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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   话说完,裴之年直起身来,轻轻拍了拍手。随着他的掌声,两个少年人从梁上跳了下来。一个碧衣长袖,皮肉如脂。另一个朱衣窄袖,观之可亲。
      “空青见过师伯。”“银朱见过师伯”
      张毋我抻着脖子晃着脑袋看着从天而降的二少年,昏聩的老眼在少年人脸上来回逡巡。他眼珠子遽然瞪的老大,“小贼!”怒气冲冲地随手操起了什么冲着自称空青的碧衣少年就扔了过去,“还我青棱瓜,还我‘一点朱’。”
      空青皮肉如脂却身轻如燕,只见他不慌不忙地避开张毋我的袭击,闪身将半身躲在裴之年身后,只探出一个头来,嘴巴一裂,露出八颗皓齿,“师伯何故如此?”唇齿开合之间,脸颊的漩涡时隐时现,看着很是讨喜。
      据传言,这空青是某山僧的私生子,本名不详。
      当年裴之年以“一得门”主的身份路过蜀地某山,闻山中有山僧拦路杀人抢劫,故而兴武平乱。
      山僧不敌,负荆献子请罪。
      裴之年见此子资质出众,不忍他为奴,遂收为弟子,赐名‘空青’。山僧感激涕零,其手下一众因此归顺一得门。裴之年得了他,如虎添翼。因此对他器重有加,时常命他随侍在左右,犹如左膀右臂。
      裴之年又怜他出身卑寒,唯恐门人拿他出身说事,平素里对他十分的宠爱,自然也就养成了他顽劣的性子。一得门人绝少没被他戏弄过,各个有苦说不出,更莫说那些哑巴又美味的瓜果了。
      张毋我一击不中,知道自己再无机会,气的指着空青的鼻子吼:“还我青棱瓜,还我‘一点朱’。”一字一顿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空青咂咂嘴巴,“还是没得还了。”他一拍肚子,“全都祭了我的五脏神了。”见张毋我一副欲哭无泪的样子,空青立刻安慰道:“那青棱瓜脆是脆了只是不甜,皮又太厚,只中间一点点的瓤尚能入口”他用手比划着,“那一点朱嘛,甜倒是甜,就是籽太大太硬,不过一层皮肉能吃,吐核吐的我舌头都酸了。”
      张毋我闻言,立刻瞪起了眼睛,“当真?”
      空青很以为是的点了点头,“千真万确。”
      张毋我皱起眉头,“不应该啊,难道是我种的时候出了问题?”
      空青一本正经地道:“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师伯您再仔细想想。”

      张毋我磨磨丢丢地研究他的瓜果去了。
      裴之年眼看着他走远了,屈起一指弹在空青脑门儿上,“小子出息了,戏弄起师伯来了。”
      空青摸着额头,依旧笑嘻嘻地。
      在一旁静候已久的银朱开口道:“师尊唤我二人何事?”
      裴之年吩咐道:“六娘虽死,过错还在。”
      “陈五已经有所动作了。你且去传我的吩咐,叫他们将人引到醉春山上来。”
      裴之年又扭头对空青笑道:“有两件事要你去办,办的好了,之前的事情就一笔勾销。办得不好,二罪并罚。”
      空青意气满满地道:“空青办事,师尊放心。”
      裴之年从案上抓起一支笔,疾书了几行,待墨迹干了之后,交给空青道:“当面交给齐骓。”
      “另,通知桑白来此听差。”
      “旁的都好说,只是大师兄那边……”空青撇了撇嘴,“我实在是不想见他。”
      裴之年凤目一斜,“你大师兄乃是璞玉浑金的性子,待你们情同手足、毫不藏私,何以你们一个两个的都不乐意见他?”
      空青脸皱的像个晒干的萝卜,“大师兄直比那庙里的和尚念经还要啰嗦,我生怕这一去,就要被他的叨唠给烦死。”他抱着裴之年的胳膊,撒娇一样晃了晃,“师父,您舍得吗?”
      裴之年故意将眼珠子一瞪,懒散着声音,笑道:“你去。我且要看看,你能不能死。”
      空青不情不愿地松开了裴之年的胳膊,又探着脖子往外瞧,“师父,我先去同那白面小人儿打个招呼再去也不迟。”说着,奔着奂生的方向就要跃出房去,
      裴之年像捏猫一样,捏住他的后颈将他拎回来,“回来,为师还未吩咐完。”说罢对着空青的耳朵低语了两句。空青闻言,皱起鼻子,“嘿嘿嘿”讪笑了两声,“师父,你说两件事的……”怎么还有一件?
