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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偶遇
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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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杭州街头,打了N个传呼都没回应的陈数在街上踽踽独行——他的新公司给大家租了职工宿舍,可都是两人间。做了一个多月后,陈数就在想,是不是应该自己另外再租间房子,虽然经济压力又会大很多,但这样左欣来的时候会方便很多。
还有,陈数的外贸公司这两天在招外贸助理,听说明天是最后一天,他希望左欣能过来面试看看。他还要告诉她,下个月他要加薪的好消息,她一定会在电话里欢呼鹊跃的。可是,陈数没想到一连打了5个传呼,左欣都没有回复。
没有等到回音的陈数,在公用电话亭里急得直打转:不会生病了吧?身边也没个人照应。还是发生了什么意外?唉,她太单纯了,现在治安不好,都发生了很多起抢劫案了……
想到这些,陈数浑身打了个冷战。
等左欣看到五个传呼的时候,厂区大门已经关了,路边小店也都关门了,街上又没有一个公用电话亭。她只能抱着传呼,在焦虑的翻来覆去中度过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天刚有点鱼肚白的透亮感,左欣就急急地起床往办公室里赶。那是她工作以来上班最早的一天。
可左欣没想到,她“最早”的那个清晨,也没有陈数和萧致来得早——她刚到厂区门口,就看见陈数从镇上的第一趟早班中巴车下车。带着陈数回宿舍时,就碰到了外出晨跑回楼的萧致。
前一晚,打完传呼一直收不到回应的陈数在公用电话亭等了一个小时后,做了一个决定——坐第二天最早的一班车直接去左欣那里。
凌晨五点不到,陈数就往滨江车站赶。早起的陈数第一次发现,原来家门口市场里的小商小贩们这么早就起床工作了,有些人在打着面条,有些人在收起卷帘门。还有很多本地的农民,挑着担儿来卖菜的。
有人问,这菜是自己种的吗?回答说是的,绝对没有农药。
有做鸡蛋饼的,大声叫着:鸡蛋饼便宜又营养!有人问,可以加料吗?回答说可以,有油条、黄瓜、生菜、火腿肠,你想加什么就加什么……
呵,真是个生机勃勃的早晨。
五点多的车站灯火通明。除了值班的人,售票台前还没有一个人。陈数卷着衬衫袖子,背着背包看了一眼售票台前的告示才知道,从滨江到市中心汽车客运中心的早班车7:30才始发。
值班大爷告诉他,往前两公里,有一码头,5:00起就有轮渡到江对面主城的南星码头,专为萧山菜农到主城卖菜设置的。到了江对岸,路口拦车就可以到A市。顺利的话,六点半就能到。
“轮渡很便宜,”大爷边说边伸出三根手指,“3块钱。”
陈数谢过大爷,抓着背包肩带就往码头方向跑。清晨,处在一种强烈的亢奋的状态里陈数甚至都没有感觉到额上的汗水直流。他只是觉得,清晨的风吹过脸颊,虽然身上和脸上有点凉嗖嗖的,但自己的心里却是热呼呼的。
轮渡远没有他想像的豪华,就一简单的钢结构船,船上不到十几个人。大部分是起早的江对岸的农民,挑着青菜白菜萝卜等东西送到主城去卖。首班车,买票、出发。
到达左欣厂门口的时候,正是6:30。
中巴开走,左欣远远地看见陈数穿着蓝白条纹衬衫,袖子卷着,背着个背包,立在大门口。
“陈数?你怎么在这里?那个……我,我昨天和同事聚会,有人唱歌,声音很响,没有听到呼机的声音……看到的时候,厂区大门关了,公用电话小店也关门了……”左欣料想陈数肯定生气,除了急急解释,她别无他法。
陈数看着左欣,什么也没说。看她张惶地解释,又觉得可爱至极。他反手就抱住了她,低头在她耳边喃喃道:“没事就好,没什么事就好……”
路上的人稀稀落落地多了起来。左欣问,你不生气么?陈数说,不生气,怎么会生你的气。
那是2001年的夏天,繁花似锦,草木葱茏。一对青年男女就这样相互简单地爱着,紧紧地拥抱着。一路劳顿,只为相互看一眼,只为一起偶尔低语,偶尔微笑,偶尔幸福地叹气。
两个人正温情时,萧致从对面马路跑了过来。左欣一大早和陈数抱着,又见到个认识的人,难免尴尬。她呆了呆,然后礼貌性地萧致点了点头。左欣和萧致并不太熟,她概念里的萧致是什么的一个人,都是从刘莉那里听来的。
相比之下,萧致似乎成熟又礼貌得多。他停下来,向陈数伸出右手:“你好,我叫萧致,负责外联,和左欣一个单位。”
陈数回过神来和萧致礼貌性的握了握手,道:“你好你好。左欣,请多关照。”
萧致看了左欣一眼,复对着陈数微微一笑,坚定道:“会的。”
认识半年来,左欣只知道萧致会做饭会唱歌会弹琴,外语不错,性格内敛。但还不知道萧致原来还是个识大体又有礼貌的一个人。看来,刘莉对萧致的喜欢,不是没有道理的。
后来左欣才知道萧致的那句“会的”是什么意思。
那时候,左欣正病奄奄地躺在床上,一副正待凋零的死样子。她并不想见他,至少不是以这种方式见他。可老天偏偏开了个天大的玩笑,让萧致正正经经地看到了左欣最最落魄的样子。
那天,当左欣拒绝萧致的好意后,萧致对着左欣压低了声音吼:“你从来就没有看到过我是吗?在你心里,我是不是就像一阵风吹过?你觉得那天和陈数握手我很开心吗?那天我老远就看见你们了,我可以从另一条小道跑回去,但我决定正面见一见你的那个他。好知道,我究竟差在哪里。”
左欣从未见过萧致生气的样子,她转过头不语。她真没有什么好说的,她迟缓,她认死理,她一根经,她无可救药……
“那时候我觉得我没有他那魄力,少了那份激情。如今我才知道,我不过比他晚了几年……”左欣听到开门关门声,然后,脚步声越行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