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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

  •   陈瑜卿在陈文本眼中,实是一个作证打马虎眼的角色。这个角色,是陈瑜卿也可,是旁人也可。不过是因为陈瑜卿更合适一些罢了。至于孟温礼,却是一个他无法拒绝又充满威胁的变数。上次一计不成令陈文本十分的恼火。今日再观孟温礼,厌恶之情又深了许多。
      这一路上,他状若无事,内心却时刻警惕着,唯恐孟温礼又生事端。又见孟温礼眉头紧缩,不复平日里泰山压顶亦镇定自若之色,陈文本心中疑窦丛生。便假装体力不支,半靠在张川身上。缓缓随着众人入内,以便观察孟温礼的神色。几个人各怀心事,连齐云举都一副心中有事的神情。一时间,一行人竟然鸦雀无声。只陈瑜卿一人东看西瞧,一脸兴奋地样子。
      一行人近了绿篱,便闻一阵犬吠。土元儿狂吠着从院子里冲出来,看见桑白讨好的摇了摇尾巴,而后警惕地盯着众人,又是一阵狂吠。
      陈瑜卿一听见犬吠就往齐云举身后躲,俩只手抓住齐云举后背,半真半假的瑟瑟发抖。
      齐云举哭笑不得,“太常您且看清楚了。”那小狗不过巴掌大小,叫起来奶声奶气的,哪里值得您这般惧怕的?
      陈瑜卿抖着胡子,道:“老朽年纪大了,一闻这犬吠就浑身发抖,止不住。”
      齐云举无奈。不管真假,他都不能把“瑟瑟发抖孤弱无依的陈太常”从自己背后抓出来,只得做出‘敬老爱老’的姿态来,转而去搀扶陈瑜卿。却不知陈瑜卿比他力气还大,一双手钳子一样扣住他的前臂,半个人吊在他身上。累的齐云举暗暗叫苦不迭。
      院内无人。
      桑白将土元儿捞起来抱在怀里,笑道:“师伯外出求食尚未归来,麻烦诸位稍等片刻。”
      这次不光是陈瑜卿,就连一向滑不溜手的张道符都忍不住抽了一下嘴角。哎呦!拜托您找借口找的专业一点,成不?您这院里满铺的武康石,怕不是的颗颗堪比黄金价儿吧?这一园子的珍稀瓜果,千金难求吧?再瞧您这一身……。啧啧,您住这样黄金作埒的屋子,却说大名鼎鼎的毋我先生要出去挨家要饭吃?谁信啊?
      可是,虽然都认定了桑白是在说谎,可是到底还是不敢置喙。一众人顶着太阳,站在院中,足足等了两个时辰左右,眼见着日落西山了,才见一人晃晃悠悠,慢慢腾腾从后面转了出来。
      在场众人出了孟温礼之外,均眼角又一抽。只见那人,戴着破帽,趿拉着木屐且睡眼惺忪,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陈瑜卿凑到桑白身边,小声问:“此何人也?”
      桑白似笑非笑地答道:“先生也。”
      陈瑜卿摸着胡子,不可置信地道:“高人果然是……,额,与众不同。”
      桑白暗暗好笑。为了恶心陈家小子,师伯可算是煞费苦心了。那一身破衣还是他亲自跟城外的乞儿换回来的,看来,效果不错。
      陈文本亲自呈谒,碎步疾走了几步,迎面就拜倒在张毋我脚下,口中呼:“求先生救命。”
      陈文本衣着华贵,一身绫罗绸缎在阳光下很是显赫。偏张毋我眼神不济,只隐约看见一个闪闪发光的东西远远冲自己奔来,又一头扎拜在自己脚底下,心中一阵疑惑。
      桑白暗自笑的肚子疼,他走到张毋我身边,大声将陈文本的“来意”讲了。
      张毋我这才明白,原来是该他上场了。他装腔作势地道:“张某不过是一个村翁,求食于百家,官人何故如此啊?”