      裴之年脸色一沉。
      空青立刻像被捏撒了气一样,不情不愿的跟着银朱从后窗跃出,办事去了。

      奂生在院子里等着,颇有几分“偷得浮生半日闲”之意。听潇潇鸟鸣虫叫,看翠叶红花彩蝶飞舞,清风从林间吹到鼻间的时候带着嫩竹清新幽静的味道,令人忍不住想要深深地呼吸。
      “走了。”
      裴之年带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奂生就是骤然被人识破心事一般红了脸,掩饰性地弯腰下去施礼,“先生。”
      裴之年拉着他,“走,咱们吃饭去。”
      奂生看了看天色,犹犹豫豫地问道:“咱们不是才吃过了。”
      裴之年大笑着往前走,“你吃饱了?”走了几步站定,见奂生还傻站着,于是又走回来,“我可是一口都没吃。”他将胳膊搭在奂生的肩头,笑道:“岂有饿着肚子过轩辕日的道理,来来来,在下带小哥儿去一个能吃饱肚子的好地方。”
      明明是流里流气的说话,由裴之年说出来,却带着奇异的洒脱之气。奂生心里本来还在担忧彘奴虫奴找不到他会担心,可是心里无端端想要亲近他,跟随他。就这般犹犹豫豫,稀里糊涂跟着裴之年来到了老街观后院接待居士们的客房里。
      老街观主做的饭菜不能下咽,老街观里的素斋却是美味的很。
      其中有一粥,味道甚香美。奂生一口气喝了小半碗,酣畅淋漓。
      裴之年笑道:“旧时有赵东严做寄客诗,中款有一诗云:好春虚度三之一,满架荼蘼取次开。有客相看无可设,数枝带雨剪将来。”
      “这粥乃是荼蘼花所做?”奂生诧异。
      裴之年亲自给他添了一勺粥,道:“取花片,用甘草汤焯,候粥熟同煮。又才木香嫩叶,焯,以油、盐拌为菜茹。”
      又夹起一筷子菜放在奂生面前的碟子里,“此乃‘假煎肉’,乃是瓠子与麸皮切薄片,各以料煎,麸以油浸煎,瓠子以肉脂煎,加葱、椒、油、酒共炒。瓠子与麸皮似肉,其味道亦相差无几。”
      “吴中有人名唤贺铸,喜与山林朋友嗜此清味。”
      奂生尝了一口,果然如他说言。
      裴之年风神不俗,知识广博,但凡提起一物都能引经据典款款道来。奂生听的入迷,不知不觉添了两碗饭下去之后,冷一抬头看见裴之年端着一碗福花儿豆腐汤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才意识到自己竟然有失礼了,一时间红晕从脸颊爬到耳后,一直连脖子都红了起来。
      裴之年就爱看他这一副窘样儿,见此情此景,真是满心的得意。他装若不查,道:“可还要添一碗汤?”
      ‘轰’一股热浪卷了奂生全身,他窘迫地几乎要钻到底下去。自己才刚的举动一定是要多丢人有多丢人,一定是狼吞虎咽不成礼节。竟然饿的连尊卑仪容都忘了,这让恩人如何看自己?从小便被大伴教导要容止有度,即便是做人家奴,这心里的气节儿也未曾折过。怎么今日就登了一回山,竟然就连吃饭的仪容都忘记了?竟真是因为低贱的久了,脊梁就挺不起来了吗?再去看裴之年。白衣素净,眉目清贵,一只持碗的手比那碗还要白。十个指尖干净,骨节分明,一看便是常年养尊处优惯了的。奂生下意识地缩了缩自己的身形,自惭形秽之心愈发盛了起来。
      裴之年本来抱着一丝戏弄的心思,可是越看越发现这孩子竟然脸色越来越白,眼睫毛轻轻抖着,竟是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心中暗暗叹息:真是不好玩。
      于是笑道:“山下那些人都言这老街观的神仙灵验,要我说,老街观里的神仙可不如老街观里的厨子。”说罢他将那碗汤凑到嘴边,大口饮尽,而后轻轻一转眼睛,旁边伺候的小道士立刻心领神会地盛了一碗汤,恭敬地放在奂生面前。奂生吃惊地看着裴之年稀溜溜大声的将汤喝完,又舒坦的打了一个嗝,心中的诧异不能用言语表达。
      裴之年笑问:“怎么了?”
      奂生总不好说他毫无仪礼之类的话,憋屈了半晌,才红着脸小心翼翼地道:“先生说的没错,这斋菜当真是好吃的紧。”
      裴之年大笑起来,将那碗往他身边送了送,“那还不趁热喝完。”
      他这一笑,恍若是那荡涤了阴霾的阳光一般,倏忽穿透了人心,照亮了方寸之地。奂生只觉得之前的顾虑都是多余的,什么容止仪礼其实可遵可不遵,就想要像裴之年这般的喝汤,就应该像裴之年这般的喝汤。他眼睛热起来,像裴之年这样多好……。他将那汤一饮而尽,烫的五脏六腑火热热的。他何时能如裴之年这般?
      裴之年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这个白面儿小人儿长的悦目,逗起来很有趣,只是心思纤细又敏感,实在是略有些不讨喜。不过这样也好,有缺点才好利用。他开心的勾起嘴角,笑道:“饱了吗?饱了的话,咱们就下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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