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塔》阿初

13、12. 圣疗师

　　St. Curer

　　我很快就习惯了圣堂的生活，至少表面上，只要遵守规则就没有错误，这很简单，有的时候甚至会诱人逃避进去。
　　也许是过于单调和乏味了，我发现自己开始能够平静的去想一些过去一直克制去想的事情，一些关于妮可－斯图亚特的事情。
　　悄悄的别过脸，手指似乎无意识的抚过嘴角，那里的笑容是不是有些苦涩呢？
　　我知道我会开始去回忆，回忆的越来越多，不是因为其他任何原因，而是因为那段生命实在太清晰，太耀眼了。
　　妮可－斯图亚特在还未遇见那个人之前所过的生活是好的还是坏的？好的标准为何？坏的标准又为何？
　　妮可－斯图亚特的童年是一种机械性的重复。
　　我还记得，当时我的身边终日围绕着很多像机器一样的人和像人一样的机器，还有很多设定好的程序和要求，我的身体和思想都捆绑在一个小小的世界里，除了学习，我自己不需要思考，不需要任何多余的想法和目的，或者，我本身就是一条完整程序的一部分。每一天，我学习、吃饭、睡觉、呼吸，只要完成这些，生活就是正常的，生活就可以继续下去。
　　如果可以比较的话，那种生活与现在我在圣堂所过的生活是有一点相像的，一样是刻板有序的，平淡无奇的，按部就班的，又有些莫名的安定感。
　　在圣堂的每一个贵族遗骨都需要工作和学习，当然还有祈祷。
　　早餐前，我要到洗衣房工作两个小时，上午和下午去两楼的教室学习圣经、宗教历史等课程，傍晚到礼拜堂听高级修女／修士的晚间讲经和祷告。时间被分割成几部分，我常常一整天不说话，我的灵魂和自我意志都静静的在我的身体里沉睡，而我只一心一意的洗衣服，全神贯注的学习圣经里的每一个字的字面意思和影射意思，记熟并分辨历史上每个时期教会发展过程中的种种细枝末节，聚精会神的听高级修女／修士对某一段经文的诠释和例举。
　　会混乱吗？有一天会将两个名字混二为一吗？
　　妮可－斯图亚特在那个大得惊人的庄园里机械的学习的时候，她的精神世界还未真正成熟，还不懂得人性，不懂得怀疑和反抗，仅仅以一种单纯的无知来对待自己和周围的一切。
　　丽薇－范查能够从容面对范查的横死，萝丝的殉情，能够专心的在圣堂扮演人偶，是出于一种刻意的无心，因为这个时代里完全没有她要的，对她而言无论如何都毫无意义。
　　把脸埋在手心里，时间在指缝安静的流过，什么也没有惊动，几乎要忘记了呼吸，实际上，妮可和丽薇有什么不同呢，我无声的笑，有什么不同？我不知道吗？
　　喘息，是我，是我想要压制思念的结果。
　　熙德因为年龄不够而不用参加劳动。
　　简单的归纳和总结熙德在圣堂的生活：上午和下午都在两楼的另一间教室学习认字、听圣经故事和背诵圣经，傍晚和我一起去小礼拜堂听讲经和晚祷。
　　我原本打算对熙德进行的那个伟大的教育计划在第一天即宣告破产，因为他晚上熄灯前的时间全部用来背圣经尚且不够，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留给我施展。
　　算了，圣职也是一种选择。
　　是我任性了，任性的决定，又任性的放弃。
　　一个月后的那一天，后来我回忆过无数遍，却始终找不出什么特别的地方。
　　清晨，熙德还没有醒来，他还可以睡两个小时。我洗漱过，穿好黑袍，手指已经冰冷，用力搓一搓，下楼去洗衣房。
　　洗衣房在后院，有几个早到的女孩已经在接水。
　　我将衣袖向上折，蹲在水喉旁边，一边等水接满一盆，一边用手指描绘着水喉上的纹理。
　　这些纹理有多古老呢？
　　仰首，目光扫过半块天空，最后落回，一瞬间有些迷茫，我来自两千七百多年以后，而这里，这座圣堂建筑建造于一千多年以前。
　　“丽薇初级修女，凯瑟琳中级修女要见你。”
　　所有的人都看向我，我转过头，看到夏洛特正站在不远处的柱廊下，毫无表情的脸，冰冷的眼神。
　　不知道为什么，从她的身上，我总能感到一种坟墓的气味。
　　“是的，夏洛特初级修女。”
　　我起身，关掉水喉，向夏洛特走去。
　　还是那间接待室，凯瑟琳端坐于一张大工作台后面，看见我，她善意的笑了笑，请我坐下。
　　我注意到房间里还有一个人，五十岁上下，穿着蓝色的修士长袍，他有些探究的看着我。
　　我微微垂下眼睫，安坐下。
　　“你怎么看？”凯瑟琳问那个人。
　　“可以。”回答她的声音意外的清脆悦耳。
　　凯瑟琳点点头，转向我，介绍说那一位是神殿的圣疗师萨特中级修士，因为最近阿开亚王国多个贵族自治领内部争斗、暗杀频繁，很多大贵族在此期间受伤，神殿的圣疗师供不应求，为此决定额外在圣堂中挑选出五位低级修女／修士送入神殿治疗堂学习圣疗术以填补需求。
　　萝丝弥留的时候，我们曾为她请来过神殿的治疗师，我以为那就类似于药剂师，因为那个人走的时候留下了许多汤剂。可是圣疗师和圣疗术又是什么？
　　我的疑问没有获得解答。
　　那位萨特中级修士伸出掩在长袍中没有血色的手，手中握着一块小小的透明的晶体，我感到自己眼睛的瞳孔正在收缩，因为太惊讶了，要知道就是那样小小一块东西在后世的价值甚至高于一座城市。
　　他们示意我接过那块晶体。
　　我走近，仔细看，那块晶体向上的一面刻画着许多字符，一圈一圈排列成一个圆盘，中间是一个恒六芒星，当我的手指接触到它的瞬间，我的手指毫无阻碍的陷入了那原本应该坚如硬石的晶体中间。还未来得及惊讶，被晶体包裹的手指处传来了一阵刺痛，紧接着，整块晶体散发出莹莹的白光。
　　我抬头，萨特向凯瑟琳点点头，凯瑟琳微笑着，她说，亲爱的丽薇初级修女，你已经被选中去治疗堂学习圣疗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