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烟火 站在漫天洋 ...

  •   站在漫天洋洋洒洒的落叶里,每一片叶子都像是一只顽皮的精灵,他们环绕在夏沫的身边飞舞着,乘着风,时而轻柔,时而狂野,柔时抚慰袅漫,带给人静谧的美好享受;狂野时锐利暴躁,撞击在身上时便是能感受到皮肤传来的刺痛。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风,它无形无色,顽皮又轻灵,狂野而肆意,很多时候就是那么一不经意之间它就出现了,又在你毫无察觉之时把所有的一切都抹平消去,你永远都不知道它下一刻会在哪儿,因为你握不住,留不下——亦如生命。
      穿过漫长的巡回道,夏沫望了一眼宿舍楼的方向,缓缓朝着楼顶攀登而去。
      扶着楼顶半个身子高的围墙,夏沫心里不知道在想着一些什么,清晨的风带着山林里泥土和树叶的清香,一丝一缕地把夏沫梳好的头发吹得凌乱不堪,他第一次觉得人生太迷茫,该往哪儿走,要怎么做,又会停留在哪儿,他一点都不知道,对于人生,他没有想好自己的路要怎么去走,在这个迷茫的阶段里,任何人都给不了他建议,只有当他自己找到自己想要的路,那样才可以描摹未来的美好蓝图。
      “怎么不多睡一会儿?”韩毅站在夏沫背后不远处问。
      转过身,夏沫的眉宇间带着一丝韩毅从来都不曾见过的忧郁:“睡不着了,你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抬起手,韩毅想去抚摸一下夏沫的脸,但是却被夏沫抬起来的手挡住了,他望着他,笑得云淡风轻:“哥,你想跟我说什么呢?”
      “我……”
      面对着这样的夏沫,韩毅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说心里的那些事情,他知道,那个人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如果他继续这样犹豫下去,恐怕到时候他弟弟就会出事。
      韩毅的犹豫和迟疑让夏沫心里那点感情渐渐隐去,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完全超出当初计划的预估范畴了,韩毅的心里到底还是动了一些恻隐之心,只是夏沫猜不透他到底想要什么,对于夏沫来说,他宁愿自己不要知道一些东西会更好,否则要一边选择隐藏自己的情绪,又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去完成规定的事情,他很累,他也不想这样做,却又不得不这样做。
      望着韩毅皱着眉头的样子,夏沫的心动摇了,他知道,那个人不止算准了别人的心态,对于夏沫的心态,那个人也同样算准了,他知道夏沫一定会忍不住心软的,而这,恰好也是他想要的。
      似乎是下定了决心,韩毅走到夏沫的身边靠着围墙说:“我家里出了点事,这几天一直都睡不好。”
      夏沫低下头,不让韩毅看到他眸子里闪过的那抹失望,片刻后便悄然收好心里的小情绪,抬起头笑了笑:“什么事让你夜不能寐?说来听听。”
      “我……”
      韩毅又一次欲言又止的神态,还有他眼底的挣扎,都显示着他有着很多不能说的秘密,但是夏沫不着急,他昨晚做的梦里有梦到一些支离破碎的场面,现在韩毅的这种态度让夏沫渐渐回忆了起来,那是一个带着预知性的梦,他通过梦境看到了他们的未来,只不过那个梦在醒来以后就差不多快遗忘了,能记得的,是很不是很重要的一些片段,以及……最后的无奈。
      两个人肩并肩地站着,夏沫在等韩毅开口,韩毅在犹豫该不该说,风掠过后面山坡树林的声音仿若惊涛骇浪,酝酿着一点一滴的可怕阴谋,缓缓将人类好不容易辛苦建立起来的感情瞬间吞没消失殆尽。
      这,也许就是命运。
      天人交战了许久,韩毅终究还是选择了开口:“昨天我爸给我打电话,说他想把家里的老屋翻新修葺一下,这样以后他老了回去也不至于没有房子住。”
      微不可查地叹了一口气,夏沫看着韩毅问:“他找你要钱了是吗?”
