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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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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空青突然来访,实在是出乎意料。奂生有心想要同他打听裴之年的消息,却又不知道从何问起。好在他还会住上几日,只是……?奂生的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想:罢了,怕只能待日后的缘分了。
空青虽然人颇狡黠,行为无状,睡姿倒是端正。躺的平直甚至连身都不翻一个。奂生紧绷了半夜,终于熬不住,睡了过去。才刚睡着,始觉身边有人将他用力一推,他迷蒙的张开眼睛,正对上一双黑亮清明的双眸。他心中一激灵,人立刻醒了过来,“何事?”
空青笑嘻嘻的,“陪我去方便。”
奂生看了看窗外,果然是漆黑一片,不知道是什么时辰了。他一指后面的便桶,“哪里可用。”
空青看都不看的跳下床去,“用不惯。”又扯奂生,“跟我出去。”奂生正在腹议,空青回过头来眼神闪烁的说:“我怕黑怕的紧。”
奂生无奈,只得陪着他到外面去。奂生一直引得空青往茅厕走,哪知道才经过门前那一片迎春树林,空青就开始脱裤子。
奂生惊呼,“不可。”话才出口,就听见了哗哗的放水声。奂生又羞又恼,连忙转过身去。
空青在他身后戏谐地道:“我有的你都有,害的什么臊?”
月色暗淡,瞧不见奂生涨红的脸,他疾步走在前面,暗暗抱怨这个空青当真是粗鲁。那个容止闲暇,眉眼俊美,不似凡间人的师父怎么会教出这样弟子?实在是令人费解。
空青拉住他的肘,“这值得生气?”
奂生看着他嘴角那个深陷的漩涡,一时间想起最初看见他的那一瞬间。突然觉得好生的惭愧,人家救了自己,自己无以为报,竟然还嫌弃他举止。
“没有。”奂生遮遮掩掩的道:“快些回去,免得着凉。”
空青眨眨眼,突然感慨道:“可怜。”
奂生顺着他的目光仰头往上看去,只看见一轮皓月镶在晴空当中。奂生心领神会道:“这宅子中看无可看,只有月色尚可怜。”
空青露出顽劣的笑容,“带你去个好去处?”
奂生这厢才摆手,那厢已经被空青不由分说的抱住了腰,接着身子腾空而起,他一声惊呼还未脱口,发现自己双脚又着地了。
“这是……?”屋顶上?脚下房舍俨然将亭台溪树笼罩在黑暗之中。往日里似是参天的大树,枝丫就在手旁。头顶辽阔无遮,清辉撒了满身。就似换了天地一般。奂生还在震惊中未恢复过来,片刻之后才后怕起来。他小心翼翼的往那屋檐下看了一眼,只觉得一阵眩晕,脚底下一滑,险就要掉下去。
空青手疾眼快,一把拉住他,扶着他的肩膀将他按坐下来,“躺下。”
奂生心惊肉跳的依言而行,后背才一贴上灰瓦,顿时感觉踏实了不少。空青亦躺在瓦上,翘着二郎腿,将头枕在两只手上。
月色静谧,美的令人不想说话。
“更深月色半人家”⑴(⑴出自唐刘方平的《月夜》全句是:更深夜色半人家,北斗阑干南斗斜。)空青轻声念道。奂生静静的等着,哪知道他翻来覆去只念这一句。
奂生忍不住道:“今夜无星?”
却见空青扭过头来,笑道:“我只会念这半句。”
而后突然神秘兮兮的凑过来,按住奂生的头,“趴下来。”
奂生不明所以,空青等得不耐烦,板住他的肩膀,半强迫性的帮他翻了一个身,二人并排趴着。
奂生顺着空青的目光,看见房子底下有一个黑色的人影,似是戴了黑色的斗篷,正往院子外面走。看身形十分的眼熟。
眼看那人转过身来,奂生突然捂住了嘴,“是他?”那侧脸,分明就是彘奴。
空青似笑非笑的,“有人替他引开了陈家的缁衣暗卫。”他捏住奂生的手,低声道:“你再看。”
奂生心绪难平,胡乱往下看去。只见有一个黑色的人影从他屋子前闪过,而后转身跑开了。
“他做什么?”奂生忍不住惊呼。
“且看好戏。”空青轻声说。
不过片刻,有浓重的烟从屋子内滚出来,又过了片刻,那屋子烧成了一片火海。
空青露出一个正中下怀的笑容,道:“好了,太好了。”
奂生惊吓的几乎从房上掉下来,空青死死按住他,色厉内荏的威胁道:“别动,掉下去摔死你。”
奂生扒开他的手,“虫奴……呜……”她还在屋子里。
“死不了。”空青捂住他的嘴,示意他往下看。
奂生再向下仔细一看,正看见虫奴在外面奔跑呼号,叫自己的名字。他才要动,又被空青按住,“歹人还没走呢,你现在下去,小心被人扔火里。”空青话音未落,房下果然又出现了几个人。先是往火中窥探了片刻,见火势太大,又在院中左右四顾了一番,而后突然四散而去。
空青抿嘴,嘴角的漩涡深深陷了下去。奂生毫不知情,心惊胆战的问:“他们为什么要烧我的屋子?”
