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他的天堂》砚飞

34、还好生活没有关上全部的门

　　自从王海下海创立公司后，郑玉就成了全职主妇。孩子出生后，郑玉又成了全职妈妈。这么些年来又不读书不看报，和生意场的王海越来越没有多少话聊。她每天消磨时间的事就是买菜烧饭打扫卫生，或者把家里的床单被套换洗一遍又一遍。
　　郑玉第一次觉得自己不被王海重视，也是因为被子的事。
　　那天，郑玉刚把家里的床头柜擦了擦，觉得一周没有换床上用品了，遂又把东西拆了下来，换上了一套红艳艳的喜被。这套喜被是当年她和王海结婚时买的唯一一件奢侈品，1280元。那时候，一个月的工资才两千多，这套喜被甚至比她的结婚戒指还贵。郑玉把床单铺好，再把被子折好。还从阳台搬了盘绿萝放在床头柜上，红绿相间的，看上去挺顺眼的，跟人家售楼部的新婚样板房差不多。郑玉自己都有点得意，心想着晚上王海回家看见一定高兴。指不定又想起当年的不容易，两个再忆苦思甜重新恩爱一翻呢。
　　王海那天谈了个生意没谈成，对方狮子大开口，房产信息费要砍掉8万。正交涉的时候，短信来了，赵小玫拿着他的卡在IN街区又刷了一万多。这败家娘门，肯定又去购物去了。傍晚的时候，本想着赵小玫购了物心情不错会伺候自己的，不想去了以后差点吃了个闭门羹。进得门内方知赵小玫下午买了套大红喜被，并再次要王海早些离婚。不然，她就要和另外的男人滚这喜被了。说完就把王海推出了门外，留下一句“看着办”。
　　鸡没有偷着，弄得满手鸡毛。王海郁闷无比，垂头丧气地回到家，一看到郑玉居然也在卧室换了套喜被，立刻气不打一处来，想骂上一句，话到嘴边又憋了回去。他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一甩一甩地走到书架前，哗哗几下把床单被套枕套给全扯了扔到地上，然后开始指责郑玉抽风，一把年纪了还铺什么喜被，也不怕让人看了笑话。
　　郑玉觉得王海生气生得也有些道理，心下懊悔，又去柜里拿了一套低调的格子被套想去换上，刚年了被角，王海就把她手里的东西扯了丢地上说，“行了行了，你让我静静。”
　　郑玉停下不动。王海皱起眉头厌恶地瞪着她，瞪了足足有一分钟，然后一句话都没说，拿起外套甩门就走。郑玉一下子僵在了那里，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说什么。她想了想，自己并未做什么大错事，即便喜被不好看，换了就是了。她一个人在房间站了半天，然后默默地把被子放下。又到王子的房间看了看已经熟睡的孩子，发了一会儿呆。刚才王海甩门，居然没把他吵醒。人都希望在自己难过时，有一个人跟在身后，哪怕对方一言不发。郑玉的身后空空如也，不过还好，她有王子。她安慰地笑笑，然后一个人悄无声息地走到厨房里，拿出一个土豆洗了，削了皮，然后切成片，再切成丝。弄好以后，郑玉突然想起已经半夜了，她用手擦了一下眼角已经长满细纹的眼睛，眼泪刷刷地流了下来。她想起，明天王海要请陈数他们到家里吃饭。她把切好的土豆丝盛入盘中，用保鲜膜包好，放入冰箱。然后摸摸地去了次卧，关上房门。
　　陈数和郑玉接触不多，只知道她和王海是从大学开始谈的恋爱，双方家庭条件相当。郑玉很会持家，就是话有点少。无论是爱是恨、是欢喜是愁闷，她的面部表情都是淡淡的。如果说，左欣是漂亮可爱的，那郑玉就是温柔贤慧的。因此，陈数觉得，郑玉除了有点沉默，喜欢埋头做事，缺少点情趣外，基本上身上没有其他的毛病了。
　　沉默与埋头做事，对很多人来说，本是一大优点，但在王海看来，简直是他生意场和官场上的拌脚石！
　　他认为郑玉做的任何事情，一个保姆就可以搞定。如果不够，那就两个！
　　陈数和左欣每次去王海家里，他们家总是被她收拾得一尘不染。厨房的事，搭把手都不需要。不销一小时，红橙黄绿一桌好菜就铺开了。
　　“行了，你休息一下吧。”王海低垂着眼，吃着郑玉刚切好的哈密瓜招呼满屋打转的她。
　　郑玉不好意思地笑笑，说了声“还有一会儿就忙完了”旋即又进了厨房。王海摇摇头叹了口气，转头看了看在旁边玩耍的孩子。奥运宝贝王子已经两岁多了，长得很可爱，白白胖胖的，小手小脚就像一节节鲜嫩的藕，见了谁都咯咯地笑。小家伙坐在木马上，开心地吃着糖果。
　　“我们前局长，他为什么能当到局长？他夫人功不可没，那个酒量！”王海啧啧赞叹，“有一次和分管副省长吃饭，都是他夫人冲峰在前啊。”
　　“爸爸，还要。”说话间，王子走了过来。快两岁的王子走路已经走得很好了，只是说话尚没有那么灵光。王海抓了两块糖果，转身递给儿子。递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孩子，孩子开心地咧开了嘴，坐在木马上快乐地摇晃着两条小腿。边吃边嘴里念念有词地哼着歌：“世（XI）上只有妈妈好(AO)……有妈的孩子(JI)像快宝……”
　　“你看，心里就只有妈。”王海纠正他，““世（XI）上只有爸妈好(AO)……有爸的孩子(JI)像快宝……”
　　“不要，我要妈妈！”小家伙很坚决。
　　陈数和左欣笑，王海也在笑。三个人的笑一样，心下的内容却很不同。陈数是笑王海少点个人魅力，左欣是笑孩子可爱童言无忌，王海笑得无奈，那是种怎么都校正不过来的一声叹息。
　　最近这两年多来，王海经常不着家，郑玉散步的对像就变成了儿子子轩。从推车推车，到牵着儿子胖乎乎的小手。郑玉母子俩的散步地点，也慢慢地从客厅到了小区。
　　散步的时候，郑玉就喜欢不停地和儿子聊天。从最初的象声词：“哦”“嗯”，到单音节词：“好”“不”“吃”“要”，再到叠词：“妈妈”“爸爸”“臭臭”，再到双音节词：“好的”“喜欢”……
　　“你看，那小鸟，飞得多开心啊！”“树，小树。绿色的叶子。”那时候，郑玉觉得王海工作不顺，心情烦躁，她怎么都不会知道，她的生活正在她散步的每一天里，正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