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苍雪 程晓闷闷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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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晓闷闷地坐在火盆旁，满脸通红，垂头丧气，一身毛茸茸的黑衣，像极了一只大狗熊，想起方才的事着实有些丢人。
“现在知道丢人了？”
程晓猛地抬头，对上了程婴玩味的笑，只能颓颓应了一句：“大哥。”
“莽夫之勇，喝了几口黄汤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殿下是个好脾气的，平日里不与你计较，你就敢蹬鼻子上脸，那是你能挑衅的人吗？”程婴斥责他。
“我知错了，大哥。”程晓低头说。
“你可知哪里错？”程婴问他。
“我不该忘了尊卑身份，借酒撒泼，挑衅殿下让他难堪，我错在不该大意轻敌，让殿下瞅准机会赢了比赛，让自己难堪。”程晓说。
“愚蠢，目光短浅只看得到小错，不知道自己早已犯了天大的过错。”程婴骂道。
“那我哪里错了？”程晓茫然无知。
程婴白了他一眼，恨铁不成钢地说：“你错在有眼无珠，不懂识人，宝玉放在你跟前不知道去捡，当作顽石扔了。殿下这般的人，便是老天给你我二人翻身的机会，你都不懂得珍惜。”
程晓一时间不知何意。
“你与殿下比试，明明是你占尽了先机，可殿下却未见一点怯色，一场比试下来，神色如常，不骄不躁，这已经不是一般人可比。你在看看殿下来到河西之后的所作所为，作息与你我二人别无二致，从不言苦；带的金银财物私下里都补贴给了贫寒将士，也不张扬；军中断粮，士气低迷，殿下就带着军士们凿冰捕鱼，你看看小兵们多久没那么高兴了；平日无事寻营，教授兵法，稍稍上进一点的小兵都知道跟着殿下识文断字，你看看你都在干嘛？你以为殿下寻营在作甚？人家在看人，在收复人心，就你觉得人闲来无事，卖弄学问！不长进的东西。”程婴指着他骂。
饶是程晓再愚笨，也听出来肃王不简单，懵懵懂懂地问了一句：“那我是不是得小心一点，防着他点”
话音刚落，程婴一巴掌拍在他头上，气得不行：“防？我他娘的是让你哄着他点，多学着点。”
“哦哦。”程晓捂着头，半晌说：“那殿下日后会不会寻我麻烦？”
“哼，你这愚笨武夫用不着殿下上心，你该感恩戴德今天输得好！明日酒醒了去给殿下赔不是。”程婴说完也不想搭理他，就回自己的营帐。
刘慎之洗漱完换了身衣服，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营帐外依旧热闹，多是精壮的年轻人，守着这冷寂的驻地寂寞多年，难得有个能闹腾的日子，当然是尽情放肆。
刘慎之不觉得吵闹，他很喜欢这种日子，热闹里透着宁静和简单，日子比皇城里舒服得多，往年这个时候，他总是安静地坐在皇家宴会上，看着容妃母子春风得意，看着隐形人一样的母妃。他们母子是闹世中最失意的人。
如此想，刘慎之眉心染上了一丝愠色，他也有恨，并不完美，十五岁那年，舒颜找上了他，他几乎毫不犹豫地答应了，那是他才清楚地感受自己恨意和不甘是多么的浓重。
荣妃是如何打压母妃，如何打压自己，他历历在目，他忍了很久很久才等来机会，又用了很久的时间等来了萧槿儿。
想到她，刘慎之眉心的厉色消散，从怀里取出那根五彩丝线，是萧槿儿亲手给他的，那时她初到长安并不懂这丝线的意味，他也卑怯地瞒着。
“你的胆子怎么就这么大呢？”刘慎之望着丝线喃喃自语，嘴角扬笑。
这个问题刘慎之思考了无数次也没个结果，大概凤凰本身就异于常人。
“不知道她此刻在做什么？定是放过炮仗了，应该在休息，明日是极热闹的一天。”刘慎之想着萧槿儿。
刘慎之困意全无，反而有些燥热，他是极克制的人，收了五彩丝线，起身换上了萧槿儿送过来的黑熊大氅，出去吹吹冷风。
刘慎之寻了一处僻静之地，望着远方的雪山，皑皑白雪消散了他一身燥热。
“殿下～”这声音极其沧桑悲怆仿佛带着一生的沉重。
刘慎之心内一颤，转身看见一位佝偻着背的老兵，穿着伙房的衣服。
“你是何人，为何不去前方热闹？”
“殿下，我是故人，特来寻你。”
......