      说辞正是事先说好的,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陈文本连忙拱手哭诉道:“我妻齐氏,享年未半,枉为梁朝陈将军所杀。弟子乞求先生将其放归,终其残禄。”说完,也不顾那劳什子形象了,趴在地上放声大哭。
      张毋我自从见了奂生之后,在裴之年添油加醋的描述下早对陈文本深恶痛疾。一见他假模假样哭地这样不成体统,心中的火就蹭蹭地往上窜。他脸色一沉,道:“某不过是村野鄙愚,门人相竞,尚不能断,况冥晦间事乎?官人莫不是疯狂了?火速离去,勿要妖言了。”说着,袖子一甩,趿拉着鞋进屋了。
      张毋我不过是随口一说,解解气罢了。听在孟温礼耳中,却是另一番滋味。同门相竞吗?原来师尊还是对当年的事情耿耿于怀。他不知道张毋我如今已经看不清人了,只道他是故意不搭理自己。一时竟是把最初跟随陈文本来此的目的都忘了,只盯着张毋我离去的方向,心中五味杂陈。
      陈文本连忙随着张毋我进了屋子,拜在张毋我的卧榻前,道:“实诉深冤,幸垂哀宥。”
      张毋我对桑白道:“我瞧着,这个人有病。病得不轻,才来此喧闹!你将他扯出去,莫要扰我清净。”
      桑白看着瘦弱,力气却不小。他只手拎着陈文本的衣领,就将他扔出门去。陈文本被扔地一个趔趄,索幸被阿昆接住,否则必定仪颜被毁。张道符对他做了一个稍安勿躁,莫要坏了大事的表情。陈文本平复了一下心情,又入屋内,跪在张毋我的脚底下。
      张毋我虽然在演戏,心里的厌恶却绝对不是装出来的。他一指陈文本,“你们都来唾他。”
      站在一旁的众人面面相觑。孟温礼神情淡漠,齐云举不置可否,只有陈瑜卿露出了跃跃欲试的神情。
      陈文本瞪着张道符。竟是还有这一幕?张道符一脸的委屈,这毋我散人做戏不要太认真啊啊啊。可真是要害死他了啊啊啊。他讨好的对陈文本笑了笑,又看了一眼陈孟二人,一脸的无能为力。
      张毋我昏聩的老眼四下一扫,“嗯?”虽然他只看见十几个人影而已,却令人觉得他心明似鉴。陈文本见状,深知此时骑虎难下,不得不为之了。他把心一横,眼一闭。来吧。
      张道符战战兢兢地走上前去,心惊肉跳地唾了一下。陈瑜卿紧跟其后。只见他鼓起腮帮子,狠狠地清了清嗓子,“喝”“忒”,一大口浓痰沾在了陈文本脸上。陈文本额头抽了抽,脸色都变了。
      陈瑜卿偏还要对张毋我卖乖,“散人……?”您看我这一下,您满意不?
      张毋我给了他一个赞许的眼神,露出了一副‘孺子甚得我心’的表情。陈瑜卿立刻喜滋滋地站在张毋我身后,像一只得了荤腥的老鼠。
      孟温礼此刻只想扶额。他本就不信神仙鬼怪,此次跟来不过是想看陈文本到底如何“金蝉脱壳”,却不想竟然是这么一出装神弄鬼的闹剧。只可恨,那人竟请来了他的师尊做椽子。这是算准了他即便是看穿却也不能揭穿。他往陈文本衣服上唾了一唾沫。心道:活该你自作自受。
      几位都吐了完了,张毋我依旧不满意,老神在在地喝水吃胡瓜,见其余人都不动,露出不满意的神色。
      桑白轻笑道:“你们是不想要主母回来了吗?”
      此言一出,众位家奴皆一脸惊恐的地着陈文本,孟温礼也看着陈文本,陈瑜卿站在张毋我身后,有幸得了半根胡瓜,正啃的香甜,闻言也去看陈文本。陈文本心道:索性了……。
      “你们竟是听不见先生所言?”
      众仆战战兢兢,几个胆大的率先上前唾了一口,其余人才敢依次吐过。
      陈文本顶着一脸的污秽,心里恶心的要吐,却也不敢擦拭,等众人吐完了,又拜道:“求先生救我娘子性命。”
      张毋我见他无恙,老眼一转,又道:“我听说,这个得了疯狂症的人,打他都不会疼。你们替我打他一顿。”
      这就是替奂生报仇的意思了。
      桑白在背后咳嗽了一声,张毋我不甘不愿地又道:“不要打断胳膊、腿,别打坏脸。”
      张道符心中叫苦不迭。老神仙您不用这么敬业啊啊啊演戏不用这么认真啊啊啊。他小心翼翼地窥陈文本的脸色,见他面沉如水,心里咯噔乱跳。桑白、陈瑜卿、孟温礼、齐云举等人已经动手了。见他还怔在当场,陈瑜卿笑着学语道:“张十八,你竟是不想要你家主母复活吗?”
      哎呀妈呀,这帽子太大了。他不打都不行了。张道符哭丧着脸,嘴里小声念叨着‘郎君你可不要怪我啊,这可是神仙说的啊。郎君你可不要怪我啊。别怪我……。’
      陈文本不敢用手抵挡,只能生生抗着,又听张道符嘴里絮絮叨叨,早就火冒三丈。心道:这个张十八,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若是此事过后依旧不成,定要打他二十棍出一口恶气。
      张道符等幕僚家奴不过虚晃几下。孟温礼,陈瑜卿倒是打的毫无保留,却架不住年纪大了,没什么力气。齐云举虽然年少,却是个瘦弱书生,力气有限。只桑白一人,打的毫无顾忌偏又不能当真下了狠手。
      陈文本被打了浑身上下无一不疼,见众人收手,赶紧膝行了几步,又去哀求。桑白看了一眼张毋我的脸色,便心领神会地大步走过来,拖着陈文本的脚踝,将他扯出门去。陈文本此时仍不忘演戏,大哭大叫,“先生救命。”才扔他在院外,又被他逮到空隙溜回来,伏在地上继续哭求。几次三番,桑白也累了,再看张毋我依旧气未消的样子。桑白走过去,悄悄扯了扯张毋我的袖子。师伯,行了啊。您可别坏了我家师父的大计。
      张毋我不太甘愿,别扭了好一会儿,怒气才算压了下去。
      “看来,此人确实知道我有术法才来相访的。你去准备待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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