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塔》阿初

15、14. 祈祷

　　Prayer

　　我们回到圣堂的时候晚餐刚刚结束，熙德一看见我，就飞扑过来，我接住他向后退了两步才没有摔倒。
　　用六岁的身体抱着熙德三岁的身体已经有些勉强，但我仍抱着他，可能是因为从他的身上我感到了一种强烈的不安和委屈。
　　神殿，或者圣堂，对我们而言并不是一个温情的庇护所，这里没有仆人，没有香甜的点心和漂亮的衣服，我们得到的每一样东西都不是理所当然的，所有的事情都必须自己动手去做。
　　一个月，我认为我们已经适应了，但我忘记了熙德只是一个三岁的孩子，很多时候他的思想和行为都是最直感的表现，也许这并不难理解，自始自终，是我在影响他，他感到不安是因为突然找不到我，这比一切还要重要，比失去父母失去家都重要。皱了皱眉，我从来就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如果是前世的我，现在可能已经叫人处理掉他了。
　　匆忙的垂下眼帘隐藏自己的情绪，也避开四周向我们投来的复杂的目光。
　　将熙德放下，低声叫他不许哭，他便立刻咬住嘴唇瞪大眼睛，好像那样眼泪就不会在流出来，我有些头痛，擦干净他的脸，让他牵着我的手去小礼拜堂听晚祷，今天上面讲经的是一个中级修女，她讲的是圣徒以各雅书第四章第六节。
　　我没有在听，心里默念着萨特教授的祈祷文。
　　‘这是我对您的祈祷，我的主——
　　‘请赐我以力量，让光明充盈这个世界。
　　‘请赐我以力量，让仁慈的甘露从天上降下。
　　‘请赐我以力量，让我的身体能够承受您的福祉。
　　‘请赐我以力量，让我的心灵带着爱皈依您。
　　‘请赐我以力量，让您的意旨在我身上没有终点。
　　‘请赐我以力量，让新的。。。。。。’①
　　词语本身并没有力量，只是帮助心灵汇聚安宁，在安宁中体察万物和世界，那可能是一秒钟，也可能是永恒，我忘记了自己，成为了虚无中一个独立的存在，我所观看到的不再是实象而是本相，是一股一股色彩斑斓的能量流。
　　信仰的力量吗？我不相信。
　　当我停止默念的时候，耳畔正传来晚祷结束的钟声。
　　我有些疲倦了，回到寝室，匆匆洗漱完毕上床，熙德小小的身子安静蜷缩在我的身边，听我解释说以后自己白天都会在‘隔壁的隔壁的地方’（熙德能够理解的形容方式）学习，但晚餐后就会回来，他很认真的听着，一只手死死抓紧我的衣角，似乎是想了想，最后一双有些红肿的大眼睛终于笑得眯起来。
　　第二天早晨，我醒来的时候有些闷，推开趴在我身上的熙德，看了看时间，继续躺着。
　　我没有办法闭上眼睛，便侧过脸看着熙德，其实，除了眼眸的颜色，他长得很像范查，比我更像。这让我觉得有些残忍，看着他越来越依恋我，将我当成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现在我的午餐和晚餐都在治疗堂用，相比较而言，那里的食物更符合世俗的标准，除了面包和清水之外，还提供汤、肉类、蔬果和甜点，但我倒并不介意甚至于享受圣堂的用餐环境，例如此刻的早餐，我饶有兴趣的看着身边大大小小的贵族遗孤们一个个争相以最标准的全副的宫廷礼仪来对待他们面前的两片面包和一杯清水，看他们的姿态，不得不说这确实是一场观赏性且娱乐性十足的表演。
　　视线转了一圈，昨天和我一起被选中的四个孩子无疑是今天早晨的焦点和宠儿，许多孩子都聚集在他们周围祝贺他们，直到现在我才知道原来圣疗师在教会中的地位非常，能够被选中学习圣疗术对每一个圣堂的孩子而言都是一项极高的荣誉，并且还标志了一个美好的未来。为此，目前投射在我身上的目光大多充满了恶意，因为我是个新来者，到这里仅仅一个月，对那些已经在这个圣堂待了几年的孩子来说，毫无疑问的，我抢夺了本该属于他们的名额和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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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①：以上摘录改编自印度诗人罗宾德拉纳特－泰戈尔（Rabindranath Tagore）的长诗“吉檀迦利献歌”（Gitanjali Song Offering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