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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

  •   反常则妖的道理,陈文本如何会不知晓。如今却要拿这样自己都不相信地荒谬理由糊弄齐家,糊弄天下人,难免心中不安。
      他坐在猿人抬的轿上,心浮气躁。一时觉得猿人行的太快,一时又觉得太颠簸。碍着身边跟了两位老前辈,到底不敢乱发脾气。强忍着到了大街观前,一冲下人轿就吐了一地。齐五郎斜眼看着陈文本一脸苍白却还要强撑着,面带微笑去敲山门的样子,颇有几丝幸灾乐祸。
      陈瑜卿笑眯眯地凑近他,压低声音道:“活该!我看这小子不顺眼好久了。”
      齐云举有一丝尴尬。毕竟是男子汉大丈夫,即便是仇恨也应该来的光明正大,这种小肚鸡肠似的幸灾乐祸并不光彩。他对着陈瑜卿尴尬地讪笑了两声,施了个礼,便躬身候在一边。陈瑜卿略有点失望,他喜欢孩子,尤其是漂亮孩子、不介意他们没大没小没规没矩,也不介意被小子们揶揄,偏就是受不得这样守规矩的。陈瑜卿砸吧下嘴巴,觉得这半日之行,寡然无味。一颗不服老的心,蠢蠢欲动,指望进了观中之后能找到几丝的乐趣。偏那山门关的紧紧地,不见半个老道出来开门。眼珠子一转,又见孟温礼站在路边跟那抬轿的人讲话,于是凑过去,笑嘻嘻地道:“老龟,你同这些猴子讲什么呢?”果然是兽同兽讲,才有共同语言。
      孟温礼斜觑了他一眼,“你同我却是又要讲什么?”显然是知道他在调侃自己。
      陈瑜卿见讨不到便宜,便顾左右而言他地道:“那些老道士如何还不开门?”
      话音才落,却见那紧闭地山门“吱呀”一声,开了。
      门内依次走出一行三个青衣小道士。陈瑜卿只看一眼,就满心欢喜,满脸堆笑。这为首的青衣道士长的,啧啧,真是太和他的心意了。且不说那眉眼口鼻样样生的恰到好处,单说这身形,这气度,……啧啧。若是他一个人在山里遇见了,保不齐就要鞠个躬,恭恭敬敬地喊一声‘小神仙’。陈文本暗自窃喜,这些人都是他花了大价钱请的,看这小道士一身仙风道骨,显然钱并没有白花。
      见陈文本眼神,张道符立刻心领神会的上前去询话。神仙小道士听张道符诉说完来意,眉头一皱,“本观供奉的泥神仙好几尊,活神仙却是没有。”他衣袖一挥,更显得风骨清逸。
      “哪里来且回哪里去。”看神情,显然是觉得这一行人是在无理取闹。
      这一切本在之前的计划之中。
      随着陈文本的一声“且慢”阿昆眼疾手快地伸手将门抵住。
      青衣道士露出一丝愠怒,瞥了一眼阿昆,瞳孔比阿昆的脸色还黑。阿昆被他看的一阵心虚,像针扎了一样收回了手。
      陈文本见机斥责阿昆道:“无礼!还不退下。”又对那青衣道士施礼,央求道:“鄙人管教无方,致使劣奴无状,还请道长莫怪。”
      阿昆立刻双膝跪下,结结实实扣了三个头,操着古怪的口音反反复复地恳求道:“道长莫怪。”
      陈瑜卿见昆仑奴跪下了还几乎到那青衣道士腋窝的高度,且身形魁梧,肩宽背阔,偏要佝偻着身子做小伏低,便忍不住指着阿昆的背影,对身边的齐云举低声笑道:“这大黑熊好生滑稽。”
      齐云举状若不闻,一双眼睛似盯着那小道士出神。陈瑜卿看了看齐云举又看了看前面的青衣小道士,心里乐开了花。哎呦呦,好看孩子合该就应该跟好看孩子结交。你看看,这不就是看对了眼了嘛。他往孟温礼身边凑了凑,扯了他的领子才要说话,不期扯了一个空。才要责问,抬头却见孟温礼一副如临大敌的神色。陈瑜卿讶异地看着孟温礼,有心想问又碍于他周身一副闲人莫进的气场,尝试了几次到底还是决定不去碰这个钉子。
      此时此景,颇为无趣。铺了一地的人,却没有一个能陪他解闷的。他怨恨地看了一眼孟温礼,孟温礼若有所思,丝毫未注意到他。又去盯小道士,神仙小道士正在同陈文本周旋,有礼而疏离,真真是爱煞人恨煞人。于是,陈瑜卿又把目光放在了齐云举身上。齐云举被他看的浑身发毛,讪笑了一声,往孟温礼身后缩了缩。呔,真是无趣。陈瑜卿郁闷之余,分外的想念自己那个倒霉弟子。
      此时,正在阅读卷宗的刘叔詹突然打了一个喷嚏,身边伺候的人笑道:“莫不是有人思念咱们少卿了?”刘叔詹才要矢口否认,却突然觉得一阵恶寒。他那个老师,该不是又想着怎么给自己惹祸呢吧?
