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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   屋子里也未点灯,只床边的两个拳头大的夜明珠发出幽幽的清光。陈文本袒露上身只着亵裤半靠在胡床上,张川站在他脚边,正在一样一样报备明日里要带的东西。待张川将长长的物品清单念完,陈文本将手一摆,“将金玉之物都去了。这些所谓世外高人都瞧不上阿堵物,另将那桃源酒多带上两坛。”
      张川连声称“是”。又转过身来看着跪在门口的人,问道:“这厮如何处置?”
      彘奴被绑着,身上衣裳被血痕浸透,显然是受了不少苦楚。他嘴里被塞了破布,见陈文本抬头,口中呜咽似是在求饶。
      陈文本好整以暇地站起身来,“这点你可比不得他。”他弯下腰来将破布从彘奴口中取出来,“他从来不求我。”
      彘奴讨好地笑着,“五郎说笑了,奴怎么敢跟他比。”
      陈文本将他从地上拎起来,“你怎么不敢跟他比?”他阴鸷地道:“一样的吃里扒外,一样的下贱。”
      彘奴哭喊道:“仆冤枉,仆冤枉啊。”
      他辩解道:“我与奂哥儿一处长大,情同兄弟,一损俱损。他若是得道,我这鸡犬也跟着升天。何必要害他?他若是死了,于我有何好处?”他不敢质疑程文本为何不去彻查原委却单揪住他不放,只道:“五郎何苦定要将我屈打成招?”
      陈文本一掌扇在他脸上,而后狠狠揪住他的发髻道:“他贴身的事情均你是负责,若不是你,那毒香如何混在熏香炉子里的?况那房里一整夜只你进去俩回,若不是你,难道真有鬼不成?”
      陈文本拍了拍手,一个缁衣蒙面人从梁上跳了下来。
      “你说。”陈文本命令道:“把那日他做的事情一五一十,一件不落地都数出来。”
      缁衣廿叁的语气波澜不兴,平板无趣,彘奴却听的寒意四起。廿叁将他从早到晚喝了几次水上了几次厕所都说的一清二楚,当他说道:“宴上同那宋清眉眼相交”“树后行苟且之事”时,彘奴终于委顿了下来。何为百口莫辩?何为心沉如死?想必再无人比他此时更能理解了。
      “竟是助孟敬那老儿一同陷害起我来?”陈文本道:“你可知,若是他死了,……”他似乎是意识到什么,顿了一下,及时改口道:“他在我这里,原本世人皆知。若是突然没了,进而连累了郎君我,尔等就是死一万次也不足惜。”
      彘奴此时早就乱了心神,哪里还能听出这话中的蹊跷来?他桃花眼一挑,笑的颇有些凄惨,“那宋清只是想占我便宜,同我说的都是调情的话,并未叫我毒害奂哥儿”他扭动着身子跪伏在地上,“仆说的千真万确,郎君可去寻那宋清对质。”
      陈文本厌恶的拿绢帕擦了擦手,显然是懒得理他。
      张川道:“我知你心高,一心想脱了奴籍出去。郎君抬举你,叫你做事,这是给你机会。你若是做的好,本本分分的,郎君绝对不会亏待你。”
      “可是你却勾结外人,陷害主子。这却是犯郎君的大忌。”
      张川凉声道:“按律理当乱棍打死。”
      这一个“死”字宛如五雷轰顶,彘奴摇晃了两下几乎瘫在地上,而后突然弹起来,又重重摔在地上。他在地上蹭着往陈文本脚底下爬,“求郎君看在彘奴从前忠心耿耿的份上,饶了我这遭。”
      陈文本一脚踹开他。彘奴一声哀求就似被掐断了一般。他蜷起身子,痛苦的在地上扭曲着,额上冷汗淋淋,显然是疼的很。隔了半晌,才长长出了一口气,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陈文本缓缓地道:“那孟敬虽然久不在朝堂,然而毕竟是圣上的恩师。他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在如今这局势前突然出现,本就可疑。他既出现,却不先同我接触,偏要借故同你等接近,必然是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今夜一事,想来他也早有预料。若非我时时提防着,只怕早就着了他的道儿。”
      “奂生心思单纯,从来思人好处,被他诓骗在所难免。我才叫你处处盯着他,只怕那孟敬从他哪里给我下什么手段。偏不想……”陈文本吐出了一口气,“是你这里出了纰漏。”
      言毕,他张开手臂。张川立刻唤人进来替他将衣衫一件件穿上。陈文本穿戴整齐,挽好发髻又戴上头巾发冠等物,满地葡萄鸟兽花草银镜前渐渐显出一位翩翩佳公子来。
      彘奴看着他,却似看了阎王一样。眼中渐渐露出绝望的神色,“我没有同他勾结,五郎信我。”
      陈文本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目光黝黑,不辨喜怒。
      “五郎信我。”彘奴声音低的几不可闻,只是在做最后的挣扎罢了。
      “你不会死。”
      不期陈文本会这样说,彘奴差一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欣喜若狂地抬起头来,一瞬不瞬的盯着陈文本的脸。
      张川呵斥了他一声,“郎君饶你不死,还不赶紧谢恩?”
      因不能起来,彘奴只得侧躺在地上点头,口中喃喃,无非是感恩戴德的话。陈文本厌恶地道:“你若是死了,我自同他无法交代。”
      彘奴的脸色有一丝的僵硬,而后立刻换上了感激涕零的表情。张川给在一旁的缁衣蒙面人使了个眼色,那人上前来替彘奴松了绑。他浑身赤裸,羞愧难堪,反而更加缩紧了身体。陈文本扭过脸去,“穿戴整齐了,莫要让他看出端倪来。否则的话,莫要怪郎君心狠留不得你。”

