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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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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清抱拳施礼道:“敢问小哥儿,茅厕在何处?”
彘奴看了一眼尚在欢饮的众人,不得不引得宋清一前一后往那方便之所去。
彘奴这边引着宋清往茅房走,转过一片茂密的树林,他停下来指着掩映在林间花海处的一道:“前面便是了,君请便。”
宋清顺着彘奴的手往探看了一下,笑道:“这处倒是僻静。”
彘奴笑道:“主人们另有他所,这处乃是咱们这些人用的地方。”
说罢就要告退,不期被人扯住了手臂。他惊而抬头,正对上宋清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宋清将那一双白皙的手在掌中捏紧又松开,面露遗憾之色。
“这素手纤纤,却要做些伺候人的活计,可惜了~”
彘奴心中一呲,暗暗咒骂。他就算是此刻呼叫,且不说黑灯瞎火、偏僻之地无人肯来,只怕侥幸被人撞破了,那陈文本顾及孟温礼的面子只会大事化了小事化无,亦不会替他出头。这亏,自己吃也得吃不吃也得吃。因此亦不声张,打算见机行事。他不动,手掌如一只白兔静静的搁在宋清粗粝枯糙的大掌里。桃花眼微挑,灯下尤其水光盈盈。
月儿悄隐入云中,整个园子里灯火渐熄。
桃留居因少人来往,格外的寂静。伏在梁上的缁衣廿陆盯着屋内,眼睛略略发酸。廿叁随着那叫彘奴的家奴去了小半个时辰了,想来那边必定是出了什么事。那是个不怎么安分的家奴,不像他盯得这个,案前一坐一日,活动的范围也只局限在这丈宽的小院子里。使的他终日不能动地方。
夜色渐深,廿陆悄悄打了个哈欠,不由的也有些困顿。远处有衣料擦过风的声音,他立刻警惕的望过去,一个人影立刻伏在了他身边。
换班的时间到了。
他崩起来的神经松弛了下来,对新来的廿一做了屋内还未睡的手势,随后便如同一只夜枭一样消失在了夜色里。
缁衣廿一揭开瓦片透过观察孔朝屋子里看了一眼,却发现屋子里早已经寂静无声,想来不知道何时这人儿已经睡着了。
宋清将彘奴扯进林间抵在一根树干上,大手从他衣襟里伸进去乱摸了一气,而后蓬乱的胡子就凑到了彘奴的嘴上。彘奴用力推他,嗔道:“若是被主人知道了,少不得要去半条命。”
宋清竟也不勉强,稍稍站定,“那叫奂生的同我主人勾结,想要暗度陈仓,你那主人都未拿他如何。你生的比他的好,想来陈五郎也舍不得罚你。”
彘奴轻笑了一声,自嘲道:“他是主人的心头好,我算是什么?”
宋清双臂半围着彘奴,呈囚困姿态,嘴唇在他耳边摩索,“原来你那主人也是个有眼无珠的,舍了你这宝贝偏拿了一个匣子。”
彘奴被说中了心事,强颜欢笑道:“这都是命。”各花入个眼,也不过如此罢了。
宋清将他圈进怀里,搂着他爱不释手一般的亲热了一会,又道:“我家主人于卦象上颇有研究,不若我回去央他给你占上一占?你得知了前因后果,也好有个奔头儿。只是……”
他捏着彘奴的脸,调笑道:“若是事情成了,你拿什么来谢我?”
彘奴压着心中的恨意,将身子放软声音放柔,道:“这郎君恐怕不知了吧。帝师他曾为仆占卜过了。”
“哦?何解?”
“帝师言仆‘一生皆由命,半点不由人’。”
宋清轻笑了一声,“当真如此?”
他盯着彘奴的眼睛,低声诱惑道:“人言:时势不可尽倚,贫穷不可尽欺。你便甘于此吗?”
