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弟他又跑路》沐雨经霜

12、第十二章

　　如往日一般，赫连鈺照常隐没在元安身边，见他晨起练剑练得正好好的，忽然就有那杂役弟子小跑而来，朝他深深地压低了身子，低声说道：“元师兄，峰主传讯，唤你去羲和主殿一趟。”

　　这杂役弟子看着约莫二十五六，有练气二层的本事。练气期并不能保证容颜不变，天赋低如这些杂役弟子，几乎是绝了以后的修行之路，他看着竟然比年过三十的金玉真人还要苍老许多。

　　思及此，元安收了剑风，将御龙剑收回剑鞘之中，对那弟子说道：“元安还尚未踏入修行之路，连练气一层都未达到，这声师兄却是愧不敢当了。这位师兄还是唤我元安吧，也不好坏了规矩。”

　　虽未有明说，但是修真界一向如此。谁的修为高，实力强，谁就是老大，就是师兄。不过这莫要说进入内门的天之骄子，就是那外门的弟子稍稍努力个一年半载，也绝对不止练气二三层的本事了，比这些杂役弟子自然要高上不少。

　　这倒不是说修行一事就很容易，只不过这练气前三层向来很容易跨越过去，而凌云小世界普遍的观念之中，练气四层开始，才算正式踏入了修行之路。以至于千年来，大衍宗也就出现了元安这么一个奇葩。

　　被唤了师兄，那弟子更是紧张。纵然他比元安修为要高上不少，但是站在他面前仍然不自觉地弯下腰卑微起来。他赶紧摆手，赔笑道：“元师兄说笑了，这羲和峰上下谁不知道峰主对您的看重，亲自为您翻阅古籍，并且为您花费无数精力与天材地宝，量身定做了一套解决方法。等到那方法开始施行，凭您这般的天赋，那就是第二个金玉真人呐！”

　　被提及了名字，赫连鈺在一旁眯着眼笑了起来。就看到元安叹了口气，与那弟子告诫道：“以后…还是莫要再在这羲和峰提及金玉真人了。”

　　“啊！”那杂役弟子脸一白，霎时间想到了前不久悄悄在背地里赞誉了一句“金玉真人风华绝代”的同僚。当天晚上，那人就被赵霖使人唤了去，第二天，连带着名字，那人所有的痕迹都被一并抹去，更不要说一点半分的人影了。

　　“莫怕，我这处向来没什么人。”元安安慰了他一句，不再多言，转身离开。

　　那弟子心下一松，冲着他的背影感激地笑了笑，朝着他喊道：“元师兄，这句师兄我可是真心的！”

　　“另外，峰主那处只有峰主一人，就连大师兄也并不曾随侍左右。你——”他顿了顿，眼见着那人高大挺拔的身影停驻一下，微微撇过头冲他露出一个微笑，杂役弟子心中不知是何感触，却是稍稍明白了一点当年金玉真人一眼便看中他的因由。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杂役弟子想，大概便是形容元师兄这般的人吧？

　　赫连鈺眼角瞥见那弟子的表情，便知道他心中在想着什么。

　　“哈哈，那小傻子八成还在感慨着你真是这修真界难得一见的‘老好人’呢！看这感动的表情，啧啧。”赫连鈺走在他身边，光明正大地吐槽道。

　　元安微微转过头，他现在大概能够凭借着赫连鈺的声音判断他大概的位置，此刻虽然看不到他，却也稍稍露出与平日的沉默不太一样的兴趣，问道：“您不喜欢‘老好人’？”

　　赫连鈺嗤笑一声，“老好人最没有意思。若你真是个老好人，我怕是连瞧也不会瞧你一眼。”

　　元安真的是感兴趣起来，就连即将要面临的危机似乎也没有如今的场景更为重要，他紧接着追问道：“那在您心中，我是个怎样的人呢？”

　　“你啊——”赫连鈺像个孩子一般在他身边转悠一圈，还伸出手点了点下巴尖，这才笃定地评价道：“你像…冰中火！”

　　“冰中……火？”元安将这三个字在舌尖品味了一番，心中便涌现出一股暖意。

　　“小元安可不是老好人，你可危险着呢。”无论是这欲要加害于他的骆学明，还是对他赞誉有加的掌门真人都未曾发现的危险。只有赫连鈺看到了，并且为深感兴趣的危险性。

　　“尖锐的冰，炽热的火……小元安呀，会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的。”赫连鈺斩钉截铁地说道。