      点点头,韩毅“嗯”了一声,有些不敢与夏沫对视地转开眸子说:“他说要我给他两万块钱,但是我没有那么多。”
      望着天空,那里碧空如洗,朝阳的光辉撒在身上透着阵阵暖意,可是达不到心底里,夏沫觉得很讽刺,嘴角挂起一抹笑意,只是那抹笑容很冷,很冷。
      在韩毅没有看向自己之前收回这缕笑容,夏沫用尽量平和的口吻说:“哥,那你还差多少呢?”
      “我……”
      又是一次这样的话语,夏沫心里觉得一阵针扎般的刺痛,脸上和煦的笑容不变:“哥,你直说就好了,你不是说过吗,怎们兄弟之间没有什么好拐弯抹角的,有什么说什么就好了,你说出来的话也许我可以帮到你。”
      第一次,韩毅的脸红了起来,有些很不好意思地说:“我一分钱都没有。”
      呵,果真如此啊!夏沫心里想着,眸子的光彩也暗淡了许多,他还真的是没有想到,韩毅如此“坦白”,虽然这是好事,可是这也意味着韩毅其实从来都没想过要真心对自己,一想到这儿,夏沫就忍不住胸口觉得闷得疼,右手抓紧胸口的衣服剧烈喘息着,他真傻,真的好傻。
      韩毅一转头就看到夏沫抓着自己胸口的衣服脸色有些发白,有些紧张地问:“老弟,你怎么了?”
      抿起嘴唇,夏沫这一刻只觉得自己很讽刺,就像一个演出失败的小丑,承受着别人假心假意的怜悯,却还是要微笑着告诉别人:我很好,我没事。
      “我没事。”说完,夏沫笑了起来,笑得很大声,笑得很悲凉,韩毅不明所以地看着他突然间像是发疯一样的行为,不明白为什么突然之间自己变得一下子都不了解夏沫了,眼前的这个夏沫实在是太让他感觉到陌生。
      笑到眼泪水都顺着脸颊滑落,夏沫依然还在笑着,笑声里带着哭泣,韩毅更加不知所措了,有些局促不安地擦着夏沫脸上的泪水问着:“老弟,你说话啊,你有什么话你就说出来啊,你这样什么都不说,老哥根本就不知道你到底是怎么了,你别这样行不行?”
      “说出来?”
      夏沫带着一抹讽刺的笑容看着韩毅,鼻腔里蹦出几个音色“哼”,“呵呵”,他终于不想再隐藏下去,他累了,他也痛了:“哥,我问你,你一个月工资多少?”
      看着韩毅埋下头不敢说话的样子,夏沫又一次放声大笑起来:“你不说是吗?那好,我来告诉你!”
      指着韩毅的胸口,夏沫的声音里透着尖锐以及深刻的痛苦:“3860!你一个月的收入足足超过我一千两百多,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会没钱?赌博?醺酒?抽烟?买衣服?吃饭?应酬?你都几乎没有,你告诉我,为什么你一分钱都没有剩!这是为什么!你三番四次在我面前说你家里的事情,我不吭声,你下一次继续提,我还是不吭声,所以你今天就对我就是这个态度对吗?我对你来说算个什么?弟弟?别让我笑了,你知不知道你的行为有多让人痛心?你知不知道你做的这些事又有多让人觉得可笑?你今天鼓起勇气跟我说这么多是想要我帮你对不对?只是你不好意思开口,但是哥,你别忘了,这个钱也是我辛辛苦苦工作赚过来的,你以为这就是路边随便都能捡到的垃圾一样?你凭什么自己不珍惜你的劳动成果却试图要去从别人身上索取,你以为这个世界上的人都是傻子吗?你当感情是怎么一回事?不需要的时候一觉踹开,需要的时候就极尽温柔?我真的是傻得够彻底的!”