彘奴闻言心头一动,猛地抬眼看着宋清。转瞬却笑道:“郎君说笑了。仆命薄人微,此生所求不过和顺而已。”
宋清神秘一笑,“人有千般巧计,无运不能自达。你的运气恐怕也不远了。”他在彘奴红润的脸上捏了一把,又塞了两颗金豆子在彘奴手里。
“某先走了,你若是想寻我,只管来叫人送信到城南谯读院来。”说罢,而后大踏步的走远了。
彘奴捏着金豆子在原地怔了片刻,突然一呲。
那孟敬一副不近人间烟火的清高样儿,竟有这般不堪的随侍。想来里子也未必像面子上那么干净。
他将金豆子塞进腰带里,用力擦了擦嘴唇,转身走回桃留居。
彘奴轻轻推开房门,却见奂生已经睡着了,睡颜掩藏在黑暗中,只看见那睫毛如同鸦翅一般轻轻地颤抖着。彘奴叹息了一声,随手替他将被子盖好。奂生固然是过的苦,却不过是因为不肯妥协罢了。想他崔陟才真是卑入尘土,却还要苦苦挣扎,不甘的往阳光中挥舞。
奂生那执拗的性子,软硬不吃,殃及池鱼,陈文本没少拿他们姐弟撒气。他再不济也是个男人,尚且抗的住,可怜虫奴不知道被罚哭了多少次。
他晏有梅伤了病了,有名医救治,有下人端茶送药。他同虫奴却只能自己悄悄出去抓两幅药来背地里熬了。却又不敢让奂生知道,在他面前强颜欢笑。
他爬了陈文本的床,又向陈文本报告奂生的行踪,除了为了少挨些打骂,也是因为笃定陈文本不会当真要了奂生的命。就算他不向他报告,亦会有旁的人来行这监视之事。与其让旁人来还不若他亲自来。他如是想。
他又走出门去,远见那边筵席竟然要散了。陈瑜卿轰走了身边愈扶他的随侍,单将胳膊搭在齐五郎的肩头,絮絮叨叨地嚷着,“……送你了”。
又听齐五郎无奈地道:“多谢陈公割爱。只是,小子已经弱冠,早不玩那起子玩意儿了。”
孟温礼脸色熏红,步履踉跄,边走边笑话陈瑜卿,“陈瑾啊你喝糊涂了。丢人!”
陈文本斜眼瞥了他彘奴一眼,彘奴心领神会的上前去搀扶孟温礼。孟温礼却将手一摆,大声训斥道:“你是何人?”
彘奴陪着小心笑道:“奴服侍您回房入寝。”
孟温礼眯着眼睛瞧了他一会儿,突然大笑道:“是你这不由己的小娃娃啊。”他将胳膊往身边的宋清肩头一搭,笑道:“老朽记得你。”
彘奴媚笑了一下,才要说些套近乎的话,却见宋清对他挤了一下眼睛。彘奴骤然想起刚才在林中的事情,脸不可抑制的发起烧来。这厢才犹豫了片刻,那厢孟温礼已经扶着宋清的手臂走远了。
彘奴一失先机。孟温礼身边的这两个随从实在是碍事,看来唯有等到入了夜,将人引开才能成事。
风吹疏影,暗夜无星。整个园子如同巨大的怪物蛰伏在黑暗里,才刚陈文本身边的暗卫去引那宋清翟莽走开,他守在近处,只等那边一发信号,他就进那屋里去。
彘奴守夜守的困顿不已,偏夜风寒凉,又睡不得。栽赃陷害这样的事情倒是不难,只是……,彘奴裹紧了身上的衣衫,眼盯着那漆黑的地方,仿佛一转睛就会被那黑暗吞噬一般。孟温礼说什么?‘一生皆由命,半点不由人’他叹息了一声,生出了几丝彷徨来。
忽然听见背后一阵嘈杂之声,看样子竟然是在奂生所住的院子里。彘奴心道:奂生昨夜看起并不好,难道是旧疾又犯了?
他才转过身,却见张川带着人冲着他冲了过来,他才要问:“如何?”
就见那张川厉声喝道:“来啊,将这个害主之人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