　　元安微微一笑，不再多言。

　　整备好一切，打理好全身上下的衣着仪态，他将腰间的御龙剑解下来递到赫连鈺面前。

　　赫连鈺扫了一眼，揶揄地笑道：“怎么，怕你回不来了，要我把你这遗物收了？”

　　“便是我此身身陨，属于我的东西，我也不会放手。”元安道。他向来恩必报，有仇必还，也向来学不会放弃属于自己的人、事、物。

　　赫连鈺打量着他，他说这话的时候，俊美如斯的脸上一如既往的沉默，但是赫连鈺却不看他的表情，甚至不看他这张越来越具有迷惑性的“沉默稳重”的脸，他看的是元安的眼神。那眼神从来都没有变过，从他第一次在收徒大会之上，沉默地朝着高高在上的登云台看去时，就没有发生过变化。

　　赫连鈺喜欢这种眼神，因为这背后隐藏着很多东西，很多能让他感兴趣的东西。

　　“虽有那么一点危险，但是在我心中，小元安还只是一只小土狗呢。”赫连鈺趁机呼噜了一把他的头顶，将他那一头打理好的头发又给呼噜成了杂草鸡窝样。

　　元安倒也不气，散开发带又重新打理了一遍。赫连鈺眼睛稍微往上抬起，撇了撇嘴，自顾自地就说道：“傻大个！”

　　也不知这大个子怎么长的，明明还不到十六岁竟然比他还要稍微高了一点。原本他这身高几乎是可以笑傲整个大衍宗，结果现在却被元安压了一点，更可恶的是他还未及冠，以后肯定还会继续长高的！

　　赫连鈺眯着眼，突然觉得自己或许有必要去研究一下丹药的炼制。就算不能炼出增高药丸，炼制出缩骨药丸也可以嘛！只要元安的个头矮下去了，对比起来就是他长高了啊！

　　突然感觉双腿一寒的元安自是不知他这危险的想法，也没把赫连鈺这日行无数例的任性幼稚的发言放在心上。

　　金玉真人高贵冷艳的形象在他得知等同于在他身边暗戳戳偷窥两三年的神秘友人的时候，已经碎成了渣渣。

　　他将御龙剑朝赫连鈺那边推了推，也不客气地说道：“您帮我将它的禁制解开吧。憋了这么久了，今时今日御龙剑也可以好好放肆一番。”

　　赫连鈺一点都不意外元安的选择，他伸出手轻飘飘地将御龙剑上十八道禁制一一解开。宝物有灵，并不亚于金玉剑的御龙剑还未生出清晰的意识，却也闪了闪剑刃，表达了一下喜悦之情。印刻着低调古朴的暗纹的剑刃与暗金流光的剑鞘相碰撞，“铮——”的一声，宝剑入鞘。

　　他甚至没有再去提醒元安一遍，这御龙剑的危险。他当初将此剑打制出来，交付于他的时候就曾经说过，纵然它与元安的体质最为契合，但是当元安一旦控制不住体内那股灰蒙的灵气、元神失守，就会顷刻间变成御龙剑的养料，从此不复存在。

　　赫连鈺从不喜欢重复第二遍“废话”，元安也没有大意到连这个都不曾考虑过。只不过他有这个信心，自信能够控制住这股强大却危险的力量。

　　赫连鈺就喜欢他这个性格，应该说，他欣赏每一个像元安这样锐意进取、自信傲然、敢与天争斗、与命争斗的修士……当然，没有自知之明的笨蛋除外。

　　元安接过焕然一新的御龙剑，迈出的脚步还未沾到地上，突然又收了回去。他朝右偏过头，声音略有些低沉，说道：“这事，便让我一个人去解决吧。您…金玉真人就请不要跟来了吧。”

　　终于被戳破了马甲的赫连鈺也没在意，只是颇为遗憾地收起了脚步。他嗳了一声，颇为遗憾地说道：“也就是小元安了我才会妥协，所以——”

　　赫连鈺稍稍拉长了语调，又伸出手戳了一下他的额头，这才说道：“一定要给我足够有趣的结果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