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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萧槿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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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槿儿服侍完阮氏,与萧姝儿顺路一道回屋,丫头们跟在后面。
傍晚的余晖穿过层层竹叶撒在白墙之上,斑驳陆离绕有意趣,姐妹俩并肩而行,慢慢散步,说些闲话,十分安静闲适。
萧槿儿有意无意多看了萧姝儿几眼,心里寻思了一轮又一轮还是开口了:
“这世道日日变,日日新,谁能想到,有一天,在萧家的后院也能等来朱家的公子小姐,还这样和睦安好。”
“是呀,都说世事难料,看来是真的。”萧姝儿看起来很舒心。
“这朱公子是个好样的,我听母亲的意思,他家里正忙着为他说亲,挑花了眼也没定下来,也不知道哪位小姐有这般福气?”萧槿儿冷眼观察着萧姝儿。
果然,一片绯红,萧姝儿轻声说:
“谁知道呢?”
萧槿儿神色凝重,又瞬间恢复如常,冷声说:
“也是,话说回来,这种事无论如何也轮不到咱们管,跟萧家也粘不到半点关系。”
萧姝儿机警,抬眼对上萧槿儿讳莫如深的眼眸,一时有些恍惚,小心翼翼地问:
“这是何意?”
“妹妹聪慧怎会不知,朱萧权臣之家,往来过密不是好事,况且父亲刚正最厌恶朱炳举的小人做派,也不想与朱家有牵扯。公事尚且如此,私事自然更甚。”萧槿儿认真地说。
萧姝儿显然是明白的,她面色凝重,但还是不死心,试探地说:
“话虽如此,可我倒觉得朱公子为人处世与丞相大相径庭,说不定会入了父亲的眼,我看他今日与哥哥相谈甚欢,一切都未可知,不是吗?”
“朱家人员众多,关系错综复杂,很多事不是一人之力可以改变,况且知人知面不知心,你怎么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呢?俗话说得好,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有时候,人活着活着就活成了父辈样子。”萧槿儿意味深长地对她说。
萧姝儿面露不悦,正欲反驳,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姝儿,你可是萧家的嫡亲女儿,万事都不要忘了萧家宗祖。”萧槿儿低声说。
正说着,萧槿儿瞥了一眼花窗,看见萧庭生慌慌张张跑了出去,也不知道又为了何事。
萧姝儿思虑许久,才有气无力地说了句:
“明白。”
说罢带着自己的丫头转身离开。
当归这才跟上来,萧槿儿看起来心情不好。
“你说她能听进去吗?”萧槿儿问她。
“该说的都说了,听不听全在二姑娘自己。”当归说。
“希望只是简单的爱慕,毕竟他救了姝儿,姝儿心存感激,多留意两眼也是正常。”萧槿儿担忧地说。
“二姑娘聪慧,识大体,不会出错的。”当归安慰到。
“若是寻常人家也就罢了,偏偏是必除的朱家。”萧槿儿喃喃自语。
两人回到院子里,洒扫的丫头坐在门口串手钏,见到萧槿儿进来忙忙放下手机的东西,迎过来。
“小姐回来了,我去吩咐人打热水过来。”
“嗯。”萧槿儿点点头,瞥了一眼她篮子的手钏,很好看。
“往日里,黄连最喜欢倒腾这些玩意儿。”当归说。
萧槿儿端坐在榻上,“嗯”了一声。
“你要是实在想她,明天我们约她出来见一见。
“罢了,今时不同往日,暮云和殿下都不在京中,再想夜出不如以前方便了,我们终究是女流之辈,功夫又一般,自保都成问题。”萧槿儿说着,心中有些懊悔,若是昔日能够勤加锻炼,也不是今日这光景。
“也是,好在我们还能日日通信,也少一份挂念。听说她又跟人大打出手了,这丫头没一日安分的。”当归说着说着就笑了。
“是吗?怎么没听你提起。”萧槿儿饶有兴趣地问。
“是你太忙了,忘记我跟你说过。”当归说。
”长安城不比其他地方,遍地的权贵,你记得提醒她万事小心,不要逞能,恐多生事端。”萧槿儿一边吩咐当归一边朝窗檐撒了一把炒米。
果然飞过来一只麻雀,啄了两下米,跳到了她的手里,萧槿儿从荷包里取出早上写好的短信绑好,又把鸟给放了,这是寄去莽山的信。
这一边的朱府后院的会客厅,可谓是莺歌漫舞,热闹非常。
朱炳举卧在榻上,一绝色佳人正在为他捶腿,他正眯着眼侧着身子跟程鹤卿说话,下方还有三三两两的朱党官吏和谋士正在喝酒。
“鹤卿,有时候真觉得咱们这日子也太清闲了些。”朱炳举笑着说。
“都是丞相治理有功,方得了这清闲日子。”程鹤卿说。