      青衣道士被昆仑奴的大礼逗的想要发笑,嘿,这黑傻大个子……脸色却依旧沉着。
      陈瑜卿有心想要同青衣道士攀谈几句,便上得前来,佯装要替陈文本解围。哪知道才开口喊一声“小道长”便被人抓住了胳膊。回头一看,正是孟温礼。陈瑜卿被孟温礼那五只枯瘦的手指抓的生疼,当着青衣道士的面却又不好发作,只好龇牙咧嘴咬牙切齿地低声吼道:“你要干什么,龟老头儿?”
      孟温礼知道他的德行,瞥了他一眼,对他的警告无动于衷。他将陈瑜卿扯到一旁,在众人讶异的目光中,对那青衣道士施了一个礼。
      “在下孟敬,敢问足下如何称呼?”
      青衣小道士心道:果然是个春风沂水般的人物。真是可惜了。不动声色的打量不过须臾之间,只见他面露适当的惊喜之色,口中道:“竟然是孟师兄,桑白见过师兄。”
      陈瑜卿惊愕地下巴几乎掉了下来。孟温礼师承毋我散人,这小道士叫孟温礼师兄?竟然也是毋我散人的徒弟不成?!难道……?他一双眼睛在孟温礼跟桑白之间来回打量,有心想要从这二人身上看出点相似之处来。一个年少有为,一个老当益壮;一个清风皓月,一个春风沂水;一个一身青衣,恍若世外之人,一个一身素服,满脸……精明算计。
      陈瑜卿咧了咧嘴,哪里能看出是同门来?
      孟温礼问道:“不知足下师承哪一位师叔?”
      竟不是毋我散人的徒弟?陈瑜卿看着桑白欣喜地想,这样更好。日后若是当真有机会亲近起来,也不怕这龟老头儿左右阻拦。
      桑白勾起嘴角,如实道:“家师号‘不作’。”
      陈瑜卿脸抽抽了两下。他真是不能理解这些所谓方外之人,起的劳什子名号?不坐?那是站着还是躺着亦或者是歪着吊着?真真是做作啊费解啊做作。然而当着桑白的面,却还是堆起一脸的褶子,笑呵呵地赞了一声好。
      孟温礼心头一震,心道:果然如此。他那小师叔虽然出身贵胄,又贵为掌门,然而性不羁最不喜循规蹈矩,却偏十分和他师祖寒石仙人的心意,几次说出“唯永最似吾少年”的话来。又特赐他号“不作”。此名号出自《南华真经○知北游》中“……至人无为,圣人不作,观于天地之谓也。”这一句。乃是寒石老人提醒其不要妄作妄为之意。
      传闻,这个掌门平素里御下也颇随意,几个亲传弟子皆散漫无状,惯来目无尊长。从眼前这少年身上可见一斑。
      “原来是掌门高徒,有失远迎,孟敬实在是失礼。”
      陈瑜卿又睁大了眼睛。一得门掌门?那不就是……。

      彼时戴同皎拜在寒石仙人门下,为卓显天家的重视,昭献帝欲挑选世家子弟二名陪伴左右。
      各家惶惶,暗里怨声载道。
      世家极重子嗣,无不是拼尽钱财培养。杨家甚至会每年在一些文采出众,身份贵重的族人当中挑选出一人,令其赋闲在家一年,只为专门教养子侄,称为“叔师”。各家都明白,子嗣乃是世家立世百年的根本,就算是舍也要舍在刀刃上。
      再说这一得门,名头上虽然是“世外仙派”,高山仰止,备受皇帝的敬重。其实不过是个弟子几人的小门小派,又常年隐在深山密林里,且不说吃喝,单不见人烟这一点就无法让人接受。裴素山又是那个性子,莫说入朝出仕,就算是重新入人世的可能性都极其的低。送了子孙进去一得门,只怕就跟送孩子给裴素山陪葬是一个道理。
      况且,他太原王戴家子拜师寒石仙人,却要世家陪上子侄去侍奉,怎么瞧着怎么像是要各家给戴家做了媵妾的意思。这让世家的脸面往哪里放?
