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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剥栗子 短暂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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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的动乱无法阻挡既定的行程,第二天,御驾回京,浩浩荡荡的车队驶向长安,谁也无法逃离那片土地。
舟车劳顿的萧家人回到家中,好生休养了三天。
这日上午,萧槿儿进屋看见当归一个人在收拾东西。
“好当归,你是准备把我这屋给怀慈搬到塞北去吧!”萧槿儿坐了下来打趣她说。
“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不过是带着药膏和两套新衣服。舞刀弄枪难免磕着碰着,这些药膏都是最好的;他哪有钱买新衣裳,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给他做两套。瞧你小气的!”当归笑着说。
当归幼时有个弟弟,可惜病死了,若长大了也该跟荀怀慈一样大一样高。所以当归对待荀怀慈格外亲厚爱惜。
“你把那包麻糖塞进去,他爱吃,把这本《墨子》和《孙子兵法》给他带上,再寻一些游记给他,别回来了成了五大三粗的莽夫,我可不认他的。”萧槿儿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喝。
“怀慈去给夫人少爷们请安道别了,待会儿就过来了。”当归把包袱系好。
“再给他些钱吧。”萧槿儿说。
“给过了。”当归说。
说话间荀怀慈就到了院子里,萧槿儿出去见他。
荀怀慈跪在地上,旁边放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应该是刚刚得的赏赐。
“谢大小姐再造之恩,怀慈没齿难忘,以后当牛做马绝无二心!”
说罢,荀怀慈重重地给萧槿儿磕了三个头。
“起来吧,都磕一天的头了。我的恩情你记在心里便好,他日要是需要用你,我自然不怕麻烦你。你是个好样的,去了军营里好好历练定能成就一番事业。我会修书大将军,让他好好待你。”萧槿儿说。
“谢谢大小姐。”荀怀慈说。
“你这都什么呀,看着怪热闹的!”萧槿儿笑着指着一地的包裹。
“这是我得的东西。”荀怀慈腼腆地挠了挠后脑勺,说:“夫人送了我银钱和药膏,大少爷送了我一套衣裳和一双靴子,小少爷送了我一把剑。”
荀怀慈说着便拿出那把剑耍了两下,剑鞘精美绝伦,剑身寒光乍现,剑刃锋利无比,是把好剑。
“庭生是真喜欢你呀!还有什么东西?”萧槿儿问。
“还有萧玎师傅送我护腕和短刀……嗯……还有二小姐。”
“谁?”萧槿儿惊讶地笑了起来。
“是二小姐,她装梅饼的荷包不小心掉到了廊下,我好意捡给她,她嫌脏不要,我看着荷包挺好的就当她送给我的呗!”荀怀慈傻笑地说。
“你真是个孩子呀!你当归姐姐也给你准备东西,她最疼你了,你莫要出门两年把人给忘了。”萧槿儿说。
当归把东西递给他,荀怀慈欢喜地接过包袱千恩万谢。
“怀慈,路途艰险,一路小心,莫要忘了萧家还有人等你,你母亲叔叔还要你照应。”萧槿儿说着,用手轻轻抚了抚荀怀慈的脊背。
荀怀慈有些疑惑地看着萧槿儿,半晌才点头。
荀怀慈走后,萧槿儿坐在屋里看书,一个字也没看进去,她晚上约了刘慎之见面。
也不知道他的伤怎么样了,萧槿儿有些担心,上次给的药应该用完了,她也需得给他送些。
夜半无人,查房的嬷嬷已经来过两趟再不会来了,萧槿儿的院里也熄灯。
萧槿儿从角门稍稍离开,黄连在外接应,两人去了西五街的宅子。
到的时候刘慎之已经等候多时。
“慎之,你的伤好点了吗?”萧槿儿见了他就问。
“不用担忧,好多了。”刘慎之起身说。
“坐吧,我今天给你带了药,你待会儿带回去,每两日换一次。你让我看看你的伤口。”萧槿儿对他说。
刘慎之挽起袖子,萧槿儿细细为他检查,对黄连说:
“打盆干净的水来,再取些纱布。”
刘慎之把手放在桌子上,萧槿儿跪在蒲团之上为他清洗上药,极认真小心。
“那晚委屈你了。”刘慎之突然开口。
“没事,庆王也遭了报应,他的两个近侍被杖毙,你作何打算?”萧槿儿头也不抬地说。
“我会尽力安插一位近侍侍奉他,人已经挑好了。”刘慎之说。
庆王发了酒疯竟无形之中给他们制造了机会。
“那便好,上次之事陛下本就生气,稍缓了一下,没想到庆王害怕巨蟒居然弃父母不顾,独自跑开了。陛下虽未说什么,但我看他并不高兴。但是陛下让我大吃一惊,他对皇后娘娘倒是真好。荣妃也是,自己都吓得哆嗦还伸手护着陛下。”萧槿儿说。
“父皇从围场回来就没再召见兄长,想来是伤心了。父皇虽糊涂但一直对母后很好,不宠也是礼遇有加。荣妃娘娘对父皇是真心实意的,要不然父亲也不会宠她宠兄长。”刘慎之说。
“礼遇?我看不像。至于你哥哥出事还不是因为你抓住了他怕蛇的弱点,这条莽你是怎么发现的?”萧槿儿好奇地问。
“是阿耿从南蛮寻来的,其实它是受过调教的,闻到药水的味道就会发狂,我提前命人秘密地将药水加到父皇的盥衣水里浸泡许久,自然蛇只跟着父皇。”刘慎之告诉她。
“那个巡防护卫也是你安排的?那天肯定还有许多人喽!”萧槿儿说。
“是,那天冲上去的人估计有一半多咱们的人。”
“那个朱正祺是个麻烦人,我看连你哥哥都有些怕他敬他,很听他的话。那天要不是有巨蟒的事,你父亲早就原谅他了。”萧槿儿说。
“头疼,还得再考虑考虑。”刘慎之。
“慎之,那天……牺牲了很多无辜的人。”萧槿儿说话却没有停下手中的活。
“槿儿~你是怪我太狠心了吗?我……”
“不是的!我是担心你,我看得出你那天有些伤心。其实,我也很伤心,我以为我们可以……可以不用牺牲那么多无辜的人。最后,我们谁也没有做到,还有怀慈,他那么简单,可我从一开始就是在利用他,培养他!慎之,原来我们都是这么残忍的人,原来通往龙椅的路真的布满骸骨。可是,一切才刚刚开始……”
刘慎之安静地看着她,明明那张脸面容平静,他却看到了浓重的悲伤。
“槿儿,我们选择了这条路就不能回头了。未来我们还会面临更多的死亡,那些人里有好的有坏的甚至有无关的,即使这样,我们也必须义无反顾地走下去。”
他们堵上了太多人的命,回不了头了。
萧槿儿突然笑了,刘慎之奇怪地看着她。
“你笑什么?”
“我想起当初拉你下水时的模样,那么得信誓旦旦,言之凿凿,如今见了些血,竟然有也迷茫,所以觉得可笑。”萧槿儿自嘲地说,也终于处理好伤口,坐了下来。
“你当初确实很勇敢很大胆,劝起人来一套一套的,很是厉害!”刘慎之回想起那日的光景不由自主地笑了。
两人对视,心中的郁气一点点消散了。黄连怕两人夜晚饿了,送来些糖炒栗子和苏茶,萧槿儿剥了一个吃,实在是香甜。
刘慎之本不想吃,但这味道很香,他竟然有些馋了,可以他右手有伤,筷子都不能使,剥栗子有些吃力。
“听说常老王爷私下找你说了会儿话?”萧槿儿问他话,手上剥着栗子。
“是,说是感谢我那日在围场保护他。并未多说什么,寻常问话,临走送了我一些古玩。”刘慎之说。
“殿下好心思,早早地护住常王殿下,他是先帝的兄弟,圣上的亲叔叔,年纪又大,宗亲里德高望重,博得他的好感,日后也是一份重要的助力。”萧槿儿说着,把手里剥好的栗子放在他左手心。
刘慎之微微一愣,神色复杂地看着她。萧槿儿看着他说:
“你不是想吃吗?我见你多看了它几眼。”
刘慎之脸红了,轻声说: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谁说的?我还真有不知道事。”萧槿儿笑着说。
“什么事?”
“圣上和远山王的事,还有皇后娘娘和远山王妃的事!”
“他们能有什么事?”刘慎之奇怪地问。
“他们的事多着呢!你好好的父亲和叔叔为什么突然失和了,你都没有想过吗?那个远山王妃也不是省油的灯,还有皇后娘娘,你方才说,陛下是礼遇皇后,我倒不觉得。人在生死面前的表现最真实,危机时刻陛下喊的可是皇后,要知道荣妃也在上面,还有陛下很听皇后娘娘的话,巡防队长说免死罪就免死罪,可向来公正的皇后娘娘在远山王的事情上从来不肯开口,她管理后宫和宗亲内命妇,也没有对远山王有所厚待安抚,实在是古怪。”萧槿儿说。
“这我倒不清楚,我一直觉得他二位失和是因为皇位,其他的事没有细想过,至于父皇母后的事我真没观察过,你是如何看出来的?”刘慎之说。
“大约是因为我与殿下男女有别吧,姑娘家的直觉都比较准,或许等你娶妻之后便通了也未可知。”萧槿儿笑话他。
刘慎之面红耳赤,又看了一眼她,还在剥栗子吃,忙把伸手推开盘子,说:
“板栗积食,浅尝辄止即可,不能贪嘴。”
萧槿儿突然被夺了食,有些委屈,但明白他说的是对的,也就罢了。只是她看着刘慎之一本正紧劝解她的模样,觉得很好笑很熟悉,说:
“我总算是知道我为何与殿下投契,觉得与殿下在一起很放松很亲近。因为慎之你说话做事真的很像我师兄。”
“暮云?”
“不,是霁尘师兄,往日我贪食他便是这样劝我,你们不仅长得像,说话的语气也像,真是有趣。”萧槿儿说。
“竟有这样的事,我真想见见他。”
“会有机会的,放心。”
两人说了许多话,大体都是他们未来要如何布局,偶尔夹两句闲话,不知不觉一个时辰就过去了。
刘慎之想送她回去,可萧槿儿不愿意,劝他受伤不能熬夜,他才打消了念头。