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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不嫁 萧槿儿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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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槿儿回家后沐浴更衣,趴在罗汉床上无精打采地翻书,当归站在一旁帮她烘头发。
“今日,白姑娘跟你说什么了?杯子都握不住了。”当归笑着问。
提起这事,萧槿儿就激动的翻了个身,只是头发握在当归手上,头皮一阵生疼,当归狠狠拍了一下她的肩膀,让她老实趴好。
萧槿儿不服气地瘪了瘪嘴,明眸生辉,告诉当归:“姐姐说黄连春心萌动,跟位公子走得很近,是花云间的丫头告诉她的。”
当归大为吃惊,手上一紧,萧槿儿头皮吃痛,当归连忙放手,问:“当真?可知是哪家公子?”
“还说我呢,你比我还激动。”萧槿儿挪动身子换了个舒服姿势,说:“不知道,再说吧,等过几天问问她什么情况。”
当归点点头,又觉得好笑,黄连野得跟个山大王一样,竟然也红鸾心动了。
“要是个好人家,我就帮她说亲。你也是,遇到合适的就告诉我,我要风风光光把你两个嫁出去,别耽误了。”萧槿儿郑重其事地说。
“不嫁,我一辈子跟着你就挺好。嫁人有什么好的?操劳一辈子,丈夫、公婆、亲戚妯娌,没有一件事是轻松的。我□□一个人的心就够累了,还指望自己多活两年呢。”当归说得轻松,不像是假话。
萧槿儿听了乐得眉眼弯弯,说:“还是当归深得我意,那等事情结束,咱们就回莽山陪师兄养老,多么逍遥快活,让黄连那个野丫头在俗世里打滚。”
两个人哈哈大笑。
“喝了安神汤就睡下,你走了一日也累了。”当归温柔地替她拢好头发,服侍她睡下。
“你有没有觉得暮云今日怪怪的?”萧槿儿躺好,眼睛却亮亮的,冷不丁一个问题吓了当归一跳。
“哪里怪?”当归平静地问。
“说不出来,就是他和小师姐之间,我总感觉怪怪的。林暮云这种见了美女就要嘴贱调戏两句的人,竟然对着此等美人儿坐怀不乱,不像他了。”萧槿儿觉得好笑。
“那是你的偏见,公子在外人面前向来是个懂分寸的体面人。公子虽风流,却不喜欢流连烟花之地,也不喜欢狭妓。”当归说。
“那倒是,他矜贵傲慢,喜欢女人就跟宠猫宠狗一样,不招惹我师姐也是好事,省得我师姐痴心错付。”萧槿儿说。
“听说国公府在为公子择亲?”当归问。
“嗯,母亲想与林家结亲,可姝儿千般不愿,强扭的瓜不甜,只能放弃。伯母钟意昌毅侯的嫡女,罗漪,说是温婉恭顺,好风雅擅词令,还会料理家务,出了名的德才兼备。人我见过,长得不错。”萧槿儿笑着说。
“国公夫人费了心思。”当归垂眉说。
“昌毅侯老奸巨猾,最会站队,每每都能明哲保身,也是个厉害人物,在京中威望甚高。家族更是枝繁叶茂,族内高官不多,但不乏重臣,他掌管吏部,京中想要攀附他的人多了去了。他的几个庶女各个高嫁,唯独这一个嫡女,如珠如宝地宠着,舍不得撒手,是左挑也不是右挑也不中。你知道吗?他夫人婉拒了丞相夫人的求亲意愿。”萧槿儿说。
“还有这等事?丞相家都看不上?”当归甚是惊奇。
“母亲前日偷偷说与我听的。未必是看不上,不过是怕自己女儿吃苦。后母、不相亲的嫡子女、还有几个庶子,丞相的后院不清净。昌毅侯富贵不愁,儿子又争气,自然舍不得放女儿。相比之下,出身更贵重的林家更合适。”萧槿儿说。
“听你这意思是定下了?”当归收起暖炉。
“嗯,主母们通了气,估计年后会上门提亲。”
“公子可喜欢?”
“对他来说,不厌恶便是喜欢吧,至少当初知道这桩婚事时他完全没有反对。”萧槿儿翻身睡下,当归收拾东西离开。
不厌恶就是喜欢?娶妻生子,人生大事,竟然如此潦草的决定了,或许对两家来说,是最完美的抉择,往后两府势必同气连枝,彼此庇护。可对于林暮云本身来说,应该是没花什么心思去了解这位侯府千金的事。
想到这里,萧槿儿甚至替罗漪姑娘感到惋惜,她就这样将自己的一生交付给了一个毫不在意自己的男人。
林暮云得到的东西太多了,权势地位,才学相貌,良师益友,还有京城里少有的和睦家庭。但就是因为他得到了太多,才会毫不在意,才会这么寂寞。林暮云是寂寞迷茫的,因为他是他们当中唯一一个不用奋斗,就拥有一切的人。就连热血和理想,也是他作为兄长赠与心爱妹妹的礼物。
无尘曾说:“暮云最大的痛苦就是他得到了一切。”
人生要有缺口,才有弥补的动力。
萧槿儿辗转反侧,不知怎得,又想起了满是缺口的刘慎之。想起那个雪夜,刘慎之孤独又寂寞的模样,像个没人爱的孩子,不对,他就是没人爱,唯一真心的母亲也去世了,其他簇拥着他选择他的人都在光明正大利用他。这样的人怎么不孤独呢?