      “老弟,我……”
      “你别说话!”夏沫有些粗暴地打断了韩毅的话,他看着韩毅脸上涌现的愧疚不禁觉得更加悲凉:“你一直到现在都不肯跟我说实话,哥,你真的是太让我失望了,我全心全意的相信你,但是你对我呢?你敢拍着你的胸脯说你是真的全心全意在把我当成你弟弟吗?如果是,你敢告诉我你的钱每个月去哪儿了吗?我知道你想问我为什么会知道你的工资多少,我可以告诉你,是董野那次在年终晚会上喝醉了的时候跟那些人一起说话的时候我听到的。”
      韩毅瞪大着眼睛看着夏沫,有些不敢置信,却听到夏沫不屑地笑了一声继续说:“很惊讶是吗?我过了这么久才来跟你说这个事,那是因为那时候我相信你不会骗我,我也相信你是真的有在心里把我当你弟弟,当你大老远来送钥匙给我的时候我心里感动得一塌糊涂,可是,你就连这个事情也同样骗了我,你敢说你不是发现钥匙的时候你就已经猜到那是我的了么?但是你却过了那么久才问我,而且在电话里还编制了一套几乎是天衣无缝的谎言。我不问你,是我想要你自己亲口给我答案,我现在问你,是因为我对你已经彻底地失望你知不知道?既然你一开始对我就是假意的,那你为什么要对我做那种事情?你又为什么要让我在不知不觉中对你产生了不该有的感情?韩毅,你真的很残忍,我夏沫这辈子敢爱敢恨,你对我如果是虚情假意,请你不要来惹我,算我求你,我已经受够了把所有卑微都隐藏在心里把自己与世隔绝的生活,你不要再在我的心口捅上几刀,我是人!我有血有肉,我受了伤也会哭也会痛!你明不明白!”
      韩毅看着夏沫的样子心里便全明白了,夏沫知道了一些事情,可是直到现在,夏沫还是不肯拆穿自己,他就是想让自己告诉他这是为什么,可是他不能说,否则倒霉的就不是他自己一个人。
      “对不起,老弟。”
      韩毅的道歉无疑就是告诉着夏沫,我不可能告诉你那些情况的,而夏沫也听出了这个弦外之音,他没有再试图说什么别的话,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放在韩毅的手里说:“哥,你不仁,我不可以不义,这张卡里面有五千五百块钱,密码就是你的生日,你记住,我不欠你什么了。”
      说完,夏沫转身离开,一边走他一边说:“我不怪你不愿意告诉我那些事情,但是我恨你一直都是欺骗我,哥,你失去了一个当哥哥的资格。”
      就在夏沫的身影即将消失在楼梯的拐角处时,韩毅大喊一声“夏沫”,看着那个停住脚步的背影,他固执地不愿意再回过头看自己一眼,韩毅的心里也是痛到无法呼吸,他深吸一口气,对着夏沫大声说:“我韩毅对天发誓,我没有做会伤害你的事情,就算我没有告诉你全部情况,但是我也有我的苦衷,希望你理解我。”
      微侧着头,夏沫的声音随着风飘摇而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衷,但是那不是构成欺骗的理由,哥,我说理解你,你就能心安理得地从我这儿拿去我的工资了是吗?你的绝路是你自己一步步走出来的,我也一样,现在,我们都会为自己的决定买单。”
      夏沫的话把韩毅内心那丝骄傲和尊严彻底的粉碎,他握紧拳头眼眸里闪着痛苦的光芒,嘴里低声说着:“夏沫,你又怎么会知道我所承受的压力和无奈,你站在一个胜利者的角度上斥责我,可是你想过没有,我也同样不想被人牵着鼻子走,可是我没有办法,我不能拥有自己自私的理由,否则我的家人又该怎么办,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
      一边下楼梯,夏沫一边掏出手机,对着那个没有挂断的电话声音很平淡的说:“你满意了?”
