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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你以为假的可能才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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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好手机,左欣披了件衣服下了楼。
春寒料峭。左欣双手环抱在胸前,把针织线衫弄得紧一点。她在黑夜的城市里没有目标地走着,近一年来,左欣经常像一个陰影一样地游荡在城市凛冽的寒风里。她有家,可家里冷冷清清。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长时间,不知道自己走在什么地方,她一直走,一直走,她仍然没有走出自己的迷茫。不过,她习惯了。
抬眼看时,左欣已经走到了她和陈数的母校。
凌晨六点,初秋的校园宁静安详,偶尔有一些新生,穿着军一看到的迷彩服从身边经过。左欣走在学校的林荫大道上,心情有点低落。曾几何时,她和陈数也是这样,下了晚读课后,从教学楼一直漫步到东区食堂,买一份夜宵,在树萌下边走边吃边聊,直到陈数把她送到宿舍楼底下。
左欣看看手边的吃食,陈数就会询问式的看着左欣:“再走一圈?”
两个人就会相约着继续在校园小道上慢慢地走。左欣觉得自己的人生从校园里就已经定好了方向,无论是对是错,都是自己选择的。只是现在,她开始怀疑,怀疑钱,怀疑陈数,怀疑感情。
“我要为你挣得一个未来。”左欣闭上眼,陈数的声音就在她的耳边,“相信我,我会让你幸福的。”
左欣觉得自己的心开始有抽痛感,这就是陈数留给她的幸福吗?这种幸福就是让她拥有大房子和好车子,然后,一个人找回忆,在回忆里寻找幸福?如果他所谓的幸福是这样的,那她宁愿不要。左欣概念里的幸福,只是衣食无忧,只是需要伤心的时候有人安慰,孤独的时候有人陪伴。
如今,回忆,已经成了左欣漫长孤单的日子里唯一的慰藉,唯一的快乐。如今,她都已经开始一个人重走曾经两个人一起走过的路了;如今,她所有的坚强和坚持的动力,都只是源于这种幸福的想像了。
蓝球场上,年轻的男孩们穿着背心短裤在打球。
那个时候,她也经常会坐在球杆下面的临时坐椅上,看陈数在球场酣战。每次他拿到球的时候,都会往球场边看一下。看到左欣看着他,他就会跳起身,来一个完美的抛物线,让球稳稳地落入球框。
那种四目相对瞬间,一切尽在不言中的感觉,曾让这对少年少女春心萌动,幸福满溢。
走着想着,左欣不知不觉又走到了操场边,塑胶跑道上不少人在慢跑。左欣不禁想,那个时候的操场,还只是沙石跑道呢。只有足球场地上,种了些草坪,长期的管护不当,草坪也总是没什么生机,这里缺一块,那里少一块,像是进入暮年的男人的秃头。如今,却已经这般清爽洁静有生机感了。
那时候,她跑一千米需要多长时间来着?四分五十秒,还是五分多钟?
左欣站在跑道的起点上,心里默念着“一二三”,用考百米冲刺的速度冲了出去……果然,到三百米的地方,她就气喘着要放弃了。头晕得很,还恶心。
人生的路不也这样,总要靠自己跑完。左欣默默地告诉自己,没有陈数,她也要咬牙切跑到终点。
“你这么慢,走都都得比你快了,你就叫蜗牛吧。”左欣的耳边响起了陈数的声音。十年前,他就是这样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的。
那时候她们班在进行体育考核,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左欣已经跑过一次了,没有合格,她心里郁闷。“你有好办法吗?”她蓦然抬头两眼发光地看着他,“不如考试的时候你替我吧!”
陈数瞪了她一眼:“亏你想得出来!我男的,你女的,你当你们体育老师傻啊?!”
左欣跑步的时候,陈数还是来了。在她即将放弃的时候,一只大手温和地贴在她的后背,轻轻地推着她往前继续。左欣感觉整个人忽然就轻飘了起来——远处,看出端倪的老师拿着扩音喇叭在叫:“那位男同学,不要陪跑,不准陪跑!”
“原来,一本正经的好学生也会作弊。”到终点了,左欣笑打着陈数跌坐到跑道上。
“还不是为了你,什么时候你能自己跑一千米达标了,我再好好夸夸你。”陈数敲敲她的头。
“终于自己跑完一千米了,夸吧!”左欣蓦地睁开眼睛,可终点线上,只有她自己。
操场主席台上,一对青年男女正在低头私语着什么。看到左欣狂奔而过,疑惑地看着她。
这突如其来的失落袭上左欣的心头,细节越清晰,心痛就越来越强烈。眼泪一颗一颗地毫无预兆地开始落下,左欣无力地坐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埋首放声痛哭。
女孩跑过来关切地问,你怎么了,需不需要什么帮助。
左欣谢着说自己只是撞到了东西,撞痛了需要休息一下而已,婉拒了这对年轻恋人的帮助。
在地上坐了许久,左欣起身擦了擦眼泪,起身往校园外面走。大学门口的几家早餐点已经开始营业,热腾腾的包子和稀饭真有生活感。街边有不少不到三个平方的格子间,店主都是自主创业的大学生。有些经营服饰、有些经营自己设计的FLASH卡通明信片。此时,正归于平静。
回到家时,陈数已经不在。陈数床头柜上的手机已经不见,她的手机则放在原来的位置。
在他心里,原来她什么都不是。左欣一阵心酸,她忍了忍,没有哭出来。这一年,该掉的不该掉的眼泪,何止掉了千千万。她甚至想,一个人哭干了眼泪后,是不是就真的不用再哭了?
左欣拿起手机,她想确认一个事实。于是,她上了苹果ICOULD家庭共享,找到那个刺眼的号码拨了过去。
她以为对方会沉默,然后抱歉地对她说,我知道我这样伤害了你,但我爱陈数,陈数也爱我,你就成全我们吧。可是,左欣听见电话里那个声音,明明很欢快地道:“这么早就给我打电话,是不是男人不在身边啊?他现在可是和我在一起,不方便接你的电话。你就早点翻过你那老黄历吧,你和陈数并不合适。她现在需要的是一个对她事业有帮助的人,你对他来说,毫无用处。”
左欣冷笑,质问对方,意思是你对他是有帮助的?你,真的爱他?
“我说陈数怎么这么傻,原来是受你影响!不过他傻得可比你有价值多了。都多大年纪了,还爱?不觉得矫情了吗?我们就是各取所需,各自满足。那又如何?他得了开心,我也得了我想要的。你有这力气给我打电话,不如去报个恋爱婚姻速成班,学学怎么变恋爱,怎么管好自己老公来得实在……”
左欣挂断电话,她以为陈数会和很多世俗的男人有所不同。却原来,也不过亦是个“情义千金,不敌胸脯四两”的普通男人罢了。如果没有这个电话,左欣也许会稍微平静地度过一段时间。可既然知道了这许多事情,你再去装作不知道,似乎也是太过强人所难。虽然有些东西,你明明知道它在,只要没见到它,你就可以一直对自己说:也许,那是假的。直到有一天它露出狰狞的一面,你才会发现,原来它才是真的,而你认为的那一切才是假的。
婚外恋是穷人的罂粟,是专情者的罪恶,但对一个愿意放大人性恶的那部分有钱人来说,即使不是高尚的,也变成了天经地义。既然人总是会变的,你阻止不了别人改变,至少可以决定自己前行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