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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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学明端坐在羲和殿的高台之上，望着元安背后那扇缓缓闭合的大门，露出一个微笑。
他穿着一身苍蓝色的峰主长袍，衬得他本就“和善”的微笑更加显得“慈眉善目”起来。如果不是在修真界而是在凡间，大概就是那种孩童幼子都会笑嘻嘻地朝他伸出手要糖果吃的老爷爷的笑容了。
元安回忆起，当初他遇见羲和峰主时，这位被他当成救命稻草的恩人就是穿得这一身衣袍，微微一笑如这般和蔼可亲。
不管他的心是热是冷，是不是如同金玉真人评价的那样冰中带火的性子，但是有恩必还这一点他从来都是当成原则与底线去贯彻。
有仇必报…更是。
看出他的微微闪神，骆学明心中得意，他嘴角的笑容没变，眼神却已经宛如将猎物死死按到爪下的野兽一般。他朝着元安招招手，语气中带着敷衍的亲昵，指着主台下方的首位，说道：“小九，你可让为师好等。来，坐这儿，咱们师徒好生聊聊。”
主台的首位，从来都是大弟子赖榕的专属。有了警惕之心的元安只往那里瞥上一眼，便眼尖地看见了那坐垫之下露出一脚的阵法图形。
那是一个束缚阵，主动触发的那种。想必只要等他毫不犹豫地坐上去，那阵法就会主动开启，将阵法中心的人连人带魂都拘束起来。像他这样连筑基都还没有的半吊子练气一层，估计会立刻瘫软在地，不能动弹吧？
真是缜密又狠觉的手段！真是好大的手笔！
元安顺着他的话走到坐垫旁，在就快要坐下的时候，他忽然直起了身子，抬起头朝羲和峰主露出一个有些拘束的笑容，眼神颇有些不安地询问道：“师父，我——”
骆学明心中一突，难不成这小子察觉到什么了？！他心中想着自己的修为大道，面上只绷着一张脸，唬道：“怎么了？连师父的话都不听了吗？”
“不是。”元安赶紧否认，然后解释道：“只是这本是大师兄的座位，我来坐了是不是逾越了些？”
羲和峰主松了口气，随后又觉得自己有些可笑。这傻小子什么德性他能不知道吗？因为他的一点虚伪的善意便死死地咬住了他随意扔下来的饵食，就连赫连鈺那边的珍馐美味都比不过自己这“随手之恩”。
而现在，就算是他那“视若亲子”的大弟子每次前来主殿与自己问候，都会随身带上自己的灵剑——这本是修真之人的本能所在，因为信不过任何人。夫妻、父子、母女、姐妹、兄弟…有亲缘的尚且可能会反目成仇，如同师徒这般脆弱的关系，哪有什么完全信任可谈呢？只有这小子，只有这元安，还在遵循着什么“武器不见长辈，利剑不伤幼童”的底线，简直不知道该说他实诚还是迂腐。
想到这里，骆学明抬起眼又认真地打量了一番自己这个最小的徒弟。十四五岁的少年，身量却已见挺拔，他眼瞅着元安竟然比那赫连鈺还要高上微豪，顿时心中就很是高兴。再看他那一身的风采，虽说骆学明自己都在心里不屑于他这“古板迂腐”的作态，但是不得不说，凡间世家的公子风度确实很能衬得起一个人的气质。就算没有那张俊秀的脸，也足够特别，足够引人注目了。
可惜，来日还未长成的松柏今天已是注定要折断在这里了。
心中泛起稍稍的遗憾之情，连微风拂过湖面的涟漪大小都没有，骆学明转眼便淡了这份遗憾。没有什么能和他的修真大道相提并论，也没有什么能够阻断他的长生之途！
“坐吧。”骆学明再次指着那处，出于高高在上的怜悯之意，他看起来要耐心了两分，与惴惴不安的元安解释道：“你大师兄何曾会在意这些？况且——”