      电话那头沙哑的声音笑了笑,有些赞许的说:“夏沫,你倒适合做一个演员,没想到这一步你做的很好。”
      “过奖,你的运筹帷幄也实在是让人觉得可怕,我需要知道下一步我该做什么。”夏沫依然淡淡的回着,声音里听不出丝毫的情绪,仿佛刚才的事情与自己丝毫没有关系。
      “很简单,你得到你想要的,我得到我想要的。”
      “什么意思。”
      “意思?很明白,你不是一直很喜欢韩毅却又不仅仅只是局限于想跟他做兄弟吗?很快,你的机会就会来了,你可要好好珍惜哦,哈哈……。”
      几声痛快的笑声从电话里传来,随后便是一阵盲音,夏沫只觉得一阵阵寒气从骨子里往外冒,三个月了,整整三个月的时间,夏沫依然没有看出来这个人到底想做什么,他只是每次在要自己有所行动的时候打个电话过来告诉自己到底该怎么做,可是却只字不提王嘉洛的事情,这让夏沫既担心又无可奈何,今天刚才在天台上的一切都是这个人要夏沫这么做的,夏沫问他为什么要这样,他只是淡淡的告诉夏沫说,如果不想王嘉洛有事就别问那么多,按照他的话去说就好了。
      ……
      一间阴暗的房间里,王嘉洛摘下头上的耳机,看着旁边那个正拿着笔把玩着的人皱着眉头说:“什么时候收网。”
      瞧着王嘉洛一脸严肃的样子,那人也收好了自己手里的笔说:“你也知道,现在你已经在名义上不属于天狼了,至少在外人眼里,你是一个公安的挂名人员,组织的规定你也知道,我能告诉你的是,我们现在只能让那个给夏沫打电话的人继续部署他的阴谋,不过你放心,夏沫并不会受到什么伤害的,我们有人在暗地里保护他。”
      “我知道”,王嘉洛叹着气,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只是我不愿意看他被人这么折磨。”
      “这对于夏沫来说也许也是一件好事,他心理还不够坚强,他现在的性子会让他以后吃更多的亏,你不可能一辈子都能保护着他,有些东西让他自己去经历再成长起来会比你保护他要好得多。”
      “那个韩毅?”
      “他成不了什么气候,这份资料你看了就知道了。”
      接过一份印着天狼标志的文件,王嘉洛心里一惊,看了一眼自己的同事,得到他点头的肯定以后才打开文件看了起来,入目第一行就是几个大字:重大机密文件,不可外泄!
      ……
      回到东莞,夏沫又开始慢慢变得孤僻起来,就算偶尔碰到赵鹏飞,他也只是点头示意就走开了,连话也不曾说一句,赵鹏飞每次想开口,夏沫就总是很有礼貌地微笑说:“飞哥,我还有手头的工作没做完,可不可以让我做完工作再聊?”
      就算赵鹏飞特意赶在下班的时候找夏沫,他也总是静静地听着赵鹏飞说话,问一些问题的时候便很简短地回答,明眼人一看就能知道夏沫其实并不想说话,好几次之后赵鹏飞也就不再特地去找夏沫了,他知道有些事只有夏沫自己看开才行,否则他怎么劝都没有用。
      半个月后夏沫接到了一个突然的通知:因为现在效益不好,油库暂时停工,等待通知再重新运作,原本调动过来的人员现在遣返回原本的油库。
      要回去了?夏沫皱着眉头思索着,他看了一眼会议室里那些同事的表情,有淡然的,也有激动的,还有如释重负的。
      沉默很久以后,陈子诚拍了拍手吸引大家的注意力之后才说:“好了,大家都散了吧,回去收拾一下东西,我们明天开始就不用在这里上班了,然后回肇庆那边报道的时间是两天后,这两天的时间你们可以跟自己家里的人聚聚,陪陪老婆,陪陪孩子都行。”
      夏沫坐着没有动,他心里想的是回去以后要怎么面对韩毅,还有那个人说的韩毅会满足自己的想法又是什么意思?一时之间,夏沫不禁觉得脑袋疼,对于一个不擅长心计的人而言,去猜测别人话里的意思是很痛苦地事情。
      会议室的人得到结果都欢天喜地的渐渐散去,只留下黄峰和夏沫还坐着,陈子诚最后走的时候看了他们两个一眼,也没说什么,只是眼底里闪过一丝疑惑。
      看到会议室除了他们就没有其他人了,黄峰碰了碰夏沫的手臂问:“怎么看你一脸不高兴的样子?”
