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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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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时日里,奂生虽然依旧昏昏沉沉的睡着,却已经能分辨梦境跟现实。
他心中的火焰又烧起来了,虚弱又坚强的活着,到嘴边的每一口东西都咽的干干净净。
不知道多久,他听见一阵哭声。
是虫奴。
他想,她怎么哭的这么悲伤?
难道自己死了?
奂生忍不住一阵心慌。
他不想死。
奂生奋力的挣扎起来。
睡的太久了,身体太沉重了,他觉得自己连欠开眼皮都做不到。
奂生急了,突然发出“唔”的一声。
有一个人扑倒他身上,在他耳边大声的叫着,“奂哥儿?奂哥儿!”
虫奴用力晃动着他,“你醒了吗?奂哥儿?”
奂生觉得自己的手被握住了,柔软温暖的触感从指梢传到胸口,胸口被烘托的暖洋洋的。
慢慢的,手指回到了他的掌控之下,随即是眼睛……他缓缓的转了转眼珠儿,彻底醒了过来。
虫奴瘦了。脸色憔悴,眼睛底下各有一个黑眼圈。
“他们都说你活不成了。”醋醋站在虫奴身后,哭的眼睛都肿了,“还好,我没信。”
奂生支撑着身子坐起来,朝窗口探望了一眼,虚弱的问道:“何以如此吵闹?”
三人微微一怔,才要回答,却见门外无声的走过一队人。
为首的是一个面宽须浓的成年男子。
他身量不高,四肢粗壮孔武有力。
穿着窄袖圆领襕衫,戴了一对儿铜护腕,一副武将打扮。
正是齐家的二公子,治中从事齐翼举。
他身后跟着六个护卫,腰间均配着刀剑,看身形就知道都是行伍出身。
这六个兵士身后是一顶八人抬的漆黑的棺材。
奂生仔细辨认了一下,抬棺的八个人都是陈家跟来的家奴。
棺材后跟着一、二十个素衣家奴,都是生面孔,看衣着打扮应该是齐家的人。
素衣家奴一路往空中扬撒花瓣纸钱,神情严肃却并无悲伤之意。
“何人亡故了?”奂生问。
“是主母。”彘奴道。
“你说什么?”
醋醋急匆匆的将自己所知所见一一道来。
东一句西一句,讲的没头没脑,云里雾里。
奂生勉强将信息拼凑成事,却不啻于晴天霹雳。
话说那日,陈文本以身为援,亲自守着齐六娘子,又加烛添人以安之。
陈文本有心安抚,端的是无尽的温柔小意,体贴多情。
齐六娘子有夫君陪伴,自然也是满心喜悦幸福。
她遣走了身边的丫头婆子,只夫妇两个共入红帐,相拥而眠。
哪知晓,亥时才过,一声惊恐痛苦的叫喊声遽然响起,分明又是齐六娘子。
众人这几日皆被齐六娘子的噩梦折腾的疲惫不堪,难得前半夜安静,故而都睡的极沉,听见呼号声,只道是齐六娘子又梦魇了,依旧不愿意起身。
只有一个贴身伺候的丫鬟,名叫杏姐儿的闻声进去伺候。
她推门而入,几乎是立刻又推门而出,惊恐万分声嘶力竭地呼喊:“来人啊,六娘子不行了。”
满院子都被惊醒了,待齐家的人赶来的时候,发现齐六娘子头破血流地躺在地上,已经死透了。
仵作验尸的结果,只说是外伤碰撞伤及头脑而亡。
可是,好端端的怎么会跌下床来?
好巧不巧的就跌到了头脑,然后就死了?
若是个婴儿,尚且可信,可是那是个大人啊。
那床不过两尺高,若不是有意为之,如何就能跌死床下?
齐家上下都将嫌疑的目光投向了同齐六娘子同床共枕的陈文本身上。
又有那叫杏姐的丫鬟作证,只说六娘子躺在地上,陈郎子满手的血。
尽管陈文本百般的争辩,齐家人却一口咬定就是陈文本害死了齐六娘子。
齐老夫人揪着陈文本哭着喊着要他替她女儿偿命。
齐骓碍于陈文本是朝廷命官,又是陈家的人,到底是不敢私自杀了他泄恨。
只得将他暂时囚禁在饶州大牢里,又向朝廷递了文牒,等候发落。
陈齐联姻,本就是俩家要互相借势的一种结盟。
莫说这齐六娘对陈文本尚且还有利用价值,就算她持功邀宠,就算陈文本再不耐烦她,一个深闺妇人,最多冷落了也就罢了,何至于想杀她为快?