骆学明笑了笑，语气中竟然难得有些调侃地说道：“你不说，我不说，谁也不会知道不是么？这个，就当做我们师徒之间的小秘密如何，不让你大师兄知道的那种。”
当然也是他们之间…最后的小秘密。
无论是骆学明，还是元安都在心里默默地补充了这一番未尽之言。
元安微微垂首，态度似乎一如往日那般的谦恭沉默。他顺从地摊开长袍，端坐于那蒲团之上。
须臾间，少年挺直的脊背就不由自主地地软了下来。
见此，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骆学明眉间拱起的眉峰也松懈了下来。尽管心间仍然有着一丝危险的预警，不过怎么想着自己的这番计划都没有任何疏漏，骆学明便将其归结到大事将成的欣喜若狂中去了。
“好徒儿——”他坐在正殿上方，逆着光遮住半边面容，话语在空旷的大殿中盘旋回荡，透着诡异的兴奋。
“你这一身的血肉法体…就全部给了我吧！”
“……所以说，你竟然真的让元安那小子独自去面对骆学明去了！！”掌门真人一把夺过赫连鈺手中的瓷杯，重重地放到桌上，雪白的胡子都抖了三抖。
主殿之中，被夺了茶杯的赫连鈺不急不缓地从储物袋掏出一颗粉嫩多汁的果子，咔擦地啃了一口。一边吃，他一边也没耽误说话，还顺带着纠正了掌门师兄言语间的不合适，“不是去面对，而是去战胜。”
“战胜？！”掌门真人扶额，看了悠闲自得的赫连鈺一眼，真心实意地说道：“你与我说，你是不是与那元安小子有仇？”
“嗳——”赫连鈺慢慢拉长语调，用着惯有的语气与他说道：“我很喜欢小元安啊。”
他想了想，又低头看了一眼手上啃了一半的蜜灵果，不确定地说道：“和小蜜第一千三百五十二一样一样的喜欢，嗯，大概。”
且不提那怪癖到极点的小蜜第一千三百五十二是个什么鬼称呼，就单提这两者的类比，掌门真人就很为元安鞠了一把辛酸泪。
“你和我说实话，你到底有没有为他留了什么保命的手段？小鈺啊，你难道真的打算放弃这个蠢呼呼的小子，准备去寻找下一个不知道要等上几百年的徒弟吗？”掌门师兄急切地问道。
他是真的为了赫连鈺好才会这般费劲口舌，啰啰嗦嗦婆婆妈妈简直不像一个心动期的大能应该有的风度模样。难得能在赫连鈺如此年轻的时候便碰上这么个小徒弟，不用像上一届峰主那般苦等三百余年。
赫连鈺天资卓绝，心性绝佳。恰好他们大衍宗与中世界的主宗每隔三十载便会有一次交流推举的机会。往日里那中世界的使者每每“纡尊降贵”来看上一眼，却从来没有看上眼过，毕竟中世界与小世界无论是地域辽阔的幅度，还是人才济济的可能都要高上不少。这一次赫连鈺是赶不上了，但是再过几十载，待到元安金丹已成，下一次的交流会，便是赫连鈺的更高境界的凌云大道崭新的开端。
至于那使者会不会还是看不上眼？若是赫连鈺这般都看不上，那么估计也就只有那使者是个眼瞎的可能性了。
啃完最后一口，赫连鈺掐了个净水诀。
“我将御龙剑的禁制解了。以及，掌门师兄又忘了，我说过的——从始至终就只有一个元安，九千世界就只有一个元安。我从来都没有想过收第二个不是他的徒弟，也从来没有再等三四百年的打算。哦，说起来就算再等一等，应该也不会有三四百年这么久。”难得没有含糊打岔，也没有毒舌刻薄，赫连鈺认认真真地解释了一番。
后面的话掌门师兄已经是不止一次地听他说过了，而他此时分明更关注最前面那一句话。
“御龙剑的禁制——”掌门真人倒吸一口凉气。
赫连鈺道：“是小元安自己要求的，可不是我主动提及的哦。”一句话完美甩锅给了元安。