      然而皇命不可违背,逼不得已,各家送上来的不是旁支就是庶子,只有清河崔家来面圣的人是嫡三子崔翮。
      陈瑜卿还记得,当时崔翮不过十一、二岁,唇红齿白,身形挺拔,举止有度,俨然已有世家子弟雍和从容的风范。一见之下,昭献帝反而生了几丝不舍之心。这样的孩子,日后必成大器,避世为道难免可惜,于是问道:“崔翮你可知所去何处?”言下之意,若是崔家将孩子哄骗来的,他大可就此将崔翮送回去。
      崔翮脆声答道:“臣知晓。”
      “臣愿助仙人,佑我大唐千秋万世。”
      昭献帝心中那一点点的怜悯之心当即被欢喜掩盖了,他大笑道:“小小年纪就通明达意,可塑之才。”
      崔翮一拜到底,至始至终不卑不亢,神情严肃,完全不似孩童该有的模样。

      往事历历在目,恍如昨日,陈瑜卿再次重新细细观察了一下桑白。他虽然一身青色道袍,那衣料却是难得的昭南织锦,衣上暗绣云纹仙鹤,腰上白玉腰带,配的腰封赫然是一只黄金麒麟。心道:原来如此。再看桑白的目光便多了一些东西。

      桑白心中一呲,暗道:果然是如传闻中一般的酸腐。
      “孟师兄多礼了,桑白不过是奉命下山办差,岂敢叨扰师兄的清净。”
      孟温礼笑问:“既是奉掌门之命,想来是门中的要事了?”
      桑白模棱两可的“嗯”了一声。
      孟温礼又道:“孟敬亦是一得门中人,既是门中之事,那便是孟敬之事,但凡有需,师弟只管吩咐,孟敬必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所以,桑白师弟,你到底下山干什么来了?总不会是专司这坑蒙拐骗装神弄鬼的勾当吧?
      桑白是是不以为意地答道:“是门中事也是俗中事,师尊他自小收人教诲,如今那人已老迈,行动不便,偏门中事务繁忙,桑白不过是替师尊尽人事罢了。”
      果见孟温礼露出错愕的神情,桑白笑的愈发温和,“师兄竟是不知晓吗?这些年师伯他老人家一直住在这醉春山上。”
      孟温礼这一番举动,顺理成章地牵出了张毋我,省了陈文本好大的功夫。他略微顿了一下,对桑白施礼道:“如此说来,毋我散人张神仙确实是居住在此?”
      寒石首徒的大名如雷贯耳。众人一听“毋我”二字,俱是浑身一震。陈瑜卿先是心道:还真是请了‘神仙’啊!又下意识的去看孟温礼。却见孟温礼面色已经如常,不辩哀喜。
      桑白才懒得理睬孟温礼到底什么心情,他打开身后的观门,闪身候在门旁。又道:“若是要拜神,请往前殿。闲了居乃是师伯栖身养息之处,没有什么活神仙。”
      一众人立刻诺诺称是,跟着另两个小道士依次往观内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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