空青用奇怪的目光看了他一眼。奂生脑中灵光一现,骤然想起什么——
“什么人想要杀了我?”
空青赞赏的点了点头,“后知后觉,尚且不晚。”
“为什么要杀我?”奂生不解的问道。
空青嘴角的漩涡却更深了,“你无需管那些,快跟我走。”
“去哪里?”
“去哪里都比你呆这里好。”空青低声道:“他们都以为你被烧死在那屋里了,你恰好可以借机行金蝉脱壳之事。神不知,鬼不觉。”
奂生低头看那噼噼啪啪烧的通红的院子,试图往火场里冲的虫奴,以及一脸焦急指挥人灭火的醋醋,犹豫的问道:“可是,他们……”他若是不在了,虫奴彘奴就成了无主之奴。他担心陈文本不会善待他们。
空青道:“等你安顿好了,我再找机会将他们都带出来也未为不可。两个不起眼儿的家奴,不会比带你出去更麻烦。”
话虽然糙,却意外的打动了奂生。他太想要自由了。奂生犹豫的露出了脚上的镣铐,空青皱了皱眉,显然很吃惊,而后不屑的勾了勾嘴角。他四下看了看,从脚下捡起一根树枝,插进了那镣铐的锁眼里。似是极其随意的晃动那树枝,不一会儿那镣铐竟然都被打开了。奂生崇拜的目光令空青十分满意,他扔了树枝,拍了怕手,“走。”
正在二人打算跳墙而下的时候,空青突然将奂生护在身后,猛地从怀中抽出一只短马鞭,对着奂生身后就是一鞭。半空中发出“噼啪”“当啷”的声响,奂生定睛一看,竟有一柄长刀落在了灰瓦之上,月色下发出凌冽的寒光。他还未来的及多想,就被空青安放在了一棵大树上。而后空青腾空跃上屋顶,同一黑衣人斗在一处。黑衣人一边同空青周旋,一边突然朝奂生所在弹手,空青一鞭挥过去,又听见一声脆响,似是明珠罗盘的声音。想来应该是弹丸一般的暗器。
黑衣人见一击不中,在屋顶,树梢辗转腾挪,寻壁虚摄,身手矫捷如若猿猴。空青挡在奂生同黑衣人之间,马鞭左右上下挥舞,姿态飘逸矫健,如同在半空中舞蹈。马鞭所到之处,弹丸无不应声而落。
黑衣人似怒,从屋顶上拾起长刀,朝空青砍来。空青倏忽逗闪,跃出数尺,一鞭抽在黑衣人脸上。黑衣人大叫了一声,扔掉了手中的长刀,捂着眼睛滚下了房顶。
陈文本留下的那些侍卫被惊动了,几条人影从院外窜上来,追着那黑衣人而去。
空青跃回了树上。
他把那金链重新扣在奂生脚上,郑重的说:“今日走不成了。你先回去。一会儿见着人就说出去赏月了,别的什么都没看着。万不可提才发生的事情,更不要提我。”
见奂生神情茫然,空青又加重语气说道:“谁都不可说,就算你身边那两个什么奴的也不可说。”
奂生心头一跳。虫奴、彘奴跟他从小一起长大的。从前跟他在四姑馆中相依度日,后来又跟自己到了陈文本的身边,情分非比寻常。可是如今看空青的意思,这二人竟是也有嫌疑?
他急急的就要解释,又被空青打断了,“不是怀疑他们,而是什么人都不要信。”
见奂生急切的神情又一字一顿的道:“你只记得——谁想要你死,我们都不会的。”他的语气中带着莫名的令人信服的力量,奂生终于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