“哦，还有，掌门师兄可不要冤枉我了。”赫连鈺继续支着下巴，颇有些委屈地说道：“是小元安不让我跟着他的，可不是我不负责任啊。”
掌门真人：……大的不省心，小的还要搞事！这破掌门老子不干不干啦！！
“掌控不了就变成御龙剑的肥料，掌控得住甚至能在金丹真人的手上逃出生天，并且能把那只蠢骆驼砸成肥料喂给御龙剑。很划算的买卖不是吗？”赫连鈺眯着眼，眼中似有暗光闪过，“毕竟——我当年在那种情况下就降服了金玉剑，我的好徒儿，也不能比我差不是？”
一如掌门真人所担忧的那样，元安此刻并不好受。
“…若不是我偶然得到那本古籍，又怎么会发现竟然有这么一块香喷喷的肉自投罗网，等着我来炼化呢！”撕破了脸皮后，骆学明并没有急着将元安制服，或许是自信，或许是兴奋到需要发泄，他开始喋喋不休地与元安说了起来。
与赫连鈺的不合，截了赫连鈺的胡的快感，对如同赫连鈺这般的天之骄子的愤恨，对自己的资质平庸的怨艾，对即将终结的生命与大道的恐惧，发现元安真正的体质后的欣喜欲狂…到了最后，他忽然提高了音量，语气比之前竟然还要激动疯狂数百倍，“哈！对对对！！！我如何没能想到，那赫连鈺一眼便相中了你，而你还是这样的特殊！他们归一峰向来奇怪，功法传承地奇怪，修为高深地奇怪，人也傲慢得很！但是若是附上你的小秘密——”
元安心如擂鼓。强制性的阵法将他完完全全地束缚在其中，无形中似乎有非常强劲的力量将他的四肢齐齐压制，将他丹田之内微末的灵气都完全吸附干净。他甚至没法做到直起身子，唯一也不知道是不是值得庆幸的是，那股子灰蒙蒙的气息并没有受到影响，而没有了修炼出来的灵气压制，它终于开始露出獠牙，肆无忌惮地在丹田里窜行，在经脉中游走。
像是有数万把小刀在丹田里搅动，一寸一寸地将绷紧的经脉割裂开来，元安连头都抬不起来，但是此刻听到这骆学明的话，他还是猛地一震，几乎咬碎一口的牙齿，也要抬起头瞪着他。
平日里高风亮节的羲和峰主如今已是丑态毕现，仅凭着肉眼，元安就能看清他身边缠绕着的散发着恶念的心魔郁气。
有点恶心。
他心想着，原来心魔缠身的人就是这般的模样吗？因为丹田之中的灰蒙之气，总是陷于这种心魔缠身的状态的元安忽然有点脸红心虚。他的丑态，似乎都被金玉真人看得一干二净了呢。
在这种情况下还能顺手黑了一把骆学明，元安在某种程度上也不愧是赫连鈺看中的徒弟。
骆学明哪知他所想，只越说越觉得自己想得很对，不由得仰天大笑道：“没错！那赫连鈺必然也有这么一个可爱的‘小秘密’。呵！待我取了你的血肉，炼化进阶后，再将他的好好研究一番。什么风华绝代！什么天资卓绝！你们师徒二人，不过是我成仙大道的两块垫脚石罢了哈哈哈！”
天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元安不再瞪视，静静地看着主殿之上几欲疯癫的骆学明，他灰白的胡子抖来抖去，看起来就显得分外苍老。
同样是金丹期的真人，甚至同样是金丹初期，他已经垂垂老矣，三十不到的金玉真人却如同朝阳初升一般有着不会落幕的未来，两相对比也确实惨烈了一番。
然而…这不是骆学明能够欺骗他，能够伤害赫连鈺的理由。
元安重重地吐出一口气，深呼吸后，调动起唯一勉强能够支配微末的灰蒙之气，将手中缩成钥匙大小，却如同沉睡中的雄狮一般的御龙剑唤醒。
属于他的，哪怕是老天爷也别想再伤他一丝一毫！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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