还好他没有颓废,一直很努力地生存着,比野草还要坚韧。
萧槿儿又想起他待自己的好,小心谨慎,守礼守节,从不逾越。这样想起来,刘慎之好像每每见到他,都是极开心的样子,眼睛总是亮亮的,闪着喜悦,原来只是因为喜欢呀。
他喜欢我?萧槿儿苦笑,喃喃自语:“我可不是个好姑娘.......殿下~”
她自负傲慢又渴望自由,懒惰顽皮,并不擅长处理后院的琐事。别人敬她爱她畏她恨她,都是因为她的身份,一只独一无二的凤凰。没了这层光环,她也不过是后宅里规行矩步、善于钻研的千金小姐,每日里应付着复杂的利益网络。
她不想学更懒得学,浪费精力,不如回莽山,陪她的师兄。想着想着,眼皮便重了
......
当归回到外间,小心翼翼从妆盒里取出一个手帕,轻轻打开,里面放着一个略显粗糙的短簪,一朵盛开的当归银花,应是十分喜爱,时常摩挲把玩,在黑夜里也能照映点点光华。
当归目光灼灼,含羞带怯抚摸了两下,又细致地把簪子收好,方才睡下。
二月的长安,除了刘蛟隆重的葬礼外,平静无波。可没多久,皇帝刘锡就病了,起初,众人并未放在心上,没想到后来竟然越加严重,有缠绵病榻之势。
三月初,刘锡下诏,命庆王辅政监国,京城闻风四起,私下拜谒庆王府的人多如过江之鲫,皇帝不日将册立太子的传闻一夜间传遍长安。
隆德宫内,药香扑面,宫人们低眉垂手,等候吩咐。刘锡坐在软榻上,身上盖着毛毯,手上拿着药碗,刘慎之在一旁坐着与他低声说话。好一出父慈子孝。
这种活往日是轮不上他的,不过是如今庆王政务缠身,只有他赋闲。天底下没有,老子生病,儿子享福的道理。他就被叫过来了。
许是这几日,父子相处久了,皇帝看着肃王倒不那么厌烦了,竟然带着脉脉温情,这让近身宫人都觉得有些诧异。
肃王在讲河西一带的民生军务,刘锡则认真倾听。皇帝望着自己的儿子突然有些恍惚,或是太久未曾关注过他,没想到竟然这么大了,身姿挺拔,气度温和,说起话来井井有条,不急不躁,听得很是让人安心。
他记不清是皇后还是谁说过,肃王长得与他有七成像,像吗?不像,自己这般大时是不如他的;不像吗?像,温顺沉默的个性,像极了他年轻的时候,那副他恨透了的模样。永远恭顺,永远寡言,永远的忍让......
刘锡的面色越来越难看,刘慎之发现异常,停了下来,唤了两声“父皇”。刘锡慢慢恢复神智,心情却不好,不想再看到他,摆手说到:“退下吧,朕累了,想要休息。”
刘慎之走后,刘锡看着玉屏发呆,刘蛟的死对他的打击是巨大的,最近他时常陷入各种回忆,想起青春恣意的年少时光,想起那个热爱骑马打架,翻墙摸鱼的少年,一出事就往他身后躲的胞弟......
刘蛟走了,似乎连带着他的恨、他的冤也消失了。
刘锡又想到自己的两个儿子,不过万万没想到,此刻思虑更多的竟然是肃王。他现在也说不清为何不喜欢这个儿子。
这个孩子好像生来就与他不对付,他一来,皇后的儿子就走了,性格也不讨人喜欢,安静沉默,心思却深,小小年纪写得一手老学究的文章,无论你厌他骂他都是那么不喜不怒的模样,平静的让他觉得害怕。
他知道庆王满身的缺点,可至少他是鲜活的,他看着庆王就觉得生活有了生机,有了做父亲的喜悦和烦恼。就像他疯狂羡慕的刘蛟和曾经的她,以及眼下的荣妃,永远那么生机勃勃,不似淑妃,纵使学富五车,相处起来却比面对谏官还让他难受,臣子要刚烈,女人要柔顺。
至此,刘锡收回神思,一会儿功夫胡思乱想这么多,莫名想笑。他对太监黄汤说:“传荣妃过来,我想见见她。”
......
刘慎之回到王府换身衣服,坐了一架不打眼的马车去了花云间。最近与刘锡的相处让他倍感折磨,他时而高兴时而恼怒,高兴的是刘锡待他比往日宽和不少,恼怒的是刘锡的喜怒无常,他们父子终究是嫌隙多年,不论他做什么他都不满意,这么多年他也放弃抗争了。
这大概就是无从选择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