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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26. 阴谋
Intrigu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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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特是怎样一个人?
他是一个有些古板、学识渊博、信仰坚定、带着浓重禁欲色彩的清教徒。
今天以前,我都是这么认为的。
月桂宫,这是整个森拿王宫里距离禁宫最近的一座宫殿,我和萨特被安排在这里。
每一天,我们要通过层层守卫进入禁宫。
赫尔-达代罗斯就要死了,到了这种地步,诺伊曼十五世还是将萨特请来,他是在演戏吗?
慢慢走过赤红色的通道,也不知道他们把灯都藏到哪里去了,只看见无数道光从墙壁的暗纹中散射出来,可是明明亮得耀眼,但这座地下宫殿仍然给人一种阴郁的感觉,就好像鲜血和坟墓的领地。
赫尔-达代罗斯醒着,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似乎只剩下了一双没有焦距的眼睛,绿色的眼眸里面埋藏着黑洞般的深渊,毫无生机,没有灵魂,却也美丽得令人窒息。
在萨特简略的为赫尔施行了一个圣光术之后,玛莉莲公主神情麻木的请求萨特去禁宫位于地面一层后殿的小礼拜堂听她的忏悔。
等他们离开,我不由自主的走到赫尔-达代罗斯的床前,曲着腿跪坐在厚厚的地毯上,下巴搁在他的床沿,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赫尔的眼睛。
我曾经看过死尸的眼睛,空洞、浑浊、犹如覆盖着一层薄膜,只是微弱一点差别,赫尔-达代罗斯的眼睛。
他还有知觉吗?
我微微弯了弯唇角。
伸出手,放在他的额头上,垂下眼帘,心神无限沉静下去,祈祷文在意念中闪现,如触媒瞬间打开了眼睛后面的能量视觉,我用心看了看赫尔-达代罗斯的身体,几乎没有光芒了,像一片废墟,这具身体里,代表生命力的能量枯竭殆尽。
血液循环,细胞新陈代谢,骨骼生长老化,时间流逝,记忆可以遗忘,但印刻在身体上的痕迹只要生命还在就不会消失。
曾经,这具身体伤痕累累,骨骼一再的被折断,现在留在上面的是深深浅浅如图腾般的线纹,那样的固执,那样的残忍粗暴,只是为了得到他的身体吗?要他屈服?报复?其中是否牵涉到感情?还是单纯的施虐折磨?当他就要习惯甚至期待那种疼痛为之扭曲人格失去灵魂的时候,那个人却已经不在乎了,这座禁宫,再也没有踏足。
我猛的睁开眼睛,在我突然能够通过赫尔-达代罗斯的身体读取他身体记忆的同时,我的听觉范围似乎不知不觉的整整扩大了数倍,以我为中心,一直扩展到百泉苑那头,就那样毫无预兆的,各种各样声音犹如潮水般顷刻袭来,在我的意识海中交织混杂成时为波动时为符号的立体网络,其中,最近最为清晰的是同在禁宫内部地面上层的小礼拜堂里的对话。
[……!他们本身就是罪恶和肮脏,他们的灵魂已经污黑,无论怎样的身份和地位,都无法掩盖住他们血肉和骨髓里散发出来的腐臭,就像这世间最卑贱最低等的生灵!我不甘心,违背自己的意愿在这座禁宫中困守五年,再不能这样继续下去了,请怜悯!神在地上的使徒,请帮助我!]
[您的脸,殿下,就像一本书,这样很好,我们在天上的父神可以从那上面看见最真实的东西。我不得不赞同您刚才所说的,在这个宫殿里发生的事情是不义和邪恶的,是对神不可宽恕的背叛和亵渎。但您也知道,最初的时候,神就规定了王权和教权,君王被赋予了特定的强大的力量,尤其在他的属国之中,对此,教会也感到很为难。不过,我相信您对信仰的忠诚,也许我们能够为了对抗并且惩罚叛神者而彼此合作,但首先,让我们抛开那些虚伪的东西,请说出来,您心里真正的愿望。]
[上帝!我要他们死!我要那些耻辱并损害我、我的血统和我的姓氏的人全部去死!我要日日夜夜享有那至高无上的王权!可是,和那个现在坐在王座上的人相比,我的力量不够,太渺小,我甚至不敢动手除掉那个废……]
[请放心,那个人,他马上就要死了,他的身体即使圣疗术也无法挽救,他将在地域的烈火中接受对他审判。但目前,他或许可以成为我们获得胜利的一个机会。]
[可是,大人,彼得(诺伊曼十五世的名字)已经两年没有来看过赫尔了。]
[是的,国王陛下这两年收了许多情妇,但他真的抛下了这里的这一位吗?显然他从来没有忘记过。他命令自己最信任的亲卫驻守这座禁宫,他将与那位血缘最近的您安排在这里照看,请原谅我这么说,另外,他以他的王权来威压教会派遣圣疗师来治疗对神犯下罪行的人,虽然彼此都清楚明白治疗的结果是徒劳的,可是,对于那样一个实际已经无法救治快死的人,留下来毫无用处,反而只会成为对自己有勃道德伦理的证据,最好的也是唯一的解决办法是不为人知的秘密处理掉,而且越早处理掉越好,但国王陛下却没有下决断,而是一味的优柔寡断起来。且不论原因为何,您知道,上位者无情,作为君王更应该杀伐果断,由此不难看出,在国王陛下的心里,这一位的存在恐怕是特别的,虽然也许他自己都无法正视这一点。]
[赫尔,他们……是的,我始终也不明白彼得对赫尔所做的事,一开始我以为那是针对我和赫尔的母亲当初企图争夺他母亲王后位置的报复,所以那样极端的往死里折辱赫尔,可现在他却又费尽心思来拖延赫尔的生命,不过,无论如何,这真令我感到恶心。]
[我想,如果国王陛下突然得到赫尔-达代罗斯死讯,他很可能,或者说肯定会来这里,然后,当他真正看到尸体的时候,您知道,那将是一个机会,我们可以很好的安排一下。]
[……]
我低下头,不用再听下去,眯着眼睛看向赫尔-达代罗斯,你,以为死亡即是安息吗?
他们正在谋划的,我的手指顺着赫尔眉眼细细描画,你可知道,你将成为牺牲品,但,也一如你的愿望了。
到时候,他们会用什么方式来杀死赫尔?诺伊曼十五世呢?
我无声的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