师尊当真是有通神的大本事。”他捶着自己的腰背,龇牙咧嘴,“若不是这腰软腿疼,还当方才那是一场梦呢。”
      宋清插言道:“太常万万莫说是‘方才’,君等入内室已经两日两夜了。”
      陈文本等四人入了内室之后不久,便有小道士前来众随从到老街观的客房区休息。跟随陈文本来的张道符等几人心知肚明,并不执拗,当即随道士们去歇息,只留昆仑奴在堂中随时听唤。宋清和翟莽并陈瑜卿身边那个叫陈登的家人一起,却不敢有一丝一毫的马虎。眼巴巴等到了天亮也不见众人从内出来,宋清欲上前去看个究竟,却被一众小道士阻拦,只说散人做法之时不许凡人在一旁,否则便是冒犯鬼神的大罪。翟莽欲偷偷翻上房去窥探一番,被众道士从半空中压下,又被随后而出的桑白狠狠训斥了一顿。
      三人只说不放心主人,那叫陈登的更是苦苦哀求,哭诉说自家太常年岁大了,恐怕担不起这几个时辰的不吃不喝。桑白于是笑道:“你若是不放心,便随我进去一探。”
      陈登喜形于色,宋清翟莽亦跃跃欲试。
      桑白眉眼一瞪,“神仙法术岂可随意窥探?念在尔等一片忠孝之心上,特许望之。切记不可妄言语,若是冲撞了鬼神,就算是神仙也救不了你们。”
      三仆诺诺称是。
      这三人才近内堂,便闻见一股异香,沁人心脾,只叫人从内至外的舒坦。桑白笑道:“小子们有福气了,这可是鬼神最爱的神香。闻得此香,鬼神才肯近这腌臜的俗世。”又以窥神需的虔诚为名,令他们各自对门行三扣三拜的大礼,“本该沐浴焚香再行叩拜的,事出紧急,唯有便宜从事了。”三人各自叩拜完毕,才许他们从门外向内窥探。
      “尔等瞧见了什么?”陈瑜卿兴奋地问道。
      翟莽道:“看见君四位在一处宫殿之中,那堂上端坐着阎王。”
      陈瑜卿扯着他的袖子,将自己所见所谓一一将来,啧啧诚是。
      孟温礼忽然抬头,转身疾步往闲了居的方向走。陈瑜卿略一沉思,面露了然之色,对愣在当场的宋清道:“呆娃子还不赶快去瞧瞧。”
      桑白好整以暇地半靠在绿篱上逗弄怀里的土元儿,对孟温礼的归来似是早有预料。
      “师伯睡下了,师兄明日再来吧。”
      孟温礼揪住他的衣衿,“你们师徒到底给我师父喂了什么迷魂汤?”他年纪这么大了,何故还要掺和这么一出?
      桑白笑道:“师兄莽撞了。”他将衣衿从孟温礼手里拽出来,似笑非笑地看着孟温礼,“我家师尊乃是师伯一手教导出来的,为人重情重义,念及师伯的恩情还来不及,岂会如那些狼心狗肺的人一般?”
      孟温礼面露愧色,身形微佝偻。桑白见他不复嚣张,语气稍缓,“且不说师尊半点也不愿违了师伯他老人家的意,只说师伯的心性,师兄还不知晓吗?他若是不肯的事情,纵是旁人说破了天也不会动摇分毫。”
      确实是,他这个师父极其重视规矩,年纪大了之后又格外的固执。他若是不认可的事情,是断然不会答应的。
      “这一场‘假阎王’却是为何?”
      “师伯这些年一心只在饲弄绿畜上,家师哪里敢说什么扰了他的清净?”桑白将手指从土元的嘴巴里抽出来,嫌弃的掏出帕子擦了擦上面的口水,“无非是一场机缘巧合罢了。”
      桑白故作无奈的道:“师兄想必也有所耳闻。家师同空青师弟一同下山,见那齐家的园子甚妙,便流连不返。于那园中偶遇一少年,生的如同白面儿捏成的一般乖巧可人。师弟爱妙人,便央着师尊将那少年收了给他做个师弟。师尊从来宠爱师弟,岂有不答应的道理?又听闻了那白面小人儿的身世,甚为同情。偏他那主人权势极高,且对这人颇为执着,不好救他出苦海。闲聊之时便将此事同师伯说了。”桑白只说裴之年遇见了奂生,却不说是什么情况下遇见的,原本就是为了迷惑孟温礼的注意力。孟温礼那日差去害奂生的人想必也汇报了任务失败的原因,桑白如此一说,却是把一场预谋,变成了一场偶遇。……至于到底如何,却只看孟温礼的本事了。
      “家师的性情,师兄许是不知道。”桑白从怀里掏出一块肉干儿塞进土元儿的嘴巴里,继续道:“最是不羁偏又心软,见不得人受委屈。后来又护了那孩子几回。”桑白露出一脸的不忍之色,“也不知道是那个丧尽天良的,竟是比他那畜生主人还不如,几次三番要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纤弱少年,真真是无良无耻。”
      孟温礼浑然不觉,就似这话不是在骂自己一般。他暗揣:如此说来,这几次杀不了那人,竟是因为掌门无意中作了梗?若是……孟温礼尽量往坏处想:就算是掌门知道了奂生的真实身份,亦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是,杀了这赵氏孤儿,抢在自己前面到今上面前邀功;二是,挟天子以令诸侯?孟温礼心中一凛。若是那样,这裴永却也留不得。或者他也可选择坐视不理,只做个世外神仙,享人皇每年的祭祀就好。
      孟温礼同裴之年仅有的一面之缘,也并不十分的愉快。他不愿承认,自己略记恨裴之年夺了自己当年在张毋我身边的位置,只觉得这人性情同自己大相径庭。他瞧不上裴永放浪不守规矩的作风,那裴永也不似也听不进他对一得门未来发展的那些建议。那场会面虽然因话不投机而不欢而散,可他看的出来,裴永一身的闲散神仙事,并非是那醉心权谋的人。他想不出裴之年究竟为何要护着奂生,眼前似乎只有‘同情心作祟’一条可解。况且,若说家世根基,在陈郡陈家面前太原王戴胄确实略逊一筹。一得门固然风光无限,却也不过是个神仙教派,无权无势,徒有一个虚名罢了。如此看来,这说法尚有几丝的可信。
      “师伯好奇,所以家师便将那‘白面小人儿’带来给师伯看了一眼罢了。”桑白没有见过奂生,只听空青‘白面小人儿’长‘白面小人儿’短说了好大一通,想到空青说那人时候的表情,桑白还忍不住笑了一下。
      孟温礼只道他是得意,心头一凛。轩辕日,翟莽来报。他原本已经靠近奂生,正欲伺机杀之,却不想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一众玄衣人忽然将他团团围住,待他脱困而出的时候,奂生已经不见踪影了。那日助奂生脱困的人,想必就是裴永。也就是那日,裴之年带奂生见了张毋我。
      孟温礼突然焦躁起来。如此,却是大糟糕。张毋我已经知道了奂生的存在,不惜损身也要帮他,可见是对他生了怜爱之心。若是那孩子当真死在自己手上,只怕这师徒之间的误会便无论如何都解不开了。
      桑白眼见孟温礼神情淡漠地盯了自己几秒,心中好笑。“师兄若是无事,明日请早。师伯他每日卯时不到就会起来伺弄那些绿畜。”他一指那菜园子,“最近又研制出了几种新菜,师兄你也来尝尝鲜。”说罢兀自打了一个哈欠,“在下颇为困顿,就不留师兄多叙了。”说罢,当真不理孟温礼,径直入内室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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