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塔》阿初

26、25. 猜测My Guess

　　连着下了一个星期的雨，我们几乎足不出户。
　　熙德终于将《圣经》的第一册读完，半年，他大约学会了两千个生字的拼写、意思和用法，在平时的日常对话中，他大致掌握了动词基本的时态和语态变化，并且能够流利的运用一些较为复杂的形容词来修饰自己的语句，这令他对一本正经的交谈充满了兴趣。
　　在潮湿和低压的气氛里我莫名的烦躁，因此即使看到熙德在我的四周转来转去不停的嘀嘀咕咕，却仍然存心不理他，我完全无法理解一个孩子的思想，但等看到他没有精神的咬着嘴唇既是难过又是委屈的缩在我的旁边，手偷偷的抓着我的衣角，我不由得有些迷惑，我确确实实在这个三岁的孩子身上觉察到一股深厚的濡沫之情，似乎，他将我当作了母亲般的存在，所以，当初他会那样的排斥萝丝，可是为什么会这样？
　　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熙德的后背，只是这样简单的一个动作，他便立刻高兴起来，整个人扑进我的怀里，双眼睁得圆圆的，兴奋的告诉我他新学到的一个名词——Livii。
　　‘幸福’吗？
　　我的嘴唇微微上扬，原来是我的名字。
　　半敞开的窗外，天空灰暗，雨断了线般倾倒下来，熙德是温暖的，他浅褐色的眼眸里闪烁着清澈的光芒，我侧着脸，凝神望着窗外，忘记了片刻之前自己的思绪。
　　傍晚，晚餐后，我跟着萨特走进书房，他站在一面书架前，背对着我，语气平淡的说，明天他和我要进森拿的王宫暂住。
　　我皱眉，抬眼看向他，“那一位的身体到极限了？”
　　赫尔－达代罗斯，那一位被除名的王子殿下，很可能，用圣疗术治疗他的身体根本是错误的。圣疗术加速人体细胞分裂的速度在某种程度上的确可以修补愈合因为精神死亡而由内向外枯萎衰竭的□□，但人类的体细胞是有分裂上限的，或者说，人类的生命力是有时尽的，所以，所谓的治疗仅仅也只是挪用了他本身的生命力。如果是一个普通人，一次圣疗术足以恢复他的生机，但赫尔－达代罗斯的情况不同，他身体的衰竭是源于精神上的疾病，是一种无法根除的心病，而患者本身又无意识的自动排斥任何汤药，只有通过圣疗术强行医治，但因为自杀的意念太过强烈，被完全抹杀生机的身体衰竭的速度远远盛于圣疗术修复的速度，反复不断的衰竭，反复不断的运用圣疗术，更多更快的消耗生命力，一切都是徒然的，是恶性循环。
　　萨特半弯下腰，抽出一本书拿在手里，转过身，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我垂下眼帘，长长的眼睫毛落下的重影掩去了眼睛里不可抑制泛出的嘲讽，看，故事和现实终究是有区别的，全无所谓的挑了一张扶手椅懒散的坐下，抿了抿嘴唇，似漫不经心的问道，“为什么？森拿的王族为什么可以肆无忌惮的支使教会去救明显是在慢性自杀的人？为什么教会没有以□□和同性恋这两重罪名来审判诺伊曼十五世？”
　　萨特深深的看了我一眼，沉静的眼睛里先是掠过一道诧异的神情，复又化为了然。
　　“也是，你是在南陆出生的，所以不知道，前阿开亚王国的王族是自立的，他们跟普通人毫无区别，而西陆，自有国家成立之初，神在大陆上最强大的人类中间挑选出几个首领作为国王，授予他们‘眷顾之力’，象征‘君权神授’。”
　　“‘眷顾之力’是什么，跟圣疗师的‘圣力’相似吗？”
　　虽然感到疑惑，但既然存在所谓的‘圣力’，那么所谓的‘眷顾之力’也很可能是真的，只是人类不懂得它的成因，所以用‘神’来解释。不过，令我好奇的是它的表现形式，也是意念吗？也许，某一部分人类曾经遭遇基因突变？
　　“不，‘眷顾之力’与‘圣力’完全不同，神赐予圣疗师‘圣力’是为了守护信徒的心灵和身体，具有清净和治疗的力量，而‘眷顾之力’是一种武力，特别属于王族的，使他们能够代表神驾驭和巩固神在地上的国家和子民。”
　　“每一个国家的王族所拥有的‘眷顾之力’皆不同，有的王族能操纵火，有的王族能操纵水，有的王族能操纵风，这种力量天生存在于他们的血脉之中，可以传承，修习方法各不相同，强弱不一，其中，君王的力量最强大，他的国家疆域有多宽广，他对于自身‘眷顾之力’的操控可覆盖的范围就有多宽广。”
　　火，水，风，也就是说所谓的‘眷顾之力’还是来源于自然界，应该也是依靠自己大脑的意念来操控的，那么这种力量跟教会的‘圣力’又有什么不同呢？虽然不知道具体的使用和操作方法，但我不是也可以聚集和调动存在于自然界的各种元素吗？可是看萨特的样子，教会似乎很忌讳王族的‘眷顾之力’，以至于在原则上作出妥协和退让，那么，难道其他圣疗师无法操控除了光元素以外的其他元素？
　　萨特接下去又说了什么，我却走神的厉害，完全没有去听，也不知道是惊讶还是害怕，或者我只是不喜欢自己的猜测。
　　最后，萨特将他手中的书递给我，我看了看封面，《宫廷礼仪》，微笑。
　　无论如何，那只是我的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