      收回思绪,夏沫望着黄峰脸上隐约的一丝担忧笑了笑说:“不是不高兴,只是觉得换来换去的很像一个到处在流浪的人,跟以前的一些事情有点类似,一下就沉浸在那些回忆里去了。”
      “过去的都过去了,你不会一直这样的,把自己的本事提高了,你自然就不会再过被别人主宰行动的时候,努力做好自己才是最好的。”黄峰笑着,这句话让夏沫有点想起了自己的师傅,因为黄峰不像一个会说这种大道理的人。
      看到夏沫脸上有些惊诧的神色,黄峰神秘地笑了一下:“怎么,很惊讶这话不像我的风格是吗?”
      点点头,夏沫问了句:“是不是我师傅给你打电话了?”
      黄峰也不否认:“对啊,他昨天给我打电话的,然后问了一下你的情况,我说了一些,他也表示有点担心,毕竟你在他心里一直都是那种傻乎乎的样子,就连别人要害你你也不知道。”
      这一番话说得自然又带着暗示,夏沫看着黄峰的眼眸,带着警示和安慰,于是靠在椅子上很平淡地说:“确实是,有时候我自己都想给自己两巴掌,不过我可下不去手,打疼了自己难受,打轻了又不长记性,打傻了更惨。”
      “咦,夏沫,了不得啊,这大半年的时间你改变了不少嘛,居然都学会自我嘲讽了。”黄峰很是惊讶地看着夏沫,那表情就像是看着外星人一样。
      被黄峰脸上的表情逗得笑了起来,夏沫一巴掌拍在黄峰的肩膀上说:“你就使劲嘲讽我吧,你不也一样变了很多吗?以前你也从来都不这么跟别人开玩笑的,今天倒让我见识到了一个不一样的大黄蜂。”
      “敢说我是大黄蜂,信不信我蛰死你。”
      说着,黄峰就伸食指往夏沫的腋窝那边捅过去,夏沫笑着跑开,黄峰最不喜欢人家喊他的外号就是大黄蜂,不过很奇怪的是夏沫这么喊的时候他就是装作很生气的样子,夏沫心里很清楚,黄峰就是不想让自己一个人太郁闷了,师傅临走的时候肯定交代过他好好关照自己,不然以黄峰的性格怎么可能三番四次帮自己,但是这也证明黄峰是一个好人——对于夏沫来说。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出了会议室,在他们俩离开后不久,陈子诚从会议室旁边的放映室走了出来,看着已经远去的黄峰和夏沫的背影,自言自语着:“可能是我想多了吧。”
      即将离开东莞,夏沫特地去找了一次赵鹏飞,而赵鹏飞看到夏沫居然会主动来找自己还惊讶了一下,前一段时间就算自己想去跟夏沫说话他也几乎不愿意开口,只是每次吃饭的时候看着夏沫总是舍不得点荤菜,自己就打多两个荤菜然后找个借口说刚巧下班碰到夏沫了,于是一起吃饭顺便分一点荤菜给夏沫吃,为了避免夏沫怀疑,赵鹏飞也从夏沫的碗里夹几根青菜吃,美其名曰互换着吃谁都不吃亏,要不然以夏沫这身体素质,恐怕早就弄得自己面黄肌瘦了。
      赵鹏飞对自己的关心夏沫又怎么会看不出来呢,只是他觉得那是赵鹏飞看在韩毅的面子上,如今自己跟韩毅已经闹得有些不太愉快了,这半个月以来韩毅没有给夏沫发过一次信息,夏沫也没有再去主动联系,两个人之间突然就像变成了陌生人一样,夏沫自然不愿意再承受赵鹏飞的恩惠,人情债这个东西很多时候太难还了,还是不要亏欠来的比较好。
      放下手里的水杯,赵鹏飞起身给夏沫拿了一张凳子问:“怎么想起来找我了,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摇了摇头,夏沫想了想笑着说:“飞哥,我想问你几个事情,方便吗?”