      恍恍惚惚间依稀看见有人捧着什么东西,在面前晃来晃去。奂生说,不要晃不要晃,你挡住我的路了。可是那人听不见,一边晃一边哭。这人怎么跟虫奴一样爱哭?奂生不耐烦的想。又依稀看见陈文本铁青着脸不停的在吩咐着什么。一些人走了,又一些人进来。在他跟前细细索索的走动,摆弄他的身体,奂生极其无奈却又动弹不得。渐渐地,空气中弥漫起药草浓郁的气息。奂生突然觉得好累,他的神经委顿下来,任疲惫渐渐将自己拉进了黑暗之中。
      他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终于从陈文本身边逃开了。他奔跑在一片花海林木之间,有朗朗的读书声,喧嚣的水声从山间传来。他觅声而寻,人声渐近。
      一人恰就站在草堂外的梅树下,容止闲暇,眉眼俊美,着一身素衣,根本不似凡俗中人。花瓣簌簌而落,如同是那一身素衣上最好的点缀。
      奂生面露欣喜,“先生。”
      裴之年冷漠瞥了他一眼,“回去。”
      “仆适才逃出来,不想回那虎狼之地。”奂生哀求,“还求先生垂哀,留我一时。”
      裴之年冷面招呼身后的一众孩童,“将他赶走。”
      那碧衣长袖,皮肉如脂的少年带着一众学童围上来,奂生挣扎着,往那人的方向伸出手来,“先生,求先生垂哀。”
      裴之年轻轻地挥了挥手,众人散开。他走上前来,站在奂生的面前,缓缓的握住奂生的手腕。奂生一阵狂喜,“先生~”
      裴之年却猛的将他手腕一扯,疼的奂生眼前一黑。
      “啊~”
      奂生大叫一声,猛地睁开了眼睛。

      “醒了。”是虫奴惊喜的叫声。
      头上有什么明晃晃的直晃眼睛,奂生想抬起手臂遮挡一下,才要动,手腕却被人握住了。接着,光线后撤,是一个烛台,烛台后是彘奴的脸。彘奴身侧一个垂老的郎中一边收起药匣一边说:“既然已经醒了,那毒就是已解了。再将养些时日也就好了。”
      “多谢足下。”
      声音才一入耳,惊得奂生猛地扭过头来。这个坐在他床榻边上,握住他的手腕的人,不是陈文本又是哪一个?
      “醒了。”陈文本道。
      奂生不欲见他,将头扭过去,“彘奴,水。”
      陈文本侧身道:“不急,先将药喝了。”
      奂生怒视。
      陈文本哄道:“喝一肚子水,药便喝不下了。”彘奴捧着水碗不知所措的站在一旁,陈文本喝道:“愣着做什么?”
      彘奴慌张地将水碗放下,疾步走出去。奂生一直盯着他的背影,疑惑地问虫奴:“他为何似是腿脚不便的模样?”
      虫奴眼神飘忽,“许是,许是……”
      陈文本笑道:“你这两个奴才都忠心的很,守了你几夜,许是腿脚蹲麻了。”
      虫奴连连附和。奂生松下心来,这才发觉自己浑身无力,“我这是怎么了?”

      陈文本笑道:“无非是熏香闻多了,犯了头晕。”他轻描淡写的又道:“你这屋子的熏香年岁都太久了,失了本香,竟是变了毒药。以此为戒,以后全换成当年的新香也就无事了。”
      他的话从来是说十句七、八句不可信,奂生下意识的去看虫奴。虫奴连忙道:“可不是吗。都怪奴等没留神那熏香的年岁,害的哥儿被迷了几日。”
      奴婢犯错,按从前陈文本在家的规矩来想,定然是不会轻饶的。奂生想起一瘸一拐的彘奴,恍然大悟,道:“彘奴被你打伤了。”又去够虫奴的衣袖,“虫奴过来,他打你那里了?”
      虫奴诺诺不敢上前。
      陈文本似笑非笑,“怎么?打不得?”
      奂生怒斥,“我的人,打骂岂能由你?”
      此时,彘奴捧了药碗一瘸一拐的走进来。陈文本却并不许他给奂生服用。只拿眼尾冷冷地扫他。彘奴心领神会地就着碗饮了一大口,才将碗重新捧过来。奂生看他脸色苍白,知他定然是又委屈又疼,心中难过的紧。陈文本接过碗来,对彘奴笑道:“你熬的这药,若是你们奂哥儿不喝,你说我该怎么罚你?”
      彘奴立刻跪伏,两手撑在地上,头碰到手背上。彘奴从小备受其父母宠爱,即便是卖身为奴多年,跟着自己也没当真受过什么委屈。今日看来,竟然有戚戚然之态。奂生心头一阵焦疼,到底就着陈文本的手将药喝了个干净。陈文本满意地道:“我明日就要入山访仙,你且在家中养好了身子。”他亲昵的捏了捏奂生的鼻子,“再不可一日两日的不让我安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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