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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   “简斋老人作《食单》,开篇名为《须知单》”
      “上书:凡物各有先天,如人各有资禀。人性下愚,虽孔、孟教之,无益也;物性不良,虽易牙烹之,随园食单亦无味也。指其大略:猪宜皮薄,不可腥臊;鸡宜骟嫩,不可老稚;鲫鱼以扁身白肚为佳,乌背者,必崛强于盘中;鳗鱼以湖溪游泳为贵,江生者,必槎丫其骨节;谷喂之鸭,其膘肥而白色;壅士之笋,其节少而甘鲜;同一火腿也,而好丑判若天渊;同一台鲞也,而美恶分为冰炭;其他杂物,可以类推。大抵一席佳肴,司厨之功居其六,买办之功居其四。”⑴
      张毋我得意一笑,“老朽这一桌子菜肴,胜在这食材出众四个字上了。”
      奂生对着眼前奇奇怪怪的蔬果菜肴,干咬着腮帮子,一脸的愁云。
      这张毋我种的瓜果可确是好瓜果,光亮鲜艳,水润饱满,各个都是世间少有的稀罕物。论起饮食来也是头头是道。可是,这老丈的厨艺,咳,还真是不敢恭维。
      好好的一篮子菜,新鲜脆嫩的,经他手一做,又黏又黄又糊……勉强放了一根在嘴里,涩苦酸咸……,真是难以形容的难吃。
      可是他实在是见不得张毋我一脸期待的样子,硬着头皮吃了一箸菜扒了一大口饭在嘴里,嘟嘟囔囔的顾左右而言他道:“有一个疑问,还望田翁解惑。”
      张毋我见奂生吃的‘狼吞虎咽’,自笑的满脸花开,“看不出来,你竟是个同老朽口味一般的人。”说话间,自己夹了一箸菜,吃的津津有味。
      “啥问题?说。”
      “这道观的名字如何得来?”为什么这么俗气?奂生借着说话的功夫赶紧放下手里的筷子,假装一本正经地等张毋我回答。
      张毋我大笑着道:“当初建观之时,那起子人起的名字不少,之乎者也酸臭无比。偏各个都有道理,老朽一时也定不下来用哪个。有一日,老朽烦透了,便到城中去散心。走在那大街上时,突然福至心灵,便定名叫‘老街观’了。”
      竟然,是这个理由吗?曾经心中有无数种猜测,联想了无数经史典籍,却怎么也不想竟然是这老丈一拍大腿想出来的。这还真是……“随性。”
      张毋我得意的道:“道法自然,讲的就是随性随心。若是被一个观名约束了,岂不是有违我派的真理。”见奂生端坐在一旁,立刻热情的招呼奂生道:“不说这些无关紧要之事,吃菜吃菜啊。”
      裴之年毫无形象的半趴在石桌上,单臂支头,另一只手里捏着一个酒壶,一边往自己嘴里灌酒一边戏谐地看着奂生,“你可有口福了,我师兄的独家手艺可不止百十来种。”
      张毋我像是受了提点一般,“腾”的站起来,“对对,这些年啊。老朽新研究了上千种新菜。难得同你有缘,就在这住几天,同老朽一起品尝这人间美味。”
      奂生才吞下去的菜还梗在喉里,听这一说吓的一时气短,忍不住就打了一个嗝。却也顾不上失礼不失礼了,只求助一般看着裴之年。裴之年心里一阵好笑,面上却丝毫不显。转而对张毋我道:“师兄,你瞧把这孩子开心的……”
      张毋我乐的一拍大腿,“这有啥可高兴的?”说着一跃而起,一边手脚麻利的往厨下走,一边嚷:“现在就给你再做两个新菜啊。”
      也亏得他耄耋之年了腿脚还能那么利索,一边跑一边还不放心的道:“都坐着啊,很快就好了。”
      奂生几乎要哭出来了。
      裴之年暗爽够了,从杌子上站起来。奂生赶紧跟着站起来,“先生……”神情颇有戚哀之色。
      裴之年忍笑道:“随我来。”转身走了几步,一回头,发现奂生还在原地不知所措的捏着筷子,看着自己发呆。终于忍不不住笑道:“莫非你真想尝尝那几千种新菜?”
      奂生像被烫到了一般将手中的筷子放下,忙不迭的跟着裴之年出了石楼。

      二人才将将走到那绿篱院子的门口,张毋我便从厨下的窗户里探出头来,喊道:“哪里去?菜还没吃呢。”
      裴之年拱手笑道:“师兄的菜世间少有,合该是那神仙才消受的起的。我等凡夫俗子,就不多叨扰了。”
      张毋我嘴巴一撇,低头自己嘟囔了几句什么。而后发狠一样将饭勺一往锅里一扔。大声喊道:“混蛋玩意儿。回来,老夫有话同你讲。”
      裴之年露出一丝了然于心又志在必得的笑容,随意的拍了奂生手臂一下,“且等我应付了他就来。”说着,含笑走进了屋内。

      张毋我将裴之年带进屋内,关上门。脸色难看的很,下巴往窗外一点,问裴之年,“他知道吗?”