      抬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赵鹏飞在夏沫的对面坐了下来面带微笑,这让夏沫心里觉得放松了不少:“飞哥,你和我哥到底是什么关系?”
      “听实话?”赵鹏飞没想到夏沫的第一个问题就这么尖锐,于是挑了挑眉问。
      “嗯。”
      叹了口气,赵鹏飞从自己床底下拿出几张照片递给夏沫,夏沫看到第一章照片的瞬间忍不住抬起头看着赵鹏飞惊呼道:“你怎么会有这张照片,这不是……”
      说到这儿,夏沫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眼泪水瞬间就流了出来,他抱着赵鹏飞得腰说:“你是牧哥哥,对不对,你是我的牧哥哥,小时候经常哄我吃药还给我带糖的那个牧哥哥对不对?”
      赵鹏飞笑着点点头,他的眼圈也是红红的,夏沫终于想起他来了,这是最让他高兴的一件事。
      “可是你为什么要改了名字?而且你现在变化太大了。”夏沫很是不解。
      “很难以置信是吗?”赵鹏飞笑着,他摸了摸夏沫的头,带着深深地宠溺和温柔,拿起最上面的那张照片,他摸着相片说:“小沫,你知道我见到你的时候有多想这么亲昵地称呼你吗?十八年了,你不记得我了,但是我还记得你,我父母离婚以后,我就改了姓名,而且小时候的样子也不会一直维持到长大啊,所以,你今天看到的我才会让你认不出来,那么,你现在觉得我对你好是因为什么呢?你应该明白了吧,绝对不是因为韩毅。”
      夏沫有些颤抖地握着赵鹏飞的手问:“既然你早就认出我了,可是你为什么不跟我相认?我还以为当初你搬家了以后就不记得我和嘉洛哥了。”
      “不跟你说是为了保护你。”
      赵鹏飞的话让夏沫瞬间意识到什么,他有些急促地问:“那是不是后来的这些事你都知道?但是你为什么却从来都没告诉我呢?还有……”
      揉了揉夏沫的头发,赵鹏飞在凳子上坐了下来,抬手示意夏沫先不要说话,然后才缓缓地说出了事情的一部分原委:“小沫,我不告诉你这些事情不是我有意想让你痛苦,这些事情我现在都不能擅自决定告诉你是为什么,因为我一旦说了就是要接受处分,我是一名军人,真正的军人,我的所有举动都要以国家和人民的利益为优先,所以很抱歉,你太多的问题我无法回答。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几点,第一:你其实早在还没进油库以前就被人盯上了,虽然你看似没有利用价值,但是你现在意识到了你的身份,你可以自己去联想一下他们盯上你的原因是什么,这样你自己心里也有一个大概的答案了;第二:你有些事情还是不能表现出来你已经知道了,其实韩毅那个人就是心理偏激了一些,他有他的苦衷,你答应我一件事,不论以后你们怎样,你都不要恨他,每个人活在这个世界上都是受罪的,你所受到的痛苦不应该施加在别人身上;第三:我只想在你旁边默默照顾着你,所以我不奢求你会认出我,小时候搬了家我之后我想写信给你的,但是后来发生了一些意外,我给你的信件全部辗转到了我妈手里,以至于你一封都没有收到,包括寄给王嘉洛的也是一样,再次联系上王嘉洛的时候他告诉我,你因为小时候的药物副作用很多事情慢慢不记得了,包括我的样子,所以我们两个商量后决定顺其自然,等你想起来的时候再告诉你这一切。今天告诉你这些事,是因为很快会有另一些麻烦,我不希望你对我产生误解,好吗?”
      抿了抿嘴唇,夏沫有些艰难地点点头,看着赵鹏飞脸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夏沫有些忐忑地问:“飞哥,那你介意我的这个身份吗?”