遑论还被人当场抓获。
按陈文本以往的描述,齐骓想把齐家同陈家绑在一起。他对陈文本是寄予厚望的。
何以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一口咬定就是陈文本杀了齐六娘子呢?
齐家难道不应该极力找寻女儿死去的真相吗?
杀妻可不是小罪,况且饶州齐家也并不当真是什么小门小户,而是守卫边陲的重将之家。
在如今这个情形下,若是坐实了罪名,为了边疆安稳也好,为了控制陈家也好,昭献帝都会选择杀了陈文本。
陈文本若是当真因此获罪,陈家大权旁落,甚至会牵连到其父兄。
只怕朝堂之上又是一阵血雨腥风。
思及这里,奂生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世家之间的恩怨纷争他可没资格管,也并不想多费心去思考。
他唯一遗憾地是,陈怀化必然会不遗余力地替陈文本脱罪,依他的手段,陈文本只怕死不了
醋醋又絮絮叨叨地讲了些旁的才悻悻地离开。
奂生心中有事,便将彘奴也打发了,一个人半靠在塌上,脑子里人影纷杂,心绪不宁。
过了不知几时,一个身着青衣,做苍头打扮的中年人双手捧着一只碗,小心翼翼地推门走进来,而后随手又关上门。
转身看见奂生坐在榻上,满脸堆笑的说道:“哥儿,快把药喝了。”
奂生见他面生,遂问道:“你是何人?”
那苍头一脸的憨厚,粗声粗气地道:“哥儿唤奴冒奴就是了。奴是外院的粗实杂役。府里忙,人手不够。小娘子说信不过旁的人,就叫奴进来帮忙。”
原来是醋醋安排的人。
奂生安下心来,接过他手中的药碗,顺口问:“虫奴彘奴呢?”
彘奴满脸堆笑,“都在外头熬药呢。”
“你唤彘奴进来,我有话要问他。”就在这时,房门突然又响,“哥儿该吃药了。”
虫奴端着药碗并醋醋一起推门而入,一见那冒奴手擎药碗站在奂生身边,醋醋面露警惕之色,“你是何人?”
却见那冒奴面上突然露出凶光,几步走上前来抢过药碗就要往奂生的口中倒。
奂生被他钳住下巴,动弹不得。
心知这药定然是喝不得,便死死咬住牙关,不让他得逞。
冒奴气急,在奂生的脸上连扇了两巴掌,只打的他耳中嗡鸣不已。
虫奴惊恐地扑到门边大喊大叫,“来人,有强人。”
醋醋亦冲上来同那冒奴撕扯。
奂生情急之下,随手从床头抓起了什么就往那苍头头上砸。
只听见“咣当”一声,珠宝首饰散了一地,坚硬的匣角在冒奴的额头上开了一个口子,血顿时糊住了眼睛。
冒奴吃疼,捂住眼睛低声咒骂。
趁他分神的时候,奂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从他掌中逃脱出来,扑到门边用力打开门,一下子扑进了虫奴的怀中。
虫奴冷不丁被扑了个趔趄,药碗打翻在地。
护卫闻声纷纷奔进院中来。那苍头见形势不利,从窗口一跃而出,不多时就不见了踪影。
又惊又吓之后,奂生又病倒了。
醋醋怒而数落彘奴,“上一次害他落水大病了一场。若不是有人恰好路过,虫奴又及时赶到,险些就失了性命。
这一次你又擅离,害他险些被毒死。
这般玩忽职守,就算是打死了也不为过。
莫不是欺他待人宽厚,不会责罚你?你只庆幸不是我齐家的奴才,否则我第一个就饶不过你。”
虫奴掬着一把伤心泪,恨恨地道:“平素里无事,你闲闲逛逛也就罢了,什么时候还敢偷懒?哥儿若是因你没了,你拿什么脸下去见徐师傅?”
彘奴脸涨的通红,心中不服却不敢辩解,只一味的磕头。
奂生到底不忍见他如此,替他分辩道:“不怪他,那一次是我故意将他支走的。这一次也是我想清静。”
虫奴吓怕了。
才不管他说的那些,在他身边絮絮叨叨的说,低低的啜泣。
醋醋一腔子火气不好对着奂生发,只大声的训斥伺候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