      “能死的不能死的,该死的不该死的,都死了。我尚且不知,他如何就知道?”
      张毋我一把拍掉裴之年伸向他胡瓜的爪子,愠怒道:“这般草菅人命,岂不是同那山匪流寇一般无二?”
      “山匪流寇处若有钱财尚可赎身。那人却是宁可错杀,不会放过。”裴之年朝窗外伫立的纤细身影看了一眼,“我救他再一再二,恐怕救不了下一次。”
      “畜生。”张毋我怒骂道。
      “畜生不如。”
      裴之年终于得空从竹篮子里摸到了一根胡瓜,抢在张毋我发现之前两口吃完,随手将瓜蒂一扔,噗嗤一笑,含含糊糊地道:“谁养的畜生谁知道。”
      张毋我立刻像霜打了一般委顿下来。
      孟温礼是他唯一的弟子,自孟父过世之后便一直随他学习,相处十几年。张毋我无妻无子,全部的心血都在孟温礼身上。亦师亦父,感情不是一般的深厚。只是这个徒弟自入仕起始便日渐偏离他的教诲,师徒二人时常起争执。最后张毋我遁世独居,再不肯见孟温礼。
      早几年听闻孟温礼挂印归去,张毋我还开心了一段时间。窃窃以为这个徒弟终于想明白了,暗搓搓地存了几丝师徒团聚,皆大欢喜的心思。结果自然是落了空的。又俩年,裴之年入了本派后。张毋我才知道,原来孟温礼根本没有回头,而是亲力亲为的抓那‘赵氏孤儿’去了。
      裴之年见缝插针地低声道:“师兄,我知你对孟师侄还存了几丝的期望。然师侄的性子你也知道,是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他未必是不知道师兄你的心思,只是视而不见罢了。这些年他害的人已经不少了,难道师兄就眼睁睁看他一错再错下去?”他一指窗外,“且不说旁的。这孩子何其无辜!师兄就忍心让他夭折于这般的青葱年华里吗?”
      张毋我顺着裴之年的手抬眼望去。模糊花眼之中,翠掩之下,绿竹之前,那少年正在逗弄土元儿。似是觉察到目光,扭头看向竹楼。眉眼之间依稀可见笑意未散,五官恍若白描一般精致。
      张毋我年过中寿,对少年人自有一种偏爱的舐犊之情。又思这孩子生的这般美好,心思这般的纯善,心里头酸软的一塌糊涂。当即点头道:“你说的对,我不能让那畜生再滥杀无辜了。”
      他扭头对裴之年道:“你且将那陈五引来,其余只需交于我便是了。”又道:“这孩子,你找个地方好生安置了,莫要再被人害了去。”
      裴之年本来是存了几分叫张毋我替他管教人的心思。一来确实是为了他这个大师兄着想。张毋我老了,眼神一日不如一日,行动也越发的迟缓,需要人照顾。偏性子古怪,一般人他瞧不上。
      奂生性子软,看样子还很对张毋我的脾气,单从他对那些家奴的态度便可看出,必定是个重情义的。比那孟敬老儿强的多,有他在,张毋我日后也不怕身边没有个送终的人。
      二来,也是存了几分私心的。
      寒石仙人当初固然是收了裴之年做关门弟子,然而毕竟年纪大了,性子偏又跳脱的很,很多时候并不耐亲力亲为。裴之年如今的本事,他不过略微指点一二而已。大半全靠裴之年自学,小半正是这毋我散人传授的。
      张毋我拜师的时候,裴素山尚年轻力壮。又是首徒,自然是尽心尽力倾囊相授。加之张毋我聪明敏捷,有十目始一行之功,最终得了其真传。自裴之年入门之后,恰孟温礼同张毋我闹的不可开交的时候,在出仕不出仕一事上莫衷一是。最终,孟温礼执意下山,张毋我远遁深山。
      彼时张毋我年纪也大了,寒石仙人怕张毋我悲愤之下难以自处。便差人将张毋我寻回,令其教授裴之年。张毋我授徒很讲究因材施教,考察资质之后,适合的他才教,不适合的任你说破了天他也不会传授。这就是裴之年只从张毋我处习得一小部分的原因。
      裴之年同孟温礼二人所学皆不同。孟温礼习的乃是辅佐之术,而裴之年习得是立邦之道。裴之年起事之始,对他那个师侄还是抱着几丝希望的,想他看在同门的面子上也必定会相助一二。哪知道二人见面便话不投机,还未开始试探便不欢而散。
      裴之年暗暗较劲:那孟敬是不用指望了,一身的本事,只会同他对着干。若是这白面小人儿得了张毋我的青睐,莫说旁的,单想到孟敬失算之后又被人占了雀巢之后的脸色,裴之年便觉得开心不已。
      然,一听张毋我这么说,知道他定然是不肯的。裴之年暗道:此事不宜操之过急,且先叫毋我师兄替我做一场戏也就罢了。其余的日后再做谋划。
      于是欣然点头施礼道:“一切有劳师兄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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