      “傻小子,从小到大你见过你的两个守护神介意你的事情吗?不论你是喜欢女人也好还是爱上男人也罢,你只要没有做违法犯罪或者是违背道德的事情,那你就永远都是我的弟弟,我永远都会保护着你。”
      赵鹏飞的肯定让夏沫的心里暖和了很多,他抱了抱赵鹏飞,然后轻声问:“飞哥,那你也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了吧?”
      回了夏沫一个强有力的拥抱,赵鹏飞说:“回去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别再这么让人担心了,知道吗?”
      “嗯,飞哥,那我走了。”夏沫松开手道别,却忍不住红了眼睛。
      赵鹏飞看着夏沫的样子心里忍不住叹息一声,再次给了夏沫一个拥抱:“不哭,男子汉大丈夫,踏出去的步子就别回头,勇敢走下去,总会闯出你自己的路的。”
      目送着夏沫离去,赵鹏飞这才拨通了一个电话说:“以后的一切就都拜托你了。”
      “放心。”
      两个字,简单、有力,但是赵鹏飞却忍不住流下一行泪水,最后说了一句:“不要告诉他。”
      “好。”
      电话挂断,赵鹏飞坐在窗前看着已经渐渐变得枯黄的树叶,把怀里的那张照片揣好,收拾好情绪便起身离开了宿舍。
      ……
      入夜,油库的一切都变得静谧而可怕起来,黑漆漆的工厂里伸手不见五指,偶尔有一束手电筒的光芒划破黑暗照亮小部分角落,但又被黑夜迅速吞噬而去,陈子诚轻手轻脚地从一处生锈的梯子往上爬,他的心脏在剧烈地跳动着,不仅仅是因为他怀里抱着的那瓶东西,更是因为他接下来要做的那些事。
      想起刚才偷偷摸摸溜进来的惊险,他就不禁有些佩服自己的勇气,估摸着距离爬到了一个理想的位置,借着月光笼罩着的尖塔阴影将自己藏好,陈子诚小心翼翼地把瓶盖打开,然后将瓶子里的液体少量地倾倒在有些许生锈的围栏上,听着铁都被那些液体腐蚀到发出“滋啦”的声响,他的嘴角挂起一抹畅快的笑容:“这就是让你不识好歹的下场,吴有财,要怪就怪你太蠢了,居然得罪你得罪不起的人,那个人可不像我这样好说话,你呀,下辈子投胎记得别再做一头倔驴,这人啊,有时候还是要当墙头草来得好一些。”
      等了一会,看着铁护栏被腐蚀得差不多了,陈子诚这才用一些布条之类的把痕迹清理掉,一边清理还一边小心翼翼地,他知道,如果这东西弄到身上,不死也要脱层皮。
      就在陈子诚松了一口气的时候,赵鹏飞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刚才好像听到这儿有些动静,你们看看是怎么了。”
      陈子城赶紧把自己藏在一个锅炉房的大箱子里,看着赵鹏飞带着几个人把这一带查看了一番确认没有异常便离去之后于是松了一口气,却忍不住恨恨地自言自语:“该死的赵鹏飞,差点被你发现了,还好我机灵,不过你也别得意,你的好日子就要到头了。”
      回到肇庆后的一个星期,陈子诚在饭桌上悄悄地对他那一桌的人说:“你们知不知道,东莞油库的那个主管前几天在巡查设备的时候从塔楼上摔下来当场死亡了,据说红的白的都流了一地,那个场面太惨了。”
      “为什么会摔下来?不是有护栏吗?”有人问。
      “别提了,老久不去检查一次的护栏都锈到脱离了,他一扶着那个护栏的时候就没注意,整个人重心往前栽,直接从相当于十多楼的地方摔了下去,真的是太惨了。”陈子诚说的时候唏嘘不已,仿佛真的是很替那个人惋惜一样,其实他心里早就已经乐开了花。
      夏沫对于这个事情无动于衷,他不知道这中间的猫腻,他也不愿意去想那么多的东西,只要不是牵系到自己,那他就丝毫都不操心,陈子诚见夏沫一点反应都没有,像是发现新大陆一样的问:“夏沫,当初在那儿学习的时候吴有财可没少照顾着你啊,你现在听说他出事了就一点反应都没有吗?是不是太冷血了点。”
      周围的人顿时附和着:“对啊对啊。”
      皱起眉头,夏沫盯着陈子诚的脸一字一句地说:“人已经死了,我能做什么?如果你觉得我要哭得一塌糊涂才叫有感情,抱歉,他不是我的亲人,我做不到。至于我到底是冷血还是热血,你管得着吗?你对别人的死有一腔热血的话要不要去他的葬礼上跪着磕几个响头还大哭一场,这样别人就会说你是一个有血性的真男人了。”
      这话无疑是在陈子诚的脸上扇了一个响亮的耳光,他气得当场就指着夏沫的鼻子破口大骂:“夏沫你个死变态,别以为没人知道你干了些什么勾当,你这幅白白净净的外表下隐藏着多少黑暗的东西你当我们是瞎了不成,你以为你很清高?我呸!老子的手都比你的脸干净!”