正月里极热闹，萧家一行人去林国公府拜年。林萧两家往来密切，同属一营，林暮云和萧槿儿又是自幼相亲的情分，阮氏也动了许多心思。
林暮云算得上是这一代王侯公爵子嗣里最出挑的，模样秉性，学识见解可谓一枝独秀。林家独子，这万贯家财和爵位都是他的，最重要的是林家贵为公爵府邸，后院却极清减，林国公夫人身份尊贵，性情极和顺，这样的婆母千金难求。
阮氏早早相中了林暮云，为萧姝儿筹谋，萧家爵位虽低一些，但手握重兵，权势鼎盛，又有萧槿儿，萧姝儿嫁入林国公府并不算高攀。林国公夫人自然也明白阮氏的意思，她见过萧姝儿，模样好也聪慧，女儿娇俏有点孩子气，很是可爱，也认真考虑过这事。
毕竟是终身大事，孩子们的意思最重要，眼下两位当家主母只是多安排机会让两人多接触接触。
午宴过后，萧庭安有事先行回去，萧庭生起意花云间喝酒听曲儿，萧槿儿自是求之不得，萧姝儿碍于身份不好开口其实心里早就想去看看，林暮云一挑眉也就答应了。
花云间可不是一般的青楼，还是皇家教坊，为皇家宴会献舞，常年活跃于城中显贵的后院，国公夫人和阮氏倒不排斥，只是嘱咐林暮云好好照顾弟弟妹妹。
一行人浩浩荡荡去了花云间。
萧槿儿这次是光明正大而来，也就免了面具，管事引路，众人上了二楼，还是林暮云上次坐的的方。
“你倒是常来，这么个好位子特特给你留着。”萧槿儿看着四周的位子都满了，独这一席空着，他们又是临时起意，没有提前知会，可见林暮云没少来。
“没办法，我不仅有钱还有面。”林暮云仰着头得意地说。
不远处的白蕊心看着亲密无间的兄妹二人，不由艳羡，林暮云自从那日替她解围，也常来花云间，但从未叫过她作陪，这位公子就算来了也是在楼上高高端坐，看着表演，偶尔与身边的熟识聊两句，跟此刻哄妹妹的孩子模样大相径庭。
萧槿儿刚落座，二楼立马热闹起来，世家公子小姐们都过来打个照面，他们也不好端着只能客气相迎。
一通寒暄，才安静下来。众人屏息以待，花魁献舞——苍雪。
四周皆暗，雪花纷纷扬扬飘落，箫声起，白蕊心一身月白色广袖流星裙，化着梨花妆，清丽多情，腰肢曼妙，风姿卓越。
“这就是白蕊心？果然名不虚传，舞蹈新巧，舞姿极美，也难怪千金难求。”萧姝儿称赞道。
“舞蹈讲究沉浸，先悦己再悦人，神意形技便是如此。”萧槿儿把手里剥好的柑橘递给她。
萧庭生只是觉得跳得好看，林暮云看着舞池，没有说话。
一舞终了，林暮云向身边的管事挥手，管事会意去请白蕊心，不久人就到了。
“贵人们安。”白蕊心向众人行礼。
“姑娘不必多礼，我两位妹妹久闻大名，今日得空特来看看。”林暮云说。
“小姐们客气，抬爱奴婢了。”白蕊心说。
“姑娘这支舞绝美新奇，我和妹妹都很喜欢，请坐。”萧槿儿笑着看着白蕊心，两个人相视一笑。
林暮云和萧庭生起身站在围栏旁边说话赏舞，便不在看这边了。
“白姑娘，师出何处？能得这般舞技，当真是极美极美，我方才都要看哭了，起初觉得这乐也伤情，舞也伤情，到末尾又觉得这舞恣意又洒脱，一扫悲切，带着重生的欣喜。”萧姝儿回味到，
“姑娘聪敏，奴婢师承清颜。这舞是我为我的贴身小婢作的，我捡她的时候，她病的奄奄一息窝在荒郊野岭，极可怜，当时救她其实并未报多大希望，但是她生命力极顽强，生生挺了下来，只不过从此便哑了，可每天有吃有喝，每日乐呵呵的，也是福气。忍过了慢慢寒冬就是生机勃勃的春天。我为了冬日应景，就借着大雪的幕景。”白蕊心就耐心解释，语气轻柔，声音动听，像是跟朋友说话般平和，既不谦卑也不自傲。
“舞要想好还是要有神，过分炫技反而不好，白姑娘见微知著，让舞蹈有了神采，很厉害了。”萧槿儿说。
“雕虫小技，卖弄了。”白蕊心浅笑。
三个姑娘很投契，特别是萧姝儿初来乍到问了很多东西。林暮云举杯饮酒，有意无意扫了一眼，白蕊心坐在下方，巧笑倩兮，温柔可人，倒也没有勾栏风流的韵味。
他看向萧槿儿，两人似有感应，萧槿儿抬头对上他，起身走过来，白蕊心看了一眼，林暮云对着萧槿儿低声说：“黄连在厢房等你。”
“好。”萧槿儿眼里含笑，回到位子上，一会儿对着白蕊心说：“白姑娘，我的腰带松了，可有空房容我整理衣物。”
“自然，我带你去，二小姐稍作歇息。”白蕊心说完请萧槿儿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苍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