“不对,咱该好好感谢一下咱这位惯会甩手的陛下,妃嫔少,子嗣少,诸事皆少。”朱炳举懒洋洋地说。
“是呀,是该好好感谢一下陛下的圣德。眼下朝中诸事事事顺心,丞相也可安心了。”程鹤卿恭维道。
“说顺也不大顺,庆王明年就该赐婚,不多久就要迎娶萧大姑娘,再不多久陛下就预备颁旨立储,这都是众人了然于心的事情。可我与萧敬忠不睦已久,我有权他有兵,他常年在外,根基深厚,我动也不能动,实在是有些碍眼。”朱炳举说。
“说来也怪,这出了金凤凰的好事怎么就能摊在他身上。若没了这出戏,丞相便是真真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现在倒好,天下百姓都盼着萧槿儿入主东宫,凤袍加身,我们倒是不好动了。不过好在,萧敬忠迂腐,是个粗人,朝堂上的弯弯绕绕他也不大通,做了国丈也是个带兵的,不是大麻烦。”程鹤卿说。
“道理我都懂,就是不舒心。还有他那个女儿,我看不简单,比她爹强百倍,庆王又喜欢得很,一心扑在她身上,这以后成了庆王的枕边人,也是个麻烦。难免给咱们使袢子。”朱炳举说。
“关关难过关关过,终究是个女流之辈,庆王生性好色,后宫之事够她烦的,不一定有手够到前朝,况且还有您和正祺,怕什么!”程鹤卿说。
提到朱正祺,朱炳举的脸上挂着一丝得意,这个儿子像极了他年少的时候,甚至比他更加出色,现在是朱氏一族最得意的后生,无人能及。
这时一小厮近身与朱炳举低语两句,朱炳举点点头。
程鹤卿忙说:“天色已晚,我就不打扰大人了。”
“我也不便留你了,路上小心。”朱炳举说。
程鹤卿起身离开,其他人也陆陆续续跟着走了。朱炳举起身去了自己的书斋。
书斋内只点了一树油灯,昏昏暗暗,门一开,烛火摇曳。
“祺儿,今日之行感觉如何?”朱炳举难得温和。
“寻常。那萧槿儿不是个简单的姑娘。”朱正祺淡淡地说。
“那萧二姑娘如何?”朱炳举似笑非笑地问。
“并无出彩之处。”朱正祺依旧淡淡的模样。
朱炳举点点头,危襟正坐,朱正祺也坐在下方的蒲团之上。
“我儿人中之龙,眼光自然高不可攀,可世间能入你眼的姑娘,实在是少之又少。将来你必是要受着委屈的。”朱炳举意有所指地说。
“父亲……”朱正祺喊了一声,却也没有在说什么。
“我儿最是聪慧,你该明白我欲与萧家交好的心愿。可为父思来想去,也只有联姻这一个法子能挟制住那个老东西。你若能娶萧二姑娘,萧敬忠自然对你另眼相待,他不喜欢我但他不会不喜欢你,他嘴上不喜欢,心里也会喜欢。朱家的嫡子、未来的宗主,配他的女儿,绰绰有余。”朱炳举。
“可圣上未必会答应,萧将军也未必肯同意。”朱正祺说。
“傻孩子,这大秦明里姓刘暗里姓朱,我朱家三代相国,到了这一代,可谓权倾朝野,要不是半路杀出个萧敬忠和那只金凤凰,哪有一个武家什么事?我会与陛下细细说这件事,只要陛下点头,萧家还敢抗旨不成。”朱炳举胸有成竹地说。
“……一切全凭父亲做主。”朱正祺兴致不高。
朱炳举点点头,朱正祺欲退下,刚起身,朱炳举却重新开口:
“祺儿,我知道你不高兴,你不喜欢萧姝儿也不喜欢庆王,可是祺儿,我们这样的高门权贵如何是能选择的。”
朱正祺神色微动,朱炳举继续说:
“你看不上庆王,为父如何能看得上,可就是这样的储君、未来的陛下才是我们需要的,他越是无能越是依附我们,朱家才能昌盛不衰。朱家走到今天的位置,大秦第一豪族,得罪了多少人,背地里被多少人记恨,一旦大厦倾颓,子子孙孙都要遭人耻笑,受人践踏,为父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你也绝不可以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他们看不上我朱炳举又能奈我何?又能奈朱家如何?”
“是。”朱正祺应了一声,沉重又压抑。
他异常疲惫地离开了书斋,回到自己的院子,他救萧姝儿不是个意外,严格受训的马匹哪里是能轻易受惊的。
朱颜突然约他去花园也不是个意外,当看到孤身一人迷了路的萧姝儿,他也就明白了。
他指了指路,并未多言,萧姝儿含羞带怯谢过他就离开了,再后来朱夫人以他的名义送去了礼物,大概是萧姝儿喜欢的。
朱正祺时常觉得自己的肩膀上带着枷锁,自己的手脚上带着镣铐,每行一步都异常沉重艰难。
庆王年纪不算小,头脑却极简单,大大小小事都交于他应付,日常说话皆是驴唇不对马嘴,一件事你需要细细碎碎解释提醒多次,他才能明白。
他满腔的才情,自视甚高,到头来却辅佐了这样一位君主,朱正祺看着莲池里踱步的仙鹤不禁冷笑。
他终归走了朱炳举的老路,家族荣耀大于一切的老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