      任由陈子诚说完,夏沫安静地听着,不气也不恼地端着饭盒就朝着食堂外走了过去,边走边说:“一个背着自己老婆在外面养情人的你会比我干净是吗?恐怕未必见得,你往自己脸上贴金是想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吧,可惜我对你这种婊子没兴趣,也只有外面那些给钱就能过一夜的女人会对你献殷勤了,你的手摸了多少脏东西你自己心里清楚,我的脸是不是干净我自己也明白,轮不到你指手画脚,今天是你在当着别人的面找我的麻烦,但是请你别忘了,你做的那些丑事可远不止这么一丁半点,知道你丑事的人也不是少数,你等着被揭发吧。”
      夏沫的话可以说是误打误撞,他没有明确说出陈子诚的那些丑事是因为他本来就不知道,他也是听赵鹏飞告诉他的,在临走的时候赵鹏飞就告诉了夏沫,如果陈子诚找自己的麻烦,就把他在外面包养情人的事情当众说出来,还要说他做的丑事他自己心里明白这句话,这样陈子诚就不会再为难夏沫了。
      果然,赵鹏飞说的确实不假,陈子诚听了夏沫的话气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红,但是就是不敢再说什么话了,他心里有鬼自然是担心言多必有失的,而且夏沫这故意没有说明的话本来就让陈子诚在事发之后担惊受怕的心更加提防了起来,他生怕夏沫知道事情的真像,那样他就真的是难逃一死了,蓄意谋杀可是要判死刑的。
      众人还以为陈子诚是被夏沫的话给气到了,纷纷安慰他说夏沫就是个小孩子,他说的话做不得数,别往心里去,但是陈子诚知道,夏沫的话不是信口雌黄的,恐怕他真的知道点什么。
      一想到这里,陈子诚的脑海里就不禁冒出一个疯狂且大胆的想法:“要不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恨恨地看了一眼夏沫的背影,陈子诚暗自下了一个决定,而坐在另外一桌正对着陈子诚的董野清晰地看到了他脸上的那抹狠厉,赶紧几口吃完饭然后拿着饭盒出去洗碗,趁着身子挡住众人视线的时候,他拿出手机快速地发了一条短信出去:夏沫跟陈子诚发生了短暂争执,陈子诚的表情像是会对夏沫出手。
      就在一公里外的一间房子里,赵鹏飞看着手机上董野发过来的信息,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喃喃自语着:“终于忍不住想动手了是么,收网行动,现在开始。”
      与此同时,在广佛交界的地方,王嘉洛接到了通知:全员战斗准备!
      看着远方的那片天空,王嘉洛心里第一次涌现出强烈的不安,他在心里默默祈祷着:千万不要出事啊,一定要好好的。
      夜有五彩光,冲天爆碎响;转瞬即黯去